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門案(1 / 1)

加入書籤

因馬婆子鬧那檔子事,曹氏特准了馬大腳回家,緊接聽聞馬婆子弄死兩人自己也上吊了。曹氏和莊瑚忙府裡的事,沒脫得身去管理,讓大姑爺查士德一路打探。

應曹氏的吩咐,莊瑚趕到馬婆子家,屋裡內外沒掛白,倒與平常一般。莊瑚和刀鳳假惺惺的走到院外門邊敲門。過好一會子,門縫裡遮來個影子,不開門亦不作聲,再一會子,馬大腳開門了,頭眼看見她,兩眼哭得跟紅桃子似的,穿一件臃腫陳舊的厚袍子,腰間繫一根黃麻布,頭上也圍一掛麻孝,稀鬆不整的髮根插有一朵白花兒。

這情景,莊瑚和刀鳳心中知:馬婆子真死了。

馬大腳見大姑娘,淚未乾盡又掉,雙腿習慣的直跪下來,實實磕三個響頭。

莊瑚讓刀鳳趕緊扶起來。

莊瑚四下游移目光,閃爍地對馬大腳道:“你們家這怎麼了?”

馬大腳哭道:“我媽去了!”

莊瑚伸手過去想搭馬大腳的手,臨手背又收回來,只拉在她衣袖上,直是往院內走。刀鳳識趣,在後頭關門。

進院子。馬家院子與平常人家無異,滿院堆積雜物、些許綠植、石磨子什麼的,莊瑚也不願意多瞧,見刀鳳關好了門,她才鬆開馬大腳的手袖,道:“過幾日是新年了,太太惦記你媽做的衣裳。我說我今日得閒兒出來走走,順道兒幫取回去。不知能做好幾件兒,誰想竟發生這樣的事。”

馬大腳握著一張麻布手絹,緊是捂嘴哭。

莊瑚又道:“你別哭呀,告訴我到底怎麼了?”

馬大腳堆起兩條眉毛,皺得一臉難受,又跪下,搖頭道:“我媽讓我在外頭守著不給進去。後來把那兩人弄死了。她自個兒撕了床蓋布成繩,懸在樑上,勾上去吊死了。我聽到凳子倒地,沒敢進去瞧;我爹也被趕在外頭守著,他在院子角兒抽菸呢,也聽到了。我爹到門角瞧兩眼,看到我媽的腳跟子都不動了。”

莊瑚和刀鳳顯得十分震驚。

馬大腳道:“我爹怕我知道,又讓我在門外死守著不給進。他進去把我媽放下來,蓋好了臉面才叫我進去。後來我看到大姑爺也來了,許了我們幾兩銀子。大姑爺說讓我們好生葬了我媽,這等事牽扯了人命不能張揚。”

莊瑚聽到查士德給銀子,心中又恨又怒,這種事最好不要參與,他來瞧罷了,怎留下銀子給人呢?不是活留證據麼?

莊瑚趕緊拉住馬大腳的手道:“給了你們多少銀子?”

馬大腳不敢欺瞞,應了句:“是有幾兩。”便轉頭去屋內,一會兒出來,手裡託一塊布包手絹兒,開啟看到是有幾兩白銀。

莊瑚沒接手,示意刀鳳接過來。

莊瑚道:“這些銀子也太小氣了。我回去給你換個大的來。這銀子我先替你收著。”

馬大腳感激,又是跪下。莊瑚不忍,親自扶她起來。因見到她老父親依在堂門口,順看了一眼,勾頭點了下禮,莊瑚才對馬大腳道:“這麼說你們家裡出了三條人命吶!官府追查下來,你們一家幾口都得端了去。起先人還好好的在我們府上治,你媽說這是你們要找的人我們才放的。這會子怎麼說的?那官上來過人沒有?”

馬大腳搖頭。

莊瑚知馬大腳頭腦簡單,問也問不出幾句要緊的來,故向前走幾步,靠近她老父親。

對老馬頭道:“死人要驗身子,呈上秧書沒有呢?”

老馬頭哭道:“哪裡敢張揚呀!大姑爺都說了,這樣的事殺掉我們全家都有的賠!眼下只悄悄的在屋裡讓閨女兒哭幾聲,顯一顯孝心罷了。”

莊瑚道:“那下葬怎麼辦吶?”

老馬頭道:“實在辦不來,就在床底下刨一坑來,卷卷就堆進去了。”

莊瑚驚呼一口氣,禁不住身心震顫。

刀鳳隨聲道:“那兩人現在何處?”

