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意玲瓏(1 / 1)
果不其然,曹氏是來撕二老爺臉面的。
當下。
才剛先下轎子的女子叉腰擋在轎子前面,這女子向眾人作揖。又嬉皮笑臉向二老爺莊祿伸手,四條手指上下跳招,似要索拿什麼東西。
竹兒不解,怕老爺尷尬和客人們笑話,故溫柔對女子道:“姑娘,這何意?”
女子扭頭,笑道:“轎子哪有這樣好踢的?我們老家踢一回一袋子銀子,你們老爺踢兩三回了,該多少包銀子?”
這一話出,惹得眾人大笑。
二老爺困窘,急向後頭的錢莊首戶招手,兩人識意,忙轉身去了。
這方,莊祿笑道:“姑娘,莫說,我叫人取銀子去了。叫你娘子出來。”
女子咳幾聲,眨巴那雙大眼睛,舔了舔舌頭,道:“哎呀,老爺啊!聽說你也做生意的,怎就不知一手交人一手交貨的道理。”
管家早看不下去了,忙上來叱喝:“野蠻沒臉的丫頭,誰有這規矩的。別誤了老爺的時辰。”
女子的眼都不向管家,嘆一口氣,轉身想鑽進轎子裡。此時,曹氏的聲飄來了。
曹氏一臉正色,話語夾笑,眉目生色,溫聲柔氣道:“哎喲,我以為是新娘子呢!可是又貼了炕下的人?一娶拖二呀?”
女子聽這話,撩轎簾的手縮回來,也不生氣,緩緩轉過身。見到曹氏那一身富貴頭面,知是正房太太了。便端端莊莊的曲向下端個禮儀。
曹氏含笑受了。
瞬息間,女子收住禮儀那手腳,轉一副樣子,一腳踩在轎杆子上,豎起大拇指道:“人是我帶來的,要人交錢。沒的商量!”
這一時間的轉變,眾人始料不及。
那前頭的莊玳和曹營官已笑得不能自持。莊玳晃眼看到庒琂和莊琻她們在人後頭,也都笑了。
莊玳故而移步走到庒琂那方。
莊玳對庒琂低聲道:“妹妹,以後你可不能這般,太是野蠻了些。”
庒琂不搭,捂住嘴巴看那女子。
莊琻倒笑問莊玳:“那人是誰?好大膽子,也不怕日後被管家整治。”
莊玳回道:“她?哦,是新姨娘的丫頭,瞧也不像丫頭。在外頭看著,她們關係頗好。”
莊玝湊過來問:“都說外族女子,都蠻橫,眼下看果然的。老爺怎受得了。”
莊玳道:“一處玩笑我覺得好,居家過日子,老太太見了怕要說沒得禮儀規矩。總歸是二妹妹三妹妹府上的,她們受得住,我們不說這些,五妹妹你關心這些做什麼。”
莊玝哼一聲,不說了,往前走幾步去看。
莊玝到了外頭,站在曹氏身後。
只見曹氏拿著手絹擦了擦嘴角,笑道:“我竟不知道新娘子買了一道又賣一道。”故向貴圓說:“貴圓,去我屋裡取銀子去。老爺出多少,我出多少。我們夫妻二人再買一回也使得。”
這方說話言笑,可把眾人驚出了天際。客人有叫好的,有拍手稱讚曹氏的。
貴圓領命去了。
過一會子,錢莊首戶用托盤頂三袋銀子出來,呈給管家,管家接了讓老爺過目。
老爺莊祿示意去給那女子,女子斜開眉目,瞧一眼,拿起一袋子掂了掂,笑了;便將三袋銀子收下揣在身上。本想撩簾子,忽想到曹氏的話,故停手,轉身道:“我可忘了,才剛說還有一份子。我再等等。”
管家聽這般說,氣得恨咬牙。
莊祿揚手示意管家退下。
餘下,等到貴圓託銀子出來。
貴圓也託一盤,曹氏斜眼見了,咳一聲。貴圓示意,停下腳,讓給過目。曹氏看完,笑盈盈地拿起一袋子,著力拋到女子腳下。
曹氏笑道:“給你了,丫頭!這兒還有兩袋,不比老爺給的少。可揣緊了,別又是紅刀大戟的人跟你搶,殺人強搶。”
曹氏這行為夠是踐踏人,那些說話更是語義雙關。諷刺回疆舊部那些野蠻刺客此前當街傷人,又譏笑二老爺莊祿強行買賣新娘子回來。
客人不知緣故,都去笑女子了,府裡的太太姨娘知曉,故頗為擔憂,卻也被曹氏那話逗笑了。
人身後頭的庒琂心想,這丫頭看著有些蠻,可一臉的正氣,不卑不亢的,理應不會曲辱蹲下身拿銀子。誰料,那女子還真蹲下了,一頭向曹氏作揖。
女子撿銀子掂了下,道:“真是比老爺闊綽,太太,以後我跟你混了!”
