第1934章 萬仙宗,異變!(1 / 1)
此言一出···
也徹底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,將血淋淋的事實擺在所有留守的萬仙宗修士面前。
“宗門不仁,休怪我等不義!”
赤雲子話鋒一轉,聲音斬釘截鐵,
“逆謀之事,我等皆被矇在鼓裡,何罪之有?
如今修士協會給與生路,明辨是非,只誅首惡,赦免無辜。
此乃天賜良機!”
他猛地提高聲音,如同洪鐘大呂,傳遍四野:
“我赤雲子,願帶頭開啟大陣,迎接協會審查,以證清白!
願隨我者,可保性命,甚至可得協會公正安置!
冥頑不靈,欲與這艘必沉之船陪葬者——”
他目光驟然轉冷,掃過下方几個眼神閃爍、似乎有意反對的修士,寒聲道:
“便是自絕於生路,
亦是我等求生者的敵人!”
“赤雲長老高義!”
“赤雲長老說得對!
我們是被拋棄的,何必為拋棄我們的人陪葬?”
“開啟大陣!
迎接審查!我們要活命!”
“赤雲長老,我等願追隨您!”
赤雲子的話如同點燃了乾柴,瞬間得到了超過七成留守修士的附和。
尤其是那些非嫡系、地位不高的弟子和客卿,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紛紛吶喊支援。
求生的慾望匯聚成洪流,衝擊著最後一絲對宗門的眷戀。
但也有清醒者立刻意識到關鍵。
“赤雲長老!
我等願降,可……可這護宗大陣的掌控權,不在我等手中啊!”
一名金丹執事焦急喊道。
“是啊!‘萬仙朝元寰宇大陣’的核心陣樞,一向由鎮山長老親自掌控!
沒有他老人家同意,我們如何關閉大陣?”
此言一出,喧囂稍歇。
眾人這才想起,那位常年坐鎮後山禁地,性情古板剛烈、對宗門忠心耿耿的鎮山長老——
紅臉方相的方鎮嶽長老!
他可是元嬰後期強者,更是宗門內如今威望最高、實力最強的留守者!
最關鍵的是,他掌握著護宗大陣的最高許可權!
“鎮山長老何在?
快請鎮山長老出來主持大局啊!”
有人急呼。
“早已有同門去後山‘鎮嶽洞’叩關了!
可洞府禁制全開,毫無回應!”
“鎮山長老性情剛烈,對宗門赤膽忠心……
他,他恐怕不會同意開陣投降……”
“這可如何是好?時間不多了!”
“難道鎮山長老要拖著我們一起為宗門殉葬嗎?”
恐慌再次蔓延,還夾雜著一絲對那位沉默鎮山長老的怨氣。
若因他一人之固執,連累滿門被協會當作逆黨剿滅,那才是真正的無妄之災!
就在這紛亂嘈雜、人心瀕臨崩潰之際——
後山深處,一座被厚重山體與無數重禁制籠罩的洞府內。
洞府簡樸,唯有云床一張,蒲團一個。
雲床之上,盤坐著一位面如重棗、闊口方鼻的老者,
這正是鎮山長老方鎮嶽。
他周身氣息沉凝如嶽,隱隱與腳下山體、與外界那籠罩天地的“萬仙朝元寰宇大陣”產生著玄妙的共鳴。
在他面前,懸浮著一面光滑的水鏡,鏡中清晰地映照出宗門外那艘懸浮的戰艦、那五位氣息淵深的協會半尊,
也同步傳來宗門外老者那宣告死刑般的話語,
以及此刻宗門內一片混亂、人心背離的嘈雜景象。
方鎮嶽那雙平時看似渾濁、此刻卻精光隱現的眼眸,冷冷地注視著水鏡中赤雲子慷慨激昂、鼓動眾人投降的嘴臉,
注視著下方那些曾經的同門臉上寫滿的恐懼與背叛的急切。
“食宗門之祿,受宗門之恩。
宗門危難之際,不思報效,反欲賣宗求榮,開門揖盜。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乾澀沙啞,
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,在寂靜的洞府中迴盪,帶著刻骨的冰寒。
“好,好,好。
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,宗門蛀蟲。”
“既然你們迫不及待想用宗門萬年基業,去換那協會賞下的一根骨頭……”
方鎮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眼底深處,那抹寒光越來越盛,
彷彿萬載玄冰之下燃燒的幽冥之火。
“那便讓老夫看看,這等不忠不義、數典忘祖之徒,到底有多少?
