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雙黃蛋打(1 / 1)
莊瑚至馬婆子家探情形略比曹氏順當些。曹氏去籬竹園可是受了一肚子的氣,原本想去羞辱人駁回面子,豈料發生這樣的事來。
此刻,先言說莊瑚出門,往馬婆子家去。
馬婆子舉家遷過兩次,如今在北府後街,若從北府後門出去倒也近了。莊瑚未動身,自己院裡一個丫頭子巴巴地來北府尋報說宮裡來人了,莊瑚以為是太后宣請老太太入宮,只擺手說知道了,讓丫頭們準備著去壽中居搭把手伺候。
哪知丫頭子躲躲閃閃道:“是蜿穢來了。”
莊瑚聽聞,急忙將丫頭子扯過一邊,嚴厲道:“那你還跑來做什麼?人現在在何處?”
丫頭子戰戰兢兢道:“在我們院兒裡。大姑爺跟二老爺出去了,我說大姑娘去北府沒回,蜿公公等不及就催我來請大姑娘您回去。”
莊瑚推開丫頭子:“糊塗!”尋思想後,道:“這假音調兒進來,有誰見著了?”
丫頭子搖頭。
莊瑚吐了一口重氣,調頭先回東府自己院裡。一路回來,刀鳳和劍秋小心翼翼緊隨左右,不敢張聲。回到東府她們院子。
入門,首映眼簾看到一位眉清目秀的小青年,戴頂六合一統黑帽,頂結一顆銀藍色寶石,帽正額上嵌有拇指大小一顆白珍珠,帽簷用石青錦緞緣邊,倒跟他身上穿的石青袍褂配套,外罩著一褂黑色齊腳跟的黑色斗篷。這小青年正在那院裡掛的鳥籠子底下逗鳥兒。
莊瑚進來看到了,先讓刀鳳、劍秋把院門關好,她再迎笑移步上去。
此人便是丫頭子才剛報說的宮裡人蜿穢。他是宮中壽膳房一名小宮人,因會巴結上頭,膳房採購事宜,總管們都讓他接手盤算,另是他為人機敏,識時務會粘人,頗懂得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的伎倆。宮中壽膳房總管兩人,下又有副總管六人,蜿穢受約於副總管,頂頭人姓劉。宮裡頭稱姓劉的有幾種:劉總管、劉公或劉公公或劉頭兒。
莊瑚和查士德幫襯莊府打理生意,搭了他父親和叔叔們的官位,蔭享老太太那份榮寵才與後宮有交際,遂得這麼一暗門子生意。這裡頭,莊瑚跟丈夫查士德暗下接的活兒,莊府人等俱未曾知曉。
目下見蜿穢轉過身來,她急蹲下請安:“喲,穢爺爺怎麼來了,今兒可巧我又不在。罪過罪過呀,我給您請安了。也給劉頭兒請安了。”
那蜿穢太監往後捋了捋斗篷,翹起指頭拈他的袖子,捏著嗓子道:“可不是了,可勞動我了。這會子大姑娘不請我進去吃杯熱茶?”
莊瑚急笑爛了嘴巴,迎手去給蜿穢搭,牽他進屋,又示意刀鳳劍秋兩人摒開屋內外的丫頭子們。
莊瑚吩咐劍秋道:“去把箱子底下長盒子的觀音茶拿來。”
這等吩咐,劍秋知怎麼去做,便去找那觀音茶,又到外頭茶爐提開水,美美滿滿泡了一壺送進來。
莊瑚道:“穢爺爺先吃茶。”
蜿穢幾欲開口說話,莊瑚都擺手示意:“先用過茶潤潤喉嚨,溫一溫身子再說。不急這一時候的話。您啊,放心吧!我哪兒都不去的,單給您留下陪著。如何?”
蜿穢自然是滿面笑容點頭,等茶上來,莊瑚淨手完畢再給他斟,斟完端給他。
之後,蜿穢粗略吃一口,道:“茶是好茶,宮裡頭用的觀音茶怕也不及你這兒的半醇呀!”
莊瑚笑道:“哎呀,爺爺啊!這不是給您留著孝敬您呢嘛?統共就那麼一盒子,若您喜歡儘管全部拿去。二回再來,可得吃我們普通家裡的粗茶了。”
蜿穢擺手:“您這話說的,合著我拿您的茶得替您跑腿不成了?無功不受祿,再者說我拿走了往哪兒放去啊!宮裡頭私藏可是大罪呢!”
莊瑚連連打嘴,歉然道:“無妨,爺爺只管來,東西時時給您候著。”
蜿穢知這些都是交際言語,客氣往來罷了。眼下放下茶杯,欲要說正事。不料莊瑚自覺,又傾身過去幫倒。
蜿穢有些煩了:“你我之間,不需這樣。我今日來,不為別的,我不說你也知道。”
莊瑚點頭笑:“知的知的!放心吧您,頭三個月不才算出來呢麼?我跟我們士德日裡還說,怎不見爺爺們出來走動了?等算好了又沒人來取,合著我們自個兒往裡頭送,也不合適啊您說。一日日等著,後頭府裡忙,您知道我們老太太重陽進宮陪皇太后,這忙得呀也顧不著調兒了,核算下來的日子又挪了幾回。”
蜿穢也不客氣了,直道:“如今算好沒有呢?”