這話把人給笑得前仰後翻。
曹氏那笑臉僵住了,再從貴圓托盤上提一袋銀子,也不管往哪裡丟,只見向空中遠處拋去。
眾人知曹氏有意為難新人了,俱屏住氣息,瞧那銀子落到何處。
諸多眼睛盯銀子飛出去,沒人看女子的身形腳尖,只見那一身紅箭一般騰空飛起,那腳尖點在轎門欄杆上,一個空翻,好漂亮的鯉魚躍龍門身勢。女子身子已飛在半空,去接住那袋子銀子了。
等女子落地,眾人驚呼。
曹氏等女眷懼怕,連連後退。
管家、錢莊首戶等僕子怕女子傷及老爺,都上前護著。
莊瑚跟前的刀鳳劍秋有些武功,瞧出那女子的身段是有底子,便低聲對莊瑚道:“大姑娘,有來頭。”欲去動武制服她。
莊瑚下手按住刀鳳和劍秋,默默道:“先瞧著。客人在呢。”
這時,女子心滿意足拿到第二袋銀子,走回轎門,拍了拍腳尖的鞋子,笑道:“爺們的銀子好拿些!太太的就……還有的使勁兒扔遠些。別讓我們家娘子老坐悶裡頭。一個那麼小的轎子,坐三人,如今這般闊綽,不如早些換大轎子。”
可不是了,出門時,女子提議和新娘子一同坐轎,好保護她。另外莊祿請的教習禮儀規矩的婆子也坐裡頭。
可苦了那四個轎伕了。
女子邊說邊向後頭去,到了那幾個轎伕跟前,把身上那幾包銀子,一包給一人。
女子向轎伕作揖道:“辛苦四位大哥了,老爺太太賞你們吃茶的。”
四個轎伕原本一臉勞喪,如今見那麼多銀子,臉都笑爛成花了,連連向女子作揖,又忙不迭向莊祿等人作揖作謝。
曹氏那一臉自以為端莊的容顏,此時黑暗下來。才剛略後退幾步,現見女子無傷人的心,故壯大膽子,又從貴圓盤子裡拿來第三包銀子。
么姨娘怕把事鬧大了不好,故上前對曹氏道:“太太,好聲給就完了。客人在不好看。”
曹氏扯動嘴角,搖晃頭上那幾支金釵,閃出一句話:“哪有這般好進的。”
說著,將那包銀子鬆手,只見銀包直線落在她腳尖裙子下。
這一招,曹氏是要丫頭向她蹲下拿銀子。
那女子不嫌這個,也沒思想這些,搖搖晃晃大步走來,嘆息一口氣,蹲下正要拿起銀子。曹氏剎時腳尖露出,死死踩在銀子上面。
丫頭壞笑,把才剛剩下的一包銀子拿出來,用力砸在曹氏腳上。
曹氏驚叫一聲,連向後頭倒。貴圓和玉圓忙扶住,因突然,加之曹氏身子肥重,扶不當時,曹氏已仰後頭去了,眾人扶正過來,只見曹氏擺正身子,重心不穩身子前傾,雙膝跪向這女子和轎門。
女子撿起銀子,樂呵呵道:“這銀子最有心意。我替我們娘子喜歡了。”走到莊祿面前,作揖道:“老爺,接人吧!”
接下來,聲樂齊天高響。么姨娘因想起有孕的人,忙給莊瑚示意,莊瑚讓管家指示吹奏那些人。才剛高響的樂聲,便就此暗淡停住。
隨即,轎子裡出來個頭戴喜花,穿紅大喜衣的婆子。婆子出轎,示意轎伕上來傾轎。
傾轎,婆子撩起簾子,搭出一人手來。
餘下,眾人看清楚了,是一個--竟也瞧不出什麼模樣的人,頂蓋紅巾,一身通紅,一雙脂白玉手捏著一方紅帕子,手指戴三枚嵌綠玉的金戒指,兩手疊加放在那微鼓的肚子上,形態婀娜,步步微移。
出了轎子,眾客人高呼老爺背新娘進門。
管家向客人作揖,道:“老爺牽引即可了,眾位給個面子,裡面迎去。”又向曹氏道:“太太,堂上過禮了。”
曹氏哼出一聲,怨恨勾了一眼那新娘子,扭頭便進去了。
緊接,客人們夾道祝賀,迎莊祿牽引新娘子入大門。
到大門,有婆子端來火盆子,新娘跨了進去。過了火盆,是府院。
府院已安排了丫頭子端來銅錢乾果子等物,見新娘子來了,便向其頭上空撒。
這鬧哄哄的新人過府院,入二門,又是一道火盆,進去是二門院,院內再是備有茶葉、香米,花生、蜜棗等吉祥物兒,俱如前院這般向新人身上撒。
如此,直至正堂。
堂上拜堂,送新娘子入洞房,此處俗喜之事,眾人見多,如常。此處不多言述。
堂上正鬧著,才剛那女子掂著銀子跟後頭,也沒進堂裡,就在二門院子外長廊下坐,東張西望的。
後頭姑娘們已進去了,只庒琂沒進裡頭,站堂門口看,因看到那女子一人在那裡,庒琂遂走去,有意招呼說話。
庒琂道:“姑娘怎不進去?”
