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梅花烙(下)(1 / 1)
莊玝進屋將斗篷脫下,嚷著給眾人說:“我要給你們說一個新鮮笑話,保準都沒聽過。”
眾人圍著莊玳,沒人莊玝進來。莊玳此刻在一張紙上畫人物。見莊玝這般說,都仰頭來看她。
莊玝故作姿態不言語,湊頭看莊玳畫的什麼。一看,她人先大笑了。
莊玝道:“哥哥這笑話比我那個強多了。”又笑得無法站立,一身傾倒在莊琻膝蓋上。莊琻推開她,嫌棄道:“你死一邊去,凍手凍腳的不許冰我。”
莊玝索性伸開手,直往莊琻脖子上伸,莊琻急躲開。
因莊玝鬧騰,竟把莊玳手中的筆撞歪了,那張畫上的人物嘴巴撇出一根粗線,愣是一看,畫著一位滿臉梅花印的美人,唇邊多了一抹黑鬚。
眾人見狀,都捂嘴笑。
莊玳惱道:“五妹妹淘氣,人家好好畫的呢!可不是被你撞斜了。”
莊玝道:“就是撞邪了!哥哥說的真是。”便一本正經起來,手指立在唇邊,皺眉頭勾眼望眾人道:“你們聽我說。才剛我在外頭摘梅花,你們猜我撞見誰了?”
因見她正經起來,都怪道:“撞見誰了?”
莊玝道:“說起來還是二姐姐三姐姐府上的。”把眼神定在莊琻臉上。
莊琻嘴角提了兩下,扯出笑意,道:“五丫頭今兒跟我過不去。她老毛病又犯了。”說罷,從頭上拿下金釵,迎在莊玝眼前:“怎麼著了?這會子刺手心兒,跟旁沒老太太她們在,玩得狠些,姐姐我也陪得起。”
莊玝急手推開莊琻手上的金釵,道:“誰跟你刺手心兒,這大冷天,要玩就玩溼裙子摘梅花呀!”說畢,自顧笑。
眾人不解。
莊瑛小小來拉莊玝,道:“五丫頭沒正經!”
莊玝哼的一聲,道:“我一本正經跟你們說笑話,你們覺著不正經。那你們說,笑話都是正經的?既正經了,還能笑不能?不能笑得,怎擔得起笑話兩字?”
莊瑗年歲小,此刻被莊玝逗樂了,便參和道:“五姐姐正經起來嚇唬人。我倒想聽聽姐姐才剛在外頭看到什麼。說一堆,全是正經的唬人,一點不正經的倒沒聽見。姐姐你快說。”
莊玝抱住莊瑗,捏了捏她小臉,親暱道:“滿府的人,七妹妹最會說話。我只給七妹妹說。”便俯下嘴巴在莊瑗耳根說。
莊瑗因聽不清楚,皺眉頭道:“姐姐大聲點兒,我聽不到。”
哪知莊玝嘆息道:“說完了。”
眾人立馬又笑開,指著莊玝笑話。
莊玝自行斟一杯茶吃,抿了一口,才又道:“你們說,大冷天渾身浸溼出來逛,此人是不是瘋子?”
湘蓮紅著臉,輕輕問:“五姑娘說誰?莫非二爺來了?”
莊玝哈哈作笑,讚道:“果然有懂的人。我還說沒人知道我們府上的人物性情。就她厲害。這回不是二哥哥,另有其人。”
湘蓮道:“姑娘快快說,壓著吊胃口叫人難受。”
眾人定下,眼咕咕望住莊玝。
莊琻受不了這般墨跡,抬手指著外頭看梅花瓶的丫頭道:“你們幾個進來。”
一時,丫頭進來。莊玝急起身,又將丫頭推出去,轉身對莊琻道:“我說,我說!”回原位置坐下,道:“我出去啊,沒到梅花樹下,便看到一紅影子晃眼飄過。我原以為是紅梅花神。我就問‘是誰?偷偷摸摸的想幹什麼?’”
莊瑜似被嚇到了,怪問:“敢問真是有天地花神?”
