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燃眉夜(1 / 1)
曹氏沒能去壽中居煩擾老太太主持公道。
起因如此:
莊琻、莊瑛、莊玳、庒琂幾兄妹追了出來,在那石橋上圍攔曹氏。曹氏罵罵咧咧,不肯就罷,還出言讓莊琻、莊玳跟自己一同去。
莊琻在籬竹園受過委屈,此刻心中向著母親曹氏,又忌憚她父親莊祿的威怒,故而中立。
庒琂是個外人,還是籬竹園矛盾的引發者,不好出聲。
餘下是莊玳和莊瑛極力挽住曹氏。
曹氏道:“你們二老爺不在道理的,你們年紀小不懂事不怪你們,可你們怎聽他的話來絆住我?今日我不給你們出這個頭,他日別說你們的頭保不保得了,我的頭隨時隨地也可讓人擰了去!有朝一日你們想我了,該拜我的墳去!”
莊瑛抹淚道:“太太何苦咒自己。”
曹氏見小女兒這般懦弱,氣不打一處來,開了手腳掐了她一手臂。莊瑛疼,急躲開。
曹氏道:“我怎麼就生你這樣一根木頭人,一點兒情都沒得?留你有何用呀!”
莊玳怕曹氏再打莊瑛,趕緊擋在她前面,哀求道:“太太,我求你了!”說畢,他拉住曹氏的衣裙,跪在她面前。
莊玳道:“後宿半夜,府里人該是睡的時候了呢!大老爺才高興,老太太難得也高興,我們這一去,往後幾日新年還過不過了呢?太太不為府裡太太和老太太著想,請太太可憐可憐琂妹妹。她為著我二哥哥來,也是受天大的委屈。琂妹妹都沒說什麼呢!太太真去報給老太太知道,老太太極維護北府,又不忍視琂妹妹和二姐姐受辱,不是讓老太太為難寢食難安麼?更叫二姐姐和琂妹妹難以自處了。好歹說,我也來北府了。求太太疼我一回,饒我吧!”
那頭,莊瑛見莊琻不言語,小小拉住她,求道:“姐姐,你說句話。”
莊琻哼聲,跺腳。
曹氏嘆道:“人善被人欺,馬善被人騎。我說你們幾個傻孩子,這個世道你若不硬氣為自己找尋,誰還搭理你為你出氣?”
曹氏用力甩開莊玳,執意要走。
莊玳等眾人又追一程,到了北府大門外,扯下曹氏,死活不給鬆手了。
末了,曹氏攤手跺腳道:“雖然不去老太太處,也要讓西府太太知道。若不然,還以為我們北府不把西府放在眼裡了。”
曹氏也是清楚,大晚上的去掃老太太的清夢,還亂了她今夜的興致,後頭不一定得支援,反要落下糙話給老太太討厭。故而轉念想,去西府與郡主報說。總歸在謀劃算計裡自己一人單打獨鬥,不如拉上西府並肩作戰。此處,曹氏想掃清籬竹園。
接著,曹氏不管幾個孩子如何勸說拉扯,一命不依從,直至西府。
到西府。
此時西府眾人仍圍在莊璞院房內。莊璞尚未清醒。
炕邊圍有莊瑚、莊玝姐妹兩人,炕頭上坐的是郡主,炕沿下,湘蓮跪在那裡端水盆,老醫生給莊璞推揉按摩,現已完畢,就湘蓮端的水淨手。
莊勤遠遠站在窗邊,手背在後頭,嘆息望外。
郡主不住的抹淚水,莊瑚作為長姐,又肩負府中鉅細,所以,自主開口問老醫生:“大夫,過會子能醒不能?”
老醫生笑道:“下手重了些。放心吧!二爺年輕力壯,經得起。保準沒多時就醒了。”
郡主哭道:“嘔出一大口血,外頭的傷容易好,我信,卻不知裡頭傷到什麼了,怎知經不經得起?”
