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不了局(1 / 1)
不止曹氏來,二老爺莊祿也跟著來了。
先是曹氏和莊瑛及丫頭子們匆步踏入院門,莊琻見機,立即跪下,抱住曹氏的大腿,哭喊著道:“太太,籬竹園要殺我!要殺我!太太你要為我做主呀!”
萬金亦是跪下哭訴道:“姑娘在東府吃了些酒,回來後覺得悶,想在院子裡走走散散。哪知聽到三爺的聲音,怪奇的就尋過來,哪裡知道她——”指著坐在房門口的意玲瓏,“竟還出手打三爺。要不是我們姑娘制止,她也要狠心對三爺下黑手了!”
這些話,莊玳聽得臉面紅辣,她們的話並無不實,可細緻想,莊琻主僕的話未免有些誇大了。故而,莊玳憂心地向庒琂看一眼,庒琂蹙眉,一臉無辜,不知如何反應。
倒是意玲瓏跟沒事兒人一般,好像此前一丁點事兒都沒發生過。她笑吟吟捋額上的秀髮,慢條斯理道:“哎喲,這可熱鬧了。你們有沒有江湖見聞呀?這殺人場景是這般?看到血沒有?看到人受傷沒有?你們那些嘴巴我又不是沒領教過,那個話怎麼說的?對!莫須有!莫須有啊!沒得的事兒往我身上有!我也不介意,人是坐這兒,這位太太也不必張口開罵了,你要罵什麼話我心裡清楚。要讓我走,行啊!錢拿來!”
曹氏氣鼓了腮幫,甩起大袖子走到意玲瓏跟前,卻不與她先說話,轉頭看莊玳和庒琂。
曹氏關切問道:“玳兒,可是打著你了?你實話跟我說,不怕的!”
莊玳咕咕的眼目望著曹氏,又扭頭看了意玲瓏一眼,半會子不知怎回答。如自己點頭,那這半夜下晚,還能安寧?如自己不作聲,即是預設,如搖頭,可不是把二姐姐莊琻打捆出賣了麼?
莊玳正是猶豫。
庒琂出聲道:“太太。原是我過來找姑娘問句實話,沒想到發生這些事。所有過失是我引起,請太太責罰。”說著趕緊拉三喜跪向曹氏。
庒琂所想,一旦激怒意玲瓏,再想問關先生和阿玉在何處,便無望了。自己拜託她找人來接人,自己跟莊玳下過諾的,此刻話不對版,極需要意玲瓏幫忙周圓。
曹氏哼的一聲,壓根兒沒瞟庒琂,只對莊玳道:“玳兒,不要怕。有太太在,若是打了你,我連籬竹園的竹子都連根給你拔起洩這口氣!然後去你府上給你太太道歉去!”
莊玳張口,緩緩去扶起庒琂和三喜,不知怎麼好作答。
恰時,意玲瓏笑道:“哎呦喂,這位太太,這麼大一片竹子林,連根拔起不太容易,您擠得進去麼?”話裡譏笑曹氏體態肥胖。
曹氏甩袖指向意玲瓏:“別以為老爺很中意你,很維護這破園子。真破出格兒的事,端走你是一錢眼的事兒。別是得意忘形了。”
莊琻抹鼻子掉眼淚的在一旁,拉住曹氏道:“對,太太說得對,這園子的狗惡得很,竹子也不該活,明日,我們一把火燒了它!”
曹氏也不聽完,怒甩開莊琻,狠道:“也不怕你的蹄子賤,哪裡去不得,偏來這兒。”
莊琻一臉委屈,扭扭捏捏轉身去哭,遮羞。
意玲瓏看這對母女這般做作,本想忍住不笑了,又大笑開。
曹氏不理她,指著貴圓玉圓道:“去,把新來炕下那外貨叫來。”
貴圓玉圓聽令,趕緊轉去娜扎姨娘房門醒門。敲了一會子,沒見回應,貴圓過來道:“太太,姨娘想必深睡了!”