莊玝道:“我原是這麼想,又是頭冬初雪,花神來撒花也是有的。可誰料,我問了一句,那人停下來了。緩緩的轉身向我,還跟我笑,我看清楚那臉,哎呀,真是把我驚得……”
眾人越往下聽,越覺得離奇。
莊玝道:“你們怎麼不問我那是誰?”
莊玳道:“等著你說呢?才剛問一堆你沒說,這會子大家不問了,就等你自個兒說。”
莊玝哼道:“就是籬竹園那意姑娘。滿身滴著水,溼漉漉一頭。你們說,下著雪,她還澆一身溼,是不是瘋子鬧笑話?可笑不可笑?”
莊琻聽完,翻下身,側過去,沒搭話。其餘人一個都沒笑,莊玝自個兒笑。
莊瑜問:“後來呢?”
莊玝道:“後來,我罵她是瘋子,她就被我嚇跑了。”
莊琻聽畢,一骨碌起身,道:“被你嚇跑了?哎喲,五丫頭的嘴皮子功夫能吹一天的雪呀,怎不見你把地上的雪吹迴天上去。”
於是,眾人嘻嘻哈哈大笑。此處,大家都知道莊琻跟籬竹園的人槓上了,就是因上次大鬧的事兒。
稍後。
莊玝道:“不信,你們問她們。”指著外頭的丫頭。莊玳為了附和,遂而叫丫頭來問。丫頭自顧笑點頭,沒回說是。完了,讓丫頭繼續出去守著花瓶。
接著,莊玳指著畫上道:“畫我改不動了。就讓美人添須吧!古有話說‘巾幗不讓鬚眉’,索性就給應了這景,你們覺著可使得?如待會子誰輸了,往她唇邊也畫一道,正是好玩呢!”
這般說,眾人拍手應,都說好。
鍾內骰子有六顆,核算最大數為三十六點,最小是六點。莊琻頭一個擲,鍾蓋子捂在美人畫臉上,裡頭是骰子。定下猜時,挨個落數。起頭是慧緣、接著莊瑛、後是莊瑜,再後是莊玝、庒琂、阿玉、莊玢、莊瑗,至後又把湘蓮拉進來,莊玳墊後。
輪了一圈報點數,等莊琻開蓋子,莊玝報個二十五點,竟是最大的報數,給輸了。因此,莊琻樂得不知所以,忙叫她丫頭挑一朵最大的花,還要挑廊下的雪蓋滿花朵才罷。交到莊琻手中,莊琻先道:“輸的人乖乖坐好。”
莊玝服輸,乖乖坐。哪知莊琻使壞,沒往她臉上烙,直扯開莊玝的衣領,將那梅花塞進她脖子裡頭。
莊玝想反駁,那知莊瑜和莊瑛幫手按住,死不給她動彈,把她凍得渾身打顫,連連求饒。眾人也被逗得混笑一團。
等懲罰完畢,莊玝道:“怪不好玩,起了點就折磨人,輪不到幾圈,外頭那棵梅花樹的花就沒了,何不變個玩法?”
莊瑜道:“怎麼變?”
莊玝道:“若說文武大會,上回就沒玩成。若說此刻玩,有對詩句,沒人動武,也不合時宜,玩不起來。要我說,依舊比點數,贏的第一等頭家按她那點數諧音押個韻,起一句詩助興,輸家服眾受懲。即便輸了,聽得好句子,輸也輸得享受。你們說可使得?”