老馬頭扭頭向裡面,大概是指人安藏裡頭的意思,他沒作聲。

馬大腳見莊瑚主僕站久了,忽然想起沒招呼進門,便揚起手往裡請。莊瑚哪想進去呢?巴不得問完了話,交代完了事走人。

莊瑚道:“看來今年我們府上沒那福氣用你媽做的新年衣裳了。老太太期望的緊呢!既這樣,我就不久留了,你作為女兒有孝心再表一表吧!方是母女一家人的意思。”

馬大腳深蹲禮送,莊瑚示意她不必動腳。

一路出馬家院門,刀鳳按捺不住擔憂,低聲對莊瑚道:“姑娘,埋了馬婆子不管用啊,那兩人但凡一根頭髮露出去,事兒就完不了。何況這一小地兒埋三個人,哪能掩得住?你想一隻瘟雞死了,掘地三尺埋掉還發出臭氣呢!保不準不被疑。屆時東窗事發,查下來又得……”

莊瑚經過事的人,怎想不到?想到了,只是一時沒個頭緒。

於是,莊瑚問刀鳳:“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辦?”

刀鳳道:“那兩人不是郊外劉宅的人麼?怎麼出來的,就讓怎麼回去。到底撕扯起來是他們兩家人的事兒。我們不參與,倒還要讓人去透風兒報給官府。讓官府到那裡抓現形,那時,即便說我們府上有過牽連,人畢竟是馬家人,地兒是在郊外劉宅,與我們無干了。這樣算來,我們才幹淨得。不然,姑娘你瞧瞧,婆子跟我們府上有往來,死了,另外兩人出入過我們府上,也死了,如今隔那麼近的街,說不清楚的。”

莊瑚聽這些分析,頻頻點頭,到了門口停下,又問刀鳳:“你的意思讓馬大腳跟他爹護那兩具死屍去劉宅?”

刀鳳挑眉笑道:“姑娘是急糊塗了。單讓他們去送,麻煩不說,還吃大罪過,他們斷是不依的。只跟他們講,與其悄悄摸摸埋了婆子,不如光明正大捅出去,到劉宅往死裡敲他們一筆,推說那兩人窮兇惡極了要來混殺婆子,婆子為自保與他們拼命,兩人因此受傷,馬婆子不敵二人手,被勒死了。父女二人送兩具屍體去的同時,還得把馬婆子屍體也一同帶去,後頭官府真來查,眼見為實,抵是抵賴不脫的。馬家得了銀子,又能光明正大辦喪事,一箭雙鵰啊!”

莊瑚聽完,心喜拍手,贊刀鳳:“還是你想的周到,換劍秋那丫頭來,我還不知急成什麼樣呢!”

刀鳳很不好意思勾頭,滿足笑答:“姑娘是急了,不然想的比我還周到。”

如此,莊瑚再進馬家院子,將那父女二人叫到偏屋,如此這般與他們說。開先,父女二人害怕不依,終究耐不住莊瑚主僕誘導,鬆口答應這樣辦。

後頭,莊瑚讓刀鳳帶馬大腳去馬車行叫車,自己倒先回莊府,想盡快給曹氏知會一聲。

幾乎馬不停蹄,莊瑚趕著腳走回來,因害怕從北府後門進被人見到起疑,遂而繞過兩三個路口街道從大門首進。一進府門,正好見到莊祿和查士德,兩人也從外頭回來。

莊瑚一問才知,二人一早出去忙生意上的事兒,再者去官府熟人那邊走門,為的是打聽關先生和阿玉的下落。裡頭七七八八的言語,每個人口徑不太一樣,莊瑚也沒多大心思聽,只告訴莊祿和查士德別管這事兒了。同路回北府,莊瑚把自己辦馬婆子家那事給兩人說。

聽莊瑚說完,莊祿沒言語。

查士德是力挺自己媳婦兒,當莊祿的面贊:“瑚兒想得細緻。該這麼辦的。”

莊祿是擔憂中間有差錯,局勢把控不了,只聽他對查士德道:“既這樣,你到官府去說一聲。”

莊瑚未等查士德哈腰應,急拉住他,對莊祿道:“老爺,這事兒士德不能去!你想,我們府上的人才用這法子脫關係,又渾進去,到時有口也說不清,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?要我說,到外頭叫個路人去報就完了。”

莊祿想想也是。

莊瑚原本想過去給曹氏說,既然給二老爺說了,想必也不用過去言語,便求莊祿道:“老爺,這事兒我還要不要去給太太回一聲?”

莊祿自頭夜被曹氏折騰,心中不太安樂,此刻聽聞給她報說,便火冒冒甩袖子道:“甭去了!這事兒你做主就行。她的能耐就在院子裡折騰。”

莊瑚應了聲,果然不去,夫妻二人目送莊祿回北府。

等莊祿走遠,莊瑚拿出那包銀子,使力擲在查士德身上,查士德無辜地撿起來,一看是自己給馬大腳的,便嬉皮笑臉道:“小氣不是?我撒個死人錢你也去要回來!”

莊瑚指著查士德,皺起鼻子道:“你的腦袋昨日沒帶出門?連丫頭子都知道,我們府上要避開牽連,你倒好,留下銀子!銀子底下還有號兒呢!”

查士德一臉無奈,倒過手中的銀子看,只見那銀子底下有印字號。

查士德收下銀子,點頭道歉,又道:“那我再給二老爺說去!”