曹氏“呸”一聲:“你哪裡來的姨娘?放你孃的屁!是你娘死了,你爹給你娶回去的新姨娘不成!去!再敲,敲不醒,砸爛門!我就不信了,治不了這二貨!”
因別的房內有僕子住,那些僕子偷窺鬧熱,曹氏進來時,他們都趕緊縮回去,曹氏是看到了的,眼下娜扎姨娘沒出來,曹氏就將氣撒在僕子們身上,便橫起手臂指那排房間,道:“都死了?悄悄兒偷什麼看?都給我滾出來!”
莊玳見曹氏這架勢是想大鬧,便慫了心膽,直哀求曹氏:“太太,算了!咱們也沒丟什麼傷什麼。不必如此張揚,待會子把老太太鬧知道了不好。”
曹氏道:“兒啊!這等事咱們不必瞞著老太太,好讓老太太知道。眼下我們人多勢眾,她們不敢將我們怎麼著,我們合起力來,扳一扳她們,擰不斷她們的頭,掐斷她們的狗腿子也是得行。不怕!”
言語間,那些房間裡的僕子瑟瑟縮縮開門出來。
曹氏又對著僕子們道:“站好來!跪下!”
籬竹園的僕子不多,兩個老媽子,四個小丫頭子,便無他人了。聽了曹氏的惡令,六人不敢不聽,膽怯的看了意玲瓏一眼,正要跪下,又見意玲瓏“呼”的一聲從凳子上起來。
意玲瓏迅速走到僕子們跟前,道:“休要跪人!日裡怎麼說的,這園子不受外人干涉。你們不必對外人跪拜,能受你們跪拜的只有你們的父母祖宗。那些想受你們這大禮,是要折壽的!她們想折壽,那你們狠狠的跪,要磕響頭!磕一頭,詛咒她們少活十年!”
意玲瓏十分得意。
曹氏氣得不成樣了,這樣的毒咒叫她如何招架?
莊玳夾在中間,十分難堪。
庒琂也不敢言語。
那時,莊瑛委婉對曹氏道:“太太,不過來這兒迎姐姐和哥哥回去罷了,哥哥說得對,算了吧!”
曹氏狠狠盯著莊瑛看,莊瑛勾下頭臉,退後兩步。
曹氏再看那些僕子,還沒跪,自己臉面有些下不來臺,便狠心接招道:“我是北府的太太!你們這些惡奴是有眼無珠?還是膽肥心大目中無人?仔細明日我讓你們一個個揭了皮子再趕出去!”
僕子們聽後,直立跪下。
形勢,意玲瓏是阻止不了了,故笑道:“哎呀啊,豪門大宅子,財大氣粗。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,要人跪要人死,隨便一句話,了不得了!講真,我也不是十分喜歡留這兒。跟你們這些人呆一處,真是作踐我自己!得嘞,我收拾收拾,趁夜黑風高,我走!”
說完,意玲瓏雙手背在腰身後頭,嘆息搖頭進屋。餘留下的是滿滿的譏諷。
意玲瓏進去,那頭貴圓和玉圓停下敲門聲,娜扎姨娘開門出來了,她頭臉新蓋有一層紗巾。
娜扎姨娘冷淡眉目直直看向曹氏,不舉禮,不言語。
曹氏斜去眉眼瞟娜扎,道:“多大的園子,竟管不住自己家門了。真不知道的你為何日夜蒙著那張臉,能做多見不得人的事兒呀,黑燈瞎火的,扮鬼還真是嚇死人!跟你言語一聲,你那狗腿子丫頭就出去了。你要是不願見她,回去睡吧!也沒你的事兒。就叫你出來告一聲兒,算我尊重你了。”
才剛跟意玲瓏對決,實在下不來臺面,才鬧著讓娜扎姨娘出來,畢竟,娜扎姨娘是園子裡的主人。所謂擒賊先擒王,為難下人不如為難主人。曹氏遷怒而已。
此刻,意玲瓏自行了局,自然該讓娜扎姨娘自己收場回去了。
並且,順順當當還能羞辱娜扎姨娘一回。想到此,曹氏心中十分喜悅。
娜扎姨娘聽完曹氏的言語,微微側頭看跪在地上那些僕子,又抬眼看意玲瓏的屋舍,只見她腳步輕盈邁開,向那處走去。
莊琻見狀,低聲啐道:“果真衣裳皮子裡子是一件兒的,一掛解不開一卦。扣死著呢!”