眾人都說好,便按莊玝的提議玩。
重新開局,依然讓莊琻擲骰子,這回眾人有意抬讓慧緣,她說完,眾人往高的說。此次,輸的是莊玢,她報了三十點,慧緣報的是十一點。
故而贏家押韻是“一”字音。要出句子了。
慧緣隨意讓丫頭摘一朵小梅花,也不是十分使力折騰六姑娘,只在她額上印了一記作罷,隨後,慧緣口裡起句道:“春秋多佳日,登高賦新詩。過門更相呼,有酒斟酌之。”
此乃陶淵明之句,眾人聽了,拍手叫好。
莊玳讚道:“可惜沒酒。這句押的是‘一’音,合得宜。大嫂子出得好句。看下頭的了。”
第二輪,應是莊瑛,莊瑛推給莊瑜,莊瑜說自己往後靠,於是輪至莊玝,她出五點,成贏家,輸的是莊琻,她出二十三點。
莊玝難得有機會報仇,心裡早下了狠手,便如此前莊琻抖進她脖子那樣回敬,莊琻鬧了一會子不給她罰,眾人知是玩耍,都幫莊玝按莊琻。折騰完莊琻,莊玝才出句子,只見她道:“才剛大嫂子出的是春秋日,今日又應冬,春秋後冬,少了一夏。不如我來添夏日。”
眾人催促她快說。
於是,莊玝思想半分才說:“勢矯翔陽翰,功分造化爐。禁城千品燭,黃道一輪孤。我押的是‘五’韻。”
莊琻譏誚道:“你說添夏日,這造火爐,千品燭,也就是一輪孤陽。稱不得夏日。該罰!該再罰!”
莊玝愣了,連連擺手:“怎麼說的?這首樂詩題的是《夏日可畏》。二姐姐不懂不要緊,連題都不給作數?”
莊玳笑著維護莊玝,道:“五妹妹作得數。你應把頭句也一併說了才好,怪不得你二姐姐抓短。”
莊琻哼的扭頭,問莊瑛道:“那頭句是什麼?”
莊瑛羞澀道:“赫赫溫風扇,炎炎夏日徂。火威馳迥野,畏景鑠遙途。”
莊玝傲然道:“好在三姐姐懂,我以為只有我才知道張水部呢!”
莊瑛道:“那可是韓門大弟子,讀過書之人,怕無人不知吧!五妹妹淨借詩來笑話我們。張王樂府,你說張籍,待會子有人出了王建的來,看羞不羞你一臉。”
莊玝捂嘴笑,不搭了。
往下,庒琂出八點,贏了,輸家是莊玳。按規矩,烙莊玳一鼻子,莊琻和莊玝兩人拿筆還添兩撇鬍須。待後,眾人催庒琂拿王建的句子懟莊玝才剛出的張籍。
庒琂淡然一笑,只說:“王建的樂府詩與別家不同,白描寫意,抓他的韻怕是難為我了。況且這‘八’韻,實不好作。”
阿玉在邊上笑,看她那樣說,便拉她的手,在手心上擬寫一個字。眾人見阿玉提示,便抗議。阿玉道:“何必難為琂姑娘。這‘八’韻實難解,還要作王建的,想起來,王建的名作裡頭,沒幾個有該韻。”
莊瑜笑道:“玉姑娘說難,你又提示她。可見是有了,既有了,說出來與我們知道。”
阿玉不說,推了庒琂一小下。
庒琂噗嗤一聲,笑了,道:“中庭地白樹棲鴉,冷露無聲溼桂花。今夜月明人盡望,不知秋思落誰家?確是押‘八’音。若不是玉姑娘提示,我還真想不到。這一局,我認輸。”
莊玳道:“認輸了如何?”
庒琂道:“我給你烙回來。”
眾人爭先恐後說要大家一塊烙,方能解恨,誰叫作弊?於是,眾人一起折騰鬧庒琂,阿玉見不好,便說自己也參與作弊了,要罰就連自己一塊方公平。鬧了一陣。
莊玳道:“要說作弊,還要罰她們兩人各自再出一句帶‘八’韻的。”
眾人都說甚是,於是依舊懲罰。
庒琂略是沉想,阿玉先有了,道:“荊人泣美玉,魯叟悲匏瓜。”
阿玉出的是盛唐李白的《早秋贈裴十七仲堪》。眾人聽了,覺著有些悲意,俱暗傷一回神色。阿玉唸完,笑向庒琂道:“姑娘可有了?”