老醫生聽畢,趕緊起身弓腰勾首,道:“太太擔憂的是。我才剛再三診視,就心脈呈現看來,確實無礙的。二爺年輕氣盛,一時內外交困,嘔出熱血,是常情。休養休養便好了。只不過,日後少些火焰,平靜歸氣方好保養身子。”
老醫生說完。恰時,曹氏火勢匆匆進來了。
到屋裡,也不管老醫生在場,噗噔一響,跪向郡主。
曹氏哭道:“太太,我給您請罪來了!”
屋內原有的人驚訝不已,老醫生稍稍轉側臉面迴避。
郡主不知所措,伸出雙手讓曹氏起身。曹氏不起,捏著手絹擰鼻子,還要說話呢。
郡主對湘蓮和莊瑚道:“快扶太太。”
曹氏擺手示意幾人不必扶。
後頭,莊琻、莊瑛、莊玳、庒琂陸續進來,個個兒喘息不止,傻愣狀看曹氏跪在地上。又一時間,幾個孩子在曹氏後頭,也跪下向郡主。
郡主嚇住了:“才剛說二丫頭出事兒,這怎麼的了?”望向莊琻。
只見莊琻滿臉通紅,那雙眼睛如灌了水似的,漾起紅豔紅豔的腫暈。
郡主對曹氏道:“太太快起來說話。”親自下去扶曹氏。
曹氏起身,道:“太太,才剛我趕著回去,可不就是混帳事了?你有所不知呀!二丫頭在籬竹園要遭人索命。”
郡主等人驚得啞口。
曹氏又道:“要說拿捏二丫頭的命我也認了,合該是我們北府裡的家務事。可偏偏那邊還對玳兒下手。”轉頭對莊琻道:“丫頭,你來給太太說。她們是如何對你三弟弟的?”
莊琻一臉紅,吞吞吐吐的,也不知說些什麼。
曹氏見狀,啐道:“才剛那一團火跑哪裡去了?有太太給你做主,你還怕什麼?”
郡主哀切道:“有話慢慢說。”又示意丫頭子搬來凳子請曹氏坐。
莊瑚趁這個節骨眼,請老醫生出去。大約到了外頭,老醫生叮囑幾句保養的話就走了。等莊瑚再進來,聽到曹氏對郡主說自己如何到達籬竹園,意玲瓏如何對待兄妹幾人,娜扎姨娘如何看而不顧,任意由之。所有種種皆是籬竹園姨娘等人居心叵測。
郡主聽畢,先不評判此事是非,只唯庒琂問:“好好的,琂丫頭你去哪裡做什麼?”
庒琂往前跪出:“太太,都是我的錯。是我魯莽了。因為我想知道意姑娘把關先生和玉姑娘送哪裡去了。想著二哥哥為了這事兒……”遂而看炕上躺著的莊璞,不忍再講下去。
郡主知庒琂是好意,不過當著曹氏的臉面不能維護,最後狠道:“糊塗!再如何不是,也該由你二哥哥去問,該由你太太去審,你巴巴的去做什麼?還不夠添亂的呢!”
這句話,是嫌棄人的話。
庒琂委屈極了,忍住眼淚不要往下掉,心裡已然淚流成河。
莊玳看到庒琂這副情景,便道:“太太,是我示意妹妹過去的。後頭我也去了!都是我的主意,是我要去問別人的話。”
郡主怒道:“住嘴!”
站在一邊的莊勤甩袖道:“荒唐!荒唐!”
言語下,莊勤問莊瑚:“瑚兒,大夫出去還說什麼沒有?”
莊瑚趕緊回:“大夫說無礙的。若不然讓二弟弟歇著。太太和老爺也趕緊歇息去。”
豈料,曹氏不肯停,道:“太太!”