又……配不配得上老夫這‘萬仙朝元寰宇大陣’,為他們送行!”
話音落下···
洞府之外,隱約傳來的轟鳴與叫喊聲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急促。
那是留守修士們見時間流逝,而鎮山長老始終不出,在絕望和恐懼驅使下,開始嘗試合力攻擊“鎮嶽洞”的守護禁制。
陣法光幕劇烈閃爍,符文明滅不定,
洞府石門微微震顫,灰塵簌簌落下。
方鎮嶽恍若未聞,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,如同即將噴發的沉默火山。
就在萬仙宗內部人心惶惶、鎮山長老洞府外叩關聲愈急之時···
萬仙宗護宗大陣外,懸浮於空的戰艦那寬闊的玄鐵甲板上,氣氛卻頗為閒適。
五位半尊並未返回艦艙,而是憑欄而立,俯瞰著下方那接天連地的光幕,
以及光幕內隱約可見的騷動景象。
他們身後,十八名元嬰後期的精銳如同雕塑般肅立,
氣息收斂,與甲板幾乎融為一體。
“呵呵。”
五人中,一位身著繡有星辰圖案的湛藍道袍、面容俊雅的中年道人輕笑一聲,打破了沉默。
他是“星河道人”,擅長推演與陣法。
“諸位道友,你們說這萬仙宗的殘黨,需要多久才會想通,乖乖開啟這龜殼,迎接我等審查?”
“這還需猜?”
接話的是一位身披暗金色重甲、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,聲如洪鐘。
他是金甲半尊,以正面攻殺著稱。
“以本座估測,根本不需要等滿一刻鐘。
最多再過盞茶功夫,這大陣必開。
你瞧裡面那亂象,
嘖嘖,比凡俗菜市口還不如。”
一位身著素白麻衣、赤足而立,氣息縹緲出塵的老嫗緩緩點頭,
她是“素心姥姥”,號稱素心半尊。
“不錯。
據協會情報此前所獲密報,萬仙宗真正的核心嫡系、高層親信,早在數日前便已透過各種渠道悄然撤離。
如今留守此地的,多是外圍弟子、客卿長老、
以及一些不受重視或帶有監視性質的門人。
這些人,與凌霄、紫陽等人的逆謀勾當,本就不甚相干,
甚至可能毫不知情。
樹倒猢猻散,乃是常理。
他們豈會為了一艘明知將沉的破船,搭上自家性命?”
一位周身盪漾著濃郁寶光的靈寶半尊介面,聲音沙啞低沉,
“正是如此。
這些留守者,求生之慾遠高於殉宗之念。
我等只需稍加威壓,給予一線生機,他們內部自會有人跳出來,替我們開啟門戶。
如此一來,倒真是省下了會長大人親賜的玉符。
那等寶物,用在此處,反倒有些浪費了。”
最後一位半尊,是位手捧一卷竹簡、作儒生打扮的青衫文士,聞言頷首笑道:
“幽影道友言之有理。
聽說最先奉命清剿血煞門總壇的天樞道友那邊,進展就極為順利。
天樞道友剛剛宣讀完會長法旨,言明只誅首惡···
血煞門那些留守的魔頭們,幾乎是爭先恐後地關閉了護山大陣,敞開魔窟,跪迎協會修士入內。
從頭到尾,天樞道友他們甚至連法寶都未曾祭出,兵不血刃,便掌控了全域性。
戰報傳來時,可是讓我等好生羨慕。”
金甲半尊哈哈一笑:
“魔道中人,本就寡恩少義,信奉弱肉強食。
宗門興盛時自然抱團取暖,一旦大廈將傾,自然是各自飛遁,
甚至反咬一口以求活路。
血煞門如此,倒也不出意料。”
星河半尊捋須笑道:
“魔門作風,向來如此。
不過這萬仙宗,畢竟頂著仙道正宗的名頭,門內修士或多或少總還要講些麵皮,顧些香火情分。
就算要投降,估計也得內部拉扯一番,做做樣子,不會像魔門那般乾脆。
我等便多等片刻,看場戲也好。”
“道友說的在理。”
素心姥姥淡漠道,
“左右不過一刻鐘,於我輩而言,彈指一瞬罷了。”
青書先生忽然想起什麼,目光投向萬仙城方向,視線好似穿過群山與陣法的阻隔,
“對了,幻月道友那邊接管萬仙城,不知是否順利?
