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梅花烙(中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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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玝舍下身後眾人,迎到湘蓮和阿玉跟前。

莊玝看後頭那些人,奇怪道:“你們怎知道我們在這裡,還送斗篷過來?”

後頭那些丫頭有北府的,有南府的,也有東府的,手裡託著不是其他什麼東西,那是姑娘們的斗篷。原來,莊玳把庒琂拉出來,恰好竹兒瞧見了,竹兒因此去鏡花謝問子素,才知莊玳拉庒琂去東府滾園找姑娘們玩。

於是,竹兒當是新聞回壽中居給老太太說,老太太聽畢叫人開啟窗戶,看外頭茫茫一片果然下雪了。便心疼問他們穿著好沒有,關心個沒完沒了。因不放心,讓竹兒差人去西府找斗篷給送去,好在竹兒機靈,又讓人到各自府上報備,統統派人送斗篷。可巧,莊玳的丫頭金紙出門滑了一跤,湘蓮見了才替她送,值是阿玉來瞧金紙的傷勢,故一起過來。阿玉聽說庒琂在才去,不然她斷乎不肯的。

眼下。湘蓮、阿玉隨眾人進裡頭,都圍在炕上坐。那會子,蜜蠟丫頭已端來幾爐子火,再添了兩壺茶水。

此刻,無人說話了,都巴巴眼睛瞧爐子上的水燒開。

湘蓮見眾人無話,開場道:“這裡不歡迎我們似的。我們一來,你們大夥不言語了。”故假裝攜阿玉的手:“玉姑娘我們回去吧!”

莊瑜是主,便笑拉住湘蓮和阿玉:“真是打主人臉了。才剛二姐姐三姐姐鬧了一跤,該是摔疼了。玉姑娘來的正好,何不為她們看看傷勢?”

阿玉早瞧見了,在莊瑜說話之前,已細緻看過,並無礙,只是莊瑛摔重些,額頭沁出點點血印。

莊琻氣呼呼道:“我成心跟你們鬧,那是高興。你們見我摔,也不扶,不知你們什麼道理。”

莊玳笑道:“你又不是沒摔過。人家三妹妹摔成那樣,也沒見說什麼。”

莊琻反手打了莊玳。莊玳道:“使勁兒發,沒氣兒出就找我,我受了。”

因這樣說,大家又笑了。

笑了一會兒,湘蓮道:“今年奇了,比往年下得早。往年過二十幾才下雪,怎十幾的就下了。”

說著,她往門邊站,看外頭越下越大的雪。

這會子,拿來的斗篷眾人也不披。湘蓮指著丫頭們說:“都是呆子,待會子回去你們必定遭太太說。也不給姑娘爺們披上。”說完,湘蓮去拿斗篷先給莊琻披。其餘丫頭見狀,都紛紛行動,給各自主子披。

莊玳披好斗篷,故意把後頭那帽子拉到頭上,故作怪樣逗大家,一頭跟湘蓮說道:“二哥哥在家做什麼?”

湘蓮嘆道:“二爺哪日清淨在家的?他要在,我能趕著偷空兒跑出來?我有那賊心沒那賊膽。”

莊玝笑道:“想必二哥哥又替玉姐姐找關先生去了。”

阿玉輕輕一笑,沒搭話,庒琂因靠近她,手緩緩搭在她手背上,以示寬慰。

阿玉道:“那是二爺有心了。先生是南方人,下那麼大的雪,不知他那裡怎樣了。”

因這話,眾人感覺外頭的冷氣襲了進來,皆掖著斗篷縮頭,並不搭話。阿玉見眾人沉靜,才感到是自己唐突了冷話,故此,笑道:“才剛還熱鬧呢,我怎麼就說不合情景的掃興話了。”

庒琂道:“親朋好友不在跟旁,每遇天氣時節臨近,有些記掛,是人之常情。姑娘多心了。”

莊玳符和:“妹妹說的是,玉姐姐多心了。我們因才剛外頭玩冷到了。過會子,我還要跟她們玩烙梅花。歇一會子捂捂。”轉頭對慧緣的丫頭蜜蠟道:“你屋裡有骰子沒有?”

蜜蠟被問愣住,轉頭看慧緣。

慧緣柔聲對蜜蠟道:“你去問問姨奶奶,看有沒有。”

蜜蠟點頭去了。過一會兒,真捧來骰子和搖鍾,後頭還跟來一人,樂呵呵笑入內。眾人聽到笑聲,才抬頭看,那不是別人,正是莊頊二房姨奶奶。

姨奶奶見過眾人,先起禮,除了慧緣、庒琂、阿玉、湘蓮回禮,其餘人一面冷淡,掛笑回應。姨奶奶或覺著不怎受待見,紅臉對慧緣再端禮道:“奶奶還需要什麼,跟我說,我伺候著。”

慧緣一時間辣紅臉面,不知怎麼回答。幸好莊玳道:“也沒什麼,我們自己玩就好了。”

這姨奶奶年紀略比眾人大,難怪莊玳他們與她隔閡。而她自知身份低賤,平時極少露面跟眾人一處,難得慧緣那樣的身份過來,她是覺得有身份相符的人,能處一塊。不曾想,今日熱臉迎合,是這樣的光景。

姨奶奶臉上心裡自然臊,故靦腆掛笑點頭出去了。

姨奶奶才走,莊琻哼道:“也不怕辱了這門,巴巴的進來做什麼。大哥哥跟前,都沒她獻殷勤的時候,這會子正經大嫂子在這兒呢!還來討沒趣兒。”