庒琂點頭,應道:“廊廡周遭翠幕遮,禁林深處絕喧譁。界開日影憐窗紙,穿破苔痕惡筍芽。西第晚宜供露茗,小池寒欲結冰花。謝公未是深沉量,猶把輸贏局上誇。”
莊瑛聽完,道:“這是誰的句子?聽著耳熟,就是記不起在哪裡讀過。”
莊玝道:“我也沒聽過,難不成是琂姐姐自己胡縐的?也十分有意境,‘小池寒欲結冰花’將外頭那雪景勾得活妙了。”
莊瑜道:“琂姐姐的才情必在我等之上,若說姐姐自己做,怕比這還要好。雖然我平日讀詩書不多,老爺書房就有一冊,冊上有這句。小時候我看過,依稀記得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忠懿王的出句。不知是與不是?望姐姐指教。”
庒琂道:“哪敢。我也是一時想起,隨口說罷了。倒也忘是哪朝哪代誰人所做。”
眾人聽畢,都思索起來。
爾後,慧緣淡淡笑,示意丫頭給眾人添熱茶。同時,她道:“我才疏斗膽說一句。姑娘所說的句子,如我沒猜錯,便是九王錢俶的筆墨留句了。”
莊玳不解:“這錢俶是何許人物?”
慧緣不假思索道:“後晉亂世,錢俶應運登上王位。是位賢王。甚得天下民心,史書上記載有說‘縱民耕墾,不加賦’便贊他勵精圖治了。後周廣順時,因世道艱難混亂,民生凋零,餓殍遍野,哀鴻滿天,有狠心父母將子女賤賣以能生存。錢俶知曉後,下令出粟帛贖回歸還其父母,並開倉賑恤,緩解災情。到太平興國時,他識時務,出兵幫趙宋謀江南天下,因此得了功勳,趙王封他為天下兵馬大元帥。至後歸到趙宋門下。才剛姑娘那句便出自錢俶詩信裡的《宮中作》。”
莊玳讚道:“這麼說,還是位好皇帝了。不知他的命運後來如何?”
慧緣笑道:“古時才子佳人,皆是命運多舛。三爺何必為此牽腸掛肚,引自己不暢快。領受他們一二分好,我們聽了娛樂娛樂,根究起來,還怕傷神了呢。”
莊玳依舊不肯就罷,還拉住庒琂的手問:“我想知道,這位賢王之後如何?妹妹你能說出他的句子來,想必此人十分傳奇了得。”
庒琂輕輕嘆息一聲,眼睛看外頭。此時,外頭的雪越下越大了,裝梅花的瓶子立在院中,那雪花紛紛落在花瓣上,似能擱出響。看那花兒,與數月前仙緣庵那山上的梅花極相近,特別那顏色,紅的,綠的,骨朵兒的,彷彿透過那花枝,又能回到仙緣庵,看到伯鏡老尼在火把夜色中噴血。
莊玳等人因看庒琂呆愣,再三催她說。
庒琂被催醒了,道:“大奶奶才剛提點,我想起來了。不就是錢俶了。若說他後來怎麼樣,說來有些傷外頭的雪景。不說的好。”
莊琻嘖嘖嘖道:“我說什麼來著,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。瞧五丫頭才剛進來不正經的笑話,琂丫頭活脫脫學走八九成。要說就說盡,這會子說一半留一半,吊死個人。”便拉慧緣的手,央求道:“大嫂子大奶奶,琂丫頭不說,我們聽你說。”
慧緣臉色紅了起來,餘下左右不是。
庒琂走了過去,向慧緣端了一禮,道:“如不然,就請大嫂子說吧!”
慧緣受了恭敬,紅臉笑道:“那錢俶歸到趙宋,六十大壽的時候,宋太宗派人去給他朝賀,不知大壽當夜發生何故,他就暴斃了。後有人傳說,是宋朝皇室容不得他,才讓他死。又因他對宋有功,追了諡號‘忠懿’。”
阿玉聽得十分入情,不自禁道:“英才多是遭嫉妒,俊王不得好下場。果真是這樣。可惜不知他後來葬於何地,可有墓碑讓後人祭奠?”