至今尚未有訊符傳來,該不會出了什麼岔子吧?”
幽影半尊沙啞道:
“應當不會。
萬仙城雖大,但常駐修士中,境界最高者不過元嬰中期,且多是管理、經營類修士,戰力有限。
以幻月殿主的修為手段,鎮壓全域性綽綽有餘。
至今沒有訊息,恰恰說明一切順利,
無甚需要我等援手或關注的變故。”
星河半尊點頭:
“幽影道友所言極是,是本座多慮了。
來來,趁此閒暇,不如我等猜猜,這大陣開啟之後,那帶頭投降的,會是何許人也?
是那留守的元嬰客卿,還是某個急於立功的執事長老?
賭一壺‘千年空冥釀’如何?”
幾位半尊相視而笑,氣氛輕鬆,
彷彿眼前並非征伐頂尖宗門的戰場,而只是一次尋常的巡視。
他們早已見慣了宗門傾覆、人心離散,
對此番情景,已然成竹在胸。
就在戰艦甲板上談笑風生之際——
萬仙宗後山,鎮嶽洞內。
盤坐於雲床之上的方鎮嶽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他面前水鏡中,赤雲子那鼓動投降的激昂嘴臉,以及下方無數附和、急切、
甚至開始攻擊他洞府禁制的同門身影,清晰無比。
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一雙眸子,深沉如古井寒潭,倒映著水鏡中的“群魔亂舞”。
洞府之外,轟鳴聲、叫喊聲、禁制不堪重負的“咔嚓”聲越來越響,越來越急。
陣法光幕劇烈閃爍,明滅不定,
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方鎮嶽緩緩吐出三個字,聲音乾澀沙啞,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。
“既然爾等要賣宗門,如此迫不及待……
那便休怪老夫,不顧這數百上千年的同門之誼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,
他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,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酷與決絕。
“嗡——!”
他雙手驟然在胸前抬起,十指如穿花蝴蝶,又如幽冥鬼爪,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翻飛結印。
每一道印訣都古樸、詭異,帶著濃重的煞氣與怨力,
這與他平日所修的堂皇正道功法截然不同。
更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古老魔道禁法!
隨著他印訣的打出···
他周身那沉凝如山的元嬰後期威壓驟然一變,變得陰森、暴戾,
隱約有無數怨魂的淒厲哀嚎在他身周虛空迴盪。
他臉上那健康的紅棗之色,也迅速褪去,轉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,唯有那雙眼睛,亮得駭人。
“萬仙朝元……呵呵,朝的是何‘元’?”
方鎮嶽低聲嗤笑,最後一個印訣猛地按下,按向自己眉心!
“噗!”
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撕裂、扭轉。
他眉心裂開一道細縫,一滴濃稠如墨、卻又閃爍著詭異綠光的精血滲了出來,懸浮於空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——
轟隆隆!
外界,那籠罩整個萬仙宗祖庭的“萬仙朝元寰宇大陣”,猛地劇烈震動起來!
原本流轉不息、充滿仙家祥和之氣的光幕,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慘綠色光芒!
光幕上那些遊走的瑞獸仙禽、星辰山川道紋,彷彿被無形之手粗暴地抹去、扭曲,
轉而浮現出無數猙獰的鬼臉、扭曲的觸手、
以及難以名狀的邪惡符文!
整個大陣的氣息,在頃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!
從仙家守護大陣,化為了一座擇人而噬的幽冥魔域!
“怎麼回事?!”
“大陣……大陣怎麼了?!”
“不好!
這氣息……還是本宗的護宗大陣嗎?”
光幕之內···
無論是仍在鼓譟投降的,
還是猶豫觀望的,
亦或是暗自準備反抗的,所有留守修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。
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前所未有的恐慌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。
其中一名正跟隨在赤雲子身後、大聲呼喊要求開啟大陣的金丹執事···
忽然!
一陣心悸感湧上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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