莊瑚扯住他:“德行!嫌不夠亂的!你跟二老爺去說什麼?趕緊跟我回去!”查士德任由莊瑚拉回東府,路上,莊瑚還把壽膳房蜿穢太監來討銀子的事給他說了。

夫妻二人嘀嘀咕咕,回到自己院中不提。不多久,刀鳳回來報,說馬大腳的馬車定好了,父女二人打算天黑送去。此事算是有個結局,莊瑚和查士德稍稍安心。

那時,劍秋走進來給莊瑚報話。大約說些有關桃芹的事兒。

劍秋道:“按姑娘的話我後頭悄悄跟去,驀闌果然是派桃芹去滾園那邊找臭草去了。只不過,這桃芹看起來不似那樣膽小。趁沒人,還與一個男人拉拉扯扯,行為不夠檢點了。”

莊瑚詫異:“既然好心為姐兒討藥,讓她拉去吧!你又沒抓個現形,人家也沒脫鞋露腳的,興許別人欠賭錢討債拉扯,誰說得清楚?”

劍秋尷尬一笑,便不說了。

原本劍秋想回來報告領讚賞,哪料莊瑚一路氣到家,心繫在馬婆子家又系在丈夫身上,沒得空餘的情緒應對這些,更管不得劍秋的辛苦跑腿了。劍秋心中略是不滿,悶悶的從莊瑚屋裡出去,到外頭,正好看到刀鳳從丫頭子手中接過茶盤,要端進去呢!

劍秋的腳蹭了過去,想逗攔刀鳳一腳,哪想刀鳳警覺,閃開了。

刀鳳罵:“賊蹄子,才剛去會見什麼人了?你這雙腿腳竟合不攏了!”

劍秋啐一口,滿臉通紅道:“不要臉的爛肉,你才合不攏了!”又笑吟吟湊近刀鳳:“大姑娘看起來不太高興。”

刀鳳輕蔑地瞟她一眼,道:“你沒領到什麼好兒吧?”

劍秋哼出聲來。

刀鳳可是幫莊瑚辦了件大事,算起來是頭功啊,比起劍秋,自己亮臉多了,便驕傲媚起眼色對劍秋道:“我可替姑娘辦了大事兒。姑娘高興著呢!”

說完,刀鳳捧茶進去了。

劍秋的心恨得直想撓破,渾身到腳使勁跺,轉身出去了。

到了院門外頭,看到幾個丫頭子在鳥籠子底下說話,也聽不是十分清楚,依稀有些聲音提及到籬竹園。

劍秋受了大姑娘的冷落,渾身不自在呢,正想找人出氣,故此,衝過去擰住一個丫頭的耳朵,恨道:“都是白吃閒得磨牙,有功夫嚼舌根,後頭那狼狗籠子餵過沒有!仔細我剁爛你們的腿餵狗去!”

丫頭哎呀哎呀直叫疼,姐姐長姐姐短的求饒。

劍秋冷笑道:“知道疼了?不疼沒得記性亂嚼舌根!”

丫頭子冤道:“姐姐饒了我吧,我們沒嚼舌根,外頭人說太太跟籬竹園的人鬧起來了,我們只是奇怪而已。”

劍秋聽畢,鬆開手,丫頭子趁機趕緊跑了。

劍秋思前想後,大姑娘不安樂,自己白跑了一趟事還落不見好,倒給刀鳳機會立功了。眼下曹氏跟籬竹園鬧,按以往的看,曹氏多半要吃虧,畢竟籬竹園有個會功夫的在呢!

深想,大姑娘跟曹氏走得近,曹氏受委屈,大姑娘知道了不挺身,到時不好說話了。於是,劍秋當機立斷轉身回屋,打算報告給莊瑚。

那時,莊瑚正低語給查士德講馬婆子家事,夫妻二人一邊喝茶一邊商量。刀鳳精神滿滿站在炕邊伺候。

劍秋進來,幾人愣了半分,沒等莊瑚等人言語,劍秋先見過禮,再說:“大姑娘,太太去籬竹園,聽說吃虧了。”

莊瑚握住杯子,手懸在半空,聽了話也不動。

劍秋又道:“話都傳到我們這兒來了。”

莊瑚厭煩地將杯子打在桌上,灑出一潑的茶水。

刀鳳笑道:“誰亂傳的話,太太早先說了過去問話。怎就吃虧了!”

莊瑚嘆了一聲,慢條斯理從炕上起身,大致是要去北府瞧瞧。臨出門前,不忘給查士德留話:“今日正好也沒別的事,你出去把銀子收回來。打點好了之後,趕在年前把銀子送到裡頭去!這事兒你自個兒仔細了,我可說了狠話,合不滿那錢,把你們海寧查家老宅抵出去。”

查士德愣望莊瑚出去的身影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那一大家子住哪兒啊?”

莊瑚或是聽見了,或是沒聽見,沒回查士德的話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