女子抬眼厭惡看庒琂半眼,沒理。
庒琂識趣,尷尬笑欲轉身去了。
三喜氣盛,暗諷說話道:“我們姑娘心眼好,瞧這府裡沒人待見你,我們姑娘才客氣跟你說話。可見人心不是人心的了,竟不理人。”
女子聽完,立起來。
三喜見識她的身手,怕打自己,忙躲在庒琂跟旁去。
庒琂這才回身為三喜擋住,連對女子道:“姑娘莫怪,我丫頭沒規矩慣了。回去我打她。”
女子笑,指著三喜道:“她叫什麼?”
庒琂以為女子記仇,不想說。誰知三喜回道:“我叫三喜。”
女子笑道:“好,記著你了。”便向堂上去。
三喜忍不住問住:“那你又叫什麼?”
女子住腳,回頭快口回:“金……”頓了下,眨巴那雙大眼睛思想,再說:“這金的銀的很多,我改了名字。叫我意玲瓏吧!”正好看到側旁一間屋門外掛一塊竹匾牌子,上寫“玲瓏閣”。
三喜待要再接話,庒琂已捏住她手臂。
那叫意玲瓏的女子進去了。
庒琂才惡言對三喜:“幾次了,還不知道厲害!”三喜耷拉眉目,沒話。
跟旁的阿玉淡笑:“瞧那姑娘也沒什麼惡意。思想比府里人開化多了。只是看錢重了些。可我奇了,世上有姓意的?”
庒琂搖頭,示意進去。
於是,庒琂、阿玉和三喜進堂上。
此刻已拜完堂,新娘送去籬竹園了。莊祿等人招呼客人家人入座。曹氏等人已在後頭去了。庒琂見這般,悄悄從屏風後頭隱身去。
正這時,莊玳忽然從一側閃了過來,拉住庒琂:“妹妹哪裡去了,才剛拜堂你怎不在?”
莊玳說著拿出一個紅包,拉起庒琂的手,把紅包按在她手裡,道:“圖個吉利,你應也得一個,我替你拿了。”
庒琂感激笑向莊玳,無話。
莊玳道:“過會子,我去找你們,這裡老爺們一處,好不自在的。”
庒琂道:“隨你的。”
正要走,莊玳忽然想起慧緣,問:“你院子的慧緣回來不曾?”
庒琂一怔,是了,慧緣此刻在鏡花謝了,是跟子素一起?是否安全?是否安然無恙?一時間,心中全掛著慧緣。
因見到莊玳這般關心,莫名其妙對他有些許別樣的心情來。
庒琂也不回,勾頭垂目往後頭去了。
這方,莊玳也回堂上陪客。
不知哪位客人提了一句:“你們府上的大爺二爺怎不見?”
說到此,眾人才想起莊璞自出去後就沒回來。西府三老爺莊勤便讓莊玳來問話,莊玳說自己去接人,不知曉。又問管家等人,管家說一直忙著呢,沒注意。
於是,讓管家叫四兒去後頭問湘蓮,湘蓮也奇怪,說以為二爺被差遣忙接人辦事呢。
餘下因時晚,開了宴席。有人提說老太太、大老爺來,老爺們又解釋一回。
宴席中間,莊勤派去找莊璞的人回來了,報說:“二爺去東府平了事,出來後來北府的,後頭不知誰傳話,他出去了。就不知去了哪裡。這會子該是回來了。”
如此,莊勤忙叫人回西府去找,找一圈也不見。
等宴席將盡,外頭報說老太太和三太太回府,緊接又報說:“外頭有官中人來傳,二爺被關起來了。”
這兩層事前後激起,這宴席還如何繼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