那目光蘊含不滿、酸楚、可憐、哀求。郡主十分為難,安撫道:“太太,你先回去休息。這一日夠亂的了。璞兒還躺著呢,我實在……實在沒心思分出神來。”
曹氏點頭,嘆息道:“也是呢!這一日大人們喜事兒,孩兒們樁樁件件哪兒不是大事兒?我操這心做什麼。好吧,那我先回了!”
曹氏再一次想提醒郡主,府裡的事兒自己操持不算什麼,孩兒們弄出人命的事兒自己殫精竭慮為之擺平。眼下如何?眼下郡主竟然這樣推開不管了。
曹氏心起冰寒,想到府中的人,個個人心深遠,不可觸控,不可逾近;這麼多年,辜負自己那片辛苦經營了。
至終,曹氏只好含淚作罷。這一出,曹氏想借郡主尊貴為自己出頭,以孩兒們受欺負為由頭來請,沒想到郡主如此回覆。
曹氏離開前,莊勤實在看不下去先走了。
莊勤前腳才走,莊璞就醒來了。那會子曹氏尚未離開。
郡主聽聞莊璞的哼唉聲,滿心歡喜,不管曹氏內心如何,只管叫:“太太,太太,璞兒醒了!”
曹氏冷笑,皮肉笑相,垂眉勾臉回了句:“那太太放心了。”
郡主讓湘蓮趕緊來伺候莊璞,又吩咐丫頭們如何仔細,要新增什麼來,道茶送水此類。
曹氏這時開身走出去。莊琻和莊瑛不敢久留,遂而向郡主等人端禮,退出去跟隨曹氏回去。等曹氏等人出門,莊瑚稍稍咳嗽一聲,走近郡主邊上,道:“太太,太太走了。”
莊瑚眉目之意,提醒郡主曹氏離開時不是十分開心,請她出去跟曹氏說幾句話,予以安撫。
郡主何等聰慧,看出來了。
於是,郡主讓莊玳等人留在屋裡,自己輕腳移出門外。到外頭,看到曹氏淡淡然然行走,如行屍走肉。
郡主看曹氏那背影,有些憐憫。遠遠的呼喚曹氏道:“太太留步。”
曹氏如同沒聽見,那行屍走肉的步子,登時大步向前。郡主見她遠去,便不追了,搖頭轉向屋裡。不提。
曹氏自莊璞院落出去後,一路到西府外門,步入徑道回北府時,她才放了聲哭出來。
莊琻和莊瑛姐妹不敢去勸,靜靜的站在後頭。
哭完,曹氏抹乾淚水又繼續走。沒走幾步,猛然回頭指著莊琻莊瑛兩人道:“今夜看到了?今夜你娘我的遭遇就是你們日後的遭遇!對得人人好,人人未必對你好!罷了!你們終究跟我不同心,說這些有何用!”
曹氏言語之間,露出幾分淒涼和無奈。
莊琻見她母親忽然如此傷感,還對姐妹兩人生分起來,她略顯擔憂。為尋話找話安慰曹氏,她向前對曹氏跪下:“太太。都是我不好,惹太太生氣了。”
曹氏盯住莊琻,良久才道:“我生氣呀!”
曹氏心裡苦,暗自想:自己如何不氣?受氣的事兒多了!籬竹園除外,莊府對自己薄情除外,女兒處事確實佔一大半呢!
因而,曹氏揚起巴掌,狠狠甩在莊琻臉面上,啐道:“還有臉說的!你沒事兒跑去雅閣做什麼?想這麼快做死人呀!”
莊琻驚醒。對的,那日自己確實來過雅閣。
莊琻懵道:“是……是關先生回來了,我沒告訴太太。”
曹氏豎眉歪嘴怒罵:“如今告訴我有何用!等明日,外頭官府來將你們一個個抓起,你們就知道厲害了!這等事兒,能瞞得住我不厲害,能瞞得住天下,你們才厲害呢!”
莊琻和莊瑛聞之驚懼。
眼下,曹氏咬牙切齒,急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