曹氏聽到了,冷冷笑,不說話。
娜扎姨娘走到門口,向門內探頭看,正好看到意玲瓏在屋裡收拾行李。
娜扎姨娘伸一手扶門,一手撫住自己的肚子,對裡面道:“你要去哪兒?”
意玲瓏傳來聲音:“你在這兒過你富貴日子吧,我得走了。”
娜扎姨娘雙目流轉,露出些許失望,然後緩緩的轉過身來,思想半分才對曹氏這邊道:“富貴的日子你們過吧,我也走了!”又回頭對屋裡道:“你等等我,我回去換雙鞋子。”
說完,娜扎姨娘真回去了。
過一會子,娜扎姨娘換了鞋子走出來,身上的衣裳已換掉一身,穿的是一套異域風情的裝束。眾人瞧著,甚是驚奇。
那會兒意玲瓏沒收拾好行當,還未出門。
莊玳見事態嚴重了,趕緊跪向曹氏:“太太,你留姨娘吧!別讓姨娘走,也別讓意姑娘走了吧!老太太知道了,可不得了了。那時得生多大的氣呀!老爺萬一知道了,那……”
是的,二老爺莊祿指望著那肚子能帶來個小子呢!老太太不也這麼指望的麼?眼下娜扎姨娘走,這局了不了!滿城風雨即將來臨呀!
豈料,二老爺莊祿火勢洶洶來了。
莊祿一跨進院門,洪聲喝道:“誰都不許走!”
曹氏聞聲,驚轉回頭。
莊祿甩手中那串瑪瑙翡翠珠子,晃起那肥大的身軀,步行生風,一面進來,一面呼喝前頭跪的那排僕子:“跪著做什麼,還不趕緊扶你們主子進去!”
那些僕子聽悉,急從地上起身,一溜的圍在娜扎姨娘身旁,七嘴八舌低聲勸說。
娜扎姨娘垂下眉目,也低聲道:“姑娘去了,我也要去。只有姑娘對我好,姑娘去哪兒我就去哪兒。”
莊祿怒道:“糊塗,誰說你姑娘要走了!誰說的!”
曹氏往前跺步,道:“我說的!”
莊祿怒不可遏,指著曹氏道:“你巴不得整府裡只剩下你一人,你還能留得住誰?說好了話,你不喜歡園裡別往這兒來,這會子來做什麼!”
曹氏道:“老爺啊老爺,你是吃昏了,還是被魅惑了?這裡的人想要你女兒的命,想要西府孩兒的命。若是我來遲半步,你等著收屍吧!”
說完,曹氏抹淚哭,狠狠轉身:“我這回老太太去!讓老太太評評理,給個說法兒!”
曹氏走了。
餘下眾人傻眼呆愣。
那會兒,意玲瓏從屋裡出來,沒帶任何行李,反而奇怪無辜看外頭眾人,又轉眼對二老爺莊祿笑道:“喲,老爺怎麼來了?誰要走了?”
莊祿“哼”一句,從意玲瓏臉上轉開視線,揚手對眾人道:“還不趕緊去拉住你們太太!去呀!”
莊琻、莊瑛、莊玳、庒琂等人這才驚醒,一堆兒的擠在一塊往外跑,聽從莊祿的話要去追曹氏。
要知道,曹氏鐵定了心要去壽中居夜煩老太太主持公道。
庒琂一路出去,追悔莫及,真不該意氣用事走來籬竹園。
這,真真是個不了局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