莊瑛見莊琻說話膈人,便伸手拉了她一把。

姨奶奶在外頭聽見了,眼淚冒了出來,此前受死去大房姨奶奶的擠兌,好不容捱過來了,曾想這幫小姑子沒一個好對付,天天合眾來羞辱自己。無非是自己身價太低,招府中人看不起。

便又聽見莊琻道:“別人不知,我是知道的。哄著大哥哥收下多少東西,別以為太太和大姐姐不過問就沒事兒。我懶得報告給她們知道。現在大嫂子在這兒,我只給大嫂子說。”

姨奶奶氣得一屁股坐在廊下,過了一會兒,站起來道:“我不是正門面進來的,就伺候不了大奶奶?姑娘這些話傳出去,也不怕遭人笑話。我是你大哥哥屋裡人,自然有東西,自家人收在自家裡。難不成有東西往外頭搬,那不是吃裡扒外麼?”

莊琻聽畢,一咕嚕爬起來,鑽出門,那會子正好看到姨奶奶拂袖走遠。若不是後頭那些姐妹過來拉,莊琻還要破口大罵。

慧緣是主,便來扶莊琻去坐,親自倒茶捧上。寬心道:“姑娘何必動氣。怪我招呼不周到了。”

莊琻冷冷笑道:“沒有的事。不相干。橫豎我今兒過來找高興。可恨那婆子就去了!實在無趣!”

莊玳把骰子投入鍾內,搖出響兒,樂道:“哪能無趣?不是有這些玩兒?來來!”招呼莊琻:“給你先搖,打個頭陣,贏個瑞雪兆豐年。如何?”

莊琻聽完,鬆掉披在後背的斗篷讓丫頭接,自己去撈過骰子。笑道:“那我可說好規矩了。這梅花烙,我想烙哪兒就哪兒,輸了可不許躲不許賴。”

其餘姐妹紛紛縮在炕角表示害怕,丫頭們笑成一堆。

庒琂和阿玉是外頭來的,並不知此事玩法。故而,阿玉問:“梅花烙如何玩?我是頭一回聽說。”

莊瑜道:“這玩法只有我們府上玩,小時候大哥哥見我們淘氣,自制這種玩法來懲治人。後來,一到下雪就成了遊戲了。你看那骰子,比猜點數,誰說的越小,誰便贏。最大點數的那家,便輸。輸者受贏者懲罰。以前,大哥哥就摘樹上梅花烙在我們額頭上,待受不了寒冷拿下梅花,烙凍出一印作數。便是梅花烙了。”

莊玝從炕上起來,走到牆角抱出一口玉瓶,道:“我去摘梅花。你們先玩。”

莊琻一把抓住莊玝,道:“五丫頭休想跑。”命自己丫頭萬金:“你去摘,挑朵兒上雪厚的,端到外頭放,存夠雪再進來烙。”

莊玝使勁兒掙脫:“不勞動你府上的姐姐。我自己去!我準知道你們待會兒合眾來欺負我,我先給花神拜一拜,保佑我贏你們,烙你們一身雪。”

說完,笑嘻嘻掙脫莊琻的手。莊玳怕她妹妹外頭摔倒,故讓丫頭幾個跟去。

莊玝到了外頭,尋至那鵝卵石路徑矮牆,正看到梅花開綻得豔。便興致匆匆過去了。不料,才到牆邊下,忽見一身紅影子。

莊玝嚇了一跳,壯膽衝到前頭,指著紅影道:“是誰?偷偷摸摸想幹什麼!”

那紅影停下,迅速回身。一看,竟是北府籬竹園的意玲瓏。

莊玝張口震驚。

此刻,意玲瓏滿臉凍得慘白,渾身滴答著水,通頭溼透了,那雙凍得發紫的唇,不聽召喚抖動,不知是說話還是笑。

莊玝道:“你有病麼?這大冷天弄得一身溼。”

意玲瓏一聽,馬上攤開雙手,變一身輕鬆,毫無寒冷之狀,移近莊玝,道:“你見有病的人像我這樣兒的麼?”

莊玝癟癟嘴,不想搭理的意思,轉頭向後招呼丫頭來摘梅花。

丫頭們不夠高,墊了幾腳沒勾到。意玲瓏笑道:“就你們幾個小不丁點兒要拿樹上的梅花?我告訴你們,拿梯子去吧!你們拉下來,花瓣都掉完了。”

莊玝哼道:“我願意我高興,就喜歡花枝兒。”

意玲瓏冷得要死,強忍著,沒想到有人想摘花,卻也忍著說只要花枝。想想,性情跟自己無二。因此對莊玝多幾分好玩的心情來,便走過來,使出渾身氣力凌空一躍,輕手拉下梅花枝,垂給丫頭們抓住。

意玲瓏拍拍手道:“我本來是想來拿幾枝,看你端那麼大一口瓶子。還不夠你塞的,我就不拿了。都給你吧!”才要走,又轉身道:“別跟人說我來摘花,誣陷我是賊啊!我是明目張膽的,說我是賊我可不受的!”

意玲瓏說完,顫顫抖抖去了。

莊玝和丫頭們在後頭捂嘴笑,然後莊玝對丫頭們道:“待會子回去我說笑話給大家聽,你們一句不許說。聽到沒有?”

丫頭們應了。

過了一會子,莊玝滿滿的摘一瓶子,心滿意足抱回。走時,還不忘記對著梅花樹禱告朝拜。到了院內,也不抱進去,瓶子放在外頭積雪,吩咐丫頭看著,自己才進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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