慧緣搖頭:“也是書上記載,並不是十分真切,怎可論真來追究。”
庒琂道:“若信也是有的。書上記載,說葬於洛陽,又有說葬於臨海玉蒼山。並無實考。我倒覺得,他身形仙神,凝在雷峰塔中也未可知。”
如此說,眾人猛然起興致。又問錢俶與白蛇有何關係。
庒琂道:“古往今來,古樓名塔,牌坊仙道,多為懷念故人所建。若說雷峰塔就與白蛇有關,未免過於傳奇狹隘。有書上說,那是錢俶為他的寵妃黃妃所建的高塔,賞西湖放目用的。九王乃性情眾人,我願信他死後葬於雷峰塔中。”
莊玝拍手道:“這麼說雷峰塔倒,並無白蛇,該有錢俶了。還得有個黃娘娘。他們一道昇仙了去,此後白蛇娘娘鳩佔鵲巢,水漫金山。合該這樣才說得通。”
於是,眾人誇莊玝聯絡得妙。
接著,大家又玩了幾輪,把那瓶梅花摘盡才歇著。因是雪大了,積了一院子,眾人要出去打雪仗,後頭曹氏叫人來傳話,讓莊琻姐妹回去,故而她們姐妹兩個先走了。
兩人才走,莊玳的小廝復生跟莊璞的小廝財童跑來傳話,說二爺找玉姑娘。
莊玳問:“叫二爺來,玉姑娘留下吃酒了。晚些大奶奶這兒擺酒賞雪。”
復生道:“爺別為難他,二爺下了死命令給財童,說他請不回玉姑娘,叫他脫了衣裳滾雪地。我央不過財童的求才來的。”
莊玳“哎喲”一聲,道:“我日常叫你做事你反而聽不見,二爺叫你倒跟下軍令一般,你要是願意投在他門下,就學錢俶吧,好給你個下場。”
復生不懂其中道理,只是撓頭笑。
因而,湘蓮問:“二爺找玉姑娘做什麼?”
財童道:“說關先生要回來了,讓玉姑娘回去。”
阿玉聽聞,心中大喜,不等裡頭的人再發話。她忙撩起裙子要出去。
莊玳急把阿玉拉住,信手解開背後的斗篷,圍在阿玉身上,道:“姐姐慢著點,外頭地滑。”
阿玉沒推辭,深深向莊玳致謝,便跨出去拉財童跑了。
屋裡人因擔心阿玉滑到,便齊跟出門外。
門外,雪滿天飛。
地上,白積銀妝。一道鞋印深深淺淺綿延向外。
幾人望了一會子。庒琂傳來聲道:“來這麼半天,我們也該回了。”
莊玳拉住庒琂,轉身問慧緣:“嫂子有傘沒有?”
慧緣略是尷尬,才嫁過來幾天?有無東西,自己還真不知,便轉頭看丫頭。丫頭示意,找去了。過了一會子,抱來幾把油紙傘。一把遞給莊玳,一把遞給三喜,一把遞給莊玝的丫頭敷兒,一把給湘蓮,一把給莊瑜的丫頭靜默。
因怕冷到莊玳,慧緣又叫丫頭來吩咐:“去把大爺的斗篷拿來給三爺披上。”丫頭聽了又去找。
莊玳不好意思拿,故道:“嫂子不用麻煩,才幾步路,冷不到我。”
說著先出去了。接著,後頭幾人的丫頭出來先開啟傘,各自迎各自的姑娘出來。
庒琂在後,看其餘人走出去,才給慧緣端一回禮,再說:“大奶奶有空,來鏡花謝坐坐。”
慧緣臉色紅潤,心中微震,低頭端禮,輕聲道:“姑娘路上小心。”
庒琂點頭致笑,出去了。
出到院子,三喜在旁邊惡惡的低聲道:“真是一副大奶奶的樣子,誰想幾日前還給姑娘端茶倒水呢!”
庒琂垂眼望三喜,道:“那麼大的雪,還壓不住你那團火。回去,不許亂說。”
三喜哼道:“下回擺席,我學素姑娘也不來了。橫豎左右不見,心不煩。”
庒琂淺淺笑,不理她。心裡何嘗不是想:這東府大席,子素不來,三喜不來,自己一個人怎麼招架呢?
到底思量,不知慧緣這位大奶奶是什麼意思,總端著身份。經今日滾園相處,庒琂對慧緣別外相看,覺著她是有自己的底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