莊瑚道:“好了好了!早預備著了。”轉頭給刀鳳劍秋示意眼色。
不一會兒,刀鳳、劍秋從裡頭捧來一個方盒子,先交給莊瑚。莊瑚接在手,沉得要掉下去,急雙手抱住,再護給蜿穢。
蜿穢也吃力的託過來,並不介意刀鳳劍秋在場,放在炕桌上,信手開啟,只見裡頭是一疊厚厚的銀票,翻到底下,躺著七八根二指半大小的金條。
蜿穢眼目看著數,略皺了下眉頭。
莊瑚趕緊道:“勞您跟劉頭兒言語一聲,這次少了些許。不過不打緊,後頭那撥兒我如數加上去。因近期府里老出事兒,我就借出來一點兒。您體諒我一回,我呀滿心滿地的感激您。行不?”
蜿穢嘆息一聲,將盒子蓋上,道:“一顆雞蛋八兩銀子,我們一來回可從您這兒大簍子大簍子往裡頭抬呢,您想想,真往外頭採辦,那一兩銀子也夠用幾個月了,幾百顆雞蛋不帶說的。。”
莊瑚趕緊:“哎喲,爺爺啊,您說您還小氣這個。我們又不是頭一回合作。這話說得好,自家人自家財,總流不到外頭去呀!”
蜿穢譏誚道:“外頭不至於,可也沒到咱們手裡不是?要不是年關了,我也不跑這一趟。”
莊瑚伸手去拍拍他的手背,道:“您放心,二回您來,還獨留您那份兒,若不放心啊,我給您立個借據如何?”
蜿穢擺手。
莊瑚見如此,心中鬆了口氣,賠笑道:“我就知道您通情達理,要不說這麼大的差事兒總管怎讓您來過手呢!煩您回去跟總管們說說,緩我幾日,屆時我連本帶利統統補上。我們是老交情了,不至於連這些臉面不給吧?若是爺爺您不鬆口兒,我這就叫我們士德趕回海寧,把老查家的老宅子抵出去,怎麼著也合滿了給您。”
蜿穢揚眉道:“哎喲喲,瞧您認真的。我不過跟你算算鬧著玩兒,就認真了。你們這生意越做越仔細了,後頭還有的指派,敢不敢再給你們了呢?”
莊瑚眉飛色舞道:“哎喲,您這話可打我老臉了。我跟您說啊,別說有的指派,就是宮裡頭全指派了,我也敢兜得下來。只怕公公們手下那些供應老闆夥計不依。”
如此言語,跟打太極似的,終於把蜿穢捧上天送走了。
那蜿穢走後,莊瑚捏出一把汗來,癱在炕上,直叫劍秋將茶再熱過,她滿滿喝一壺。完畢,莊瑚對刀鳳吩咐道:“外路那些銀子看什麼時候收得回來,趕緊的。這事兒我沒空經手了,又趕在年關,府中不知忙成什麼樣子了。回頭你們提醒我跟大姑爺說一聲。”
刀鳳劍秋應了。
歇了一會子想起曹氏那事還沒去辦,莊瑚趕緊起身,匆匆出門。哪知到外頭,猛見一個丫頭子閃身躲開。
莊瑚眼厲,給瞧見了影兒,喝道:“誰?”
那躲藏的丫頭子不敢出來,戰戰兢兢縮在牆根後頭。莊瑚讓刀鳳去拎。
刀鳳過去了,拎出一個渾身瑟瑟的丫頭子,長得有幾分俊俏。
刀鳳將丫頭子推倒在地上,命她跪好。
莊瑚這才疑心惑惑盯著她問:“才剛不是吩咐你們出去麼?你怎還在院裡?”
莊瑚怕丫頭子聽見跟蜿穢在屋裡的交易談話。
丫頭子垂頭髮抖道:“求大姑娘饒了我吧!我慌了神走錯了。”
莊瑚一腳踹在丫頭子胸口上,怒指她:“走錯了,你怎沒走錯茅坑掉進去淹死了!我問你,才剛聽見什麼了?”
丫頭子受了腳力,滾在地上,忍痛又急爬起來跪直,哭道:“我什麼都沒聽見,什麼都沒聽見。”
劍秋也幫腔道:“那你鬼鬼祟祟做什麼!”
丫頭子吞吞吐吐,言語不明。
莊瑚正要下狠話懲罰,只聽到身後院外傳來腳步聲,轉眼之間,原伺候莊玳的丫頭驀闌進來了。
驀闌先給莊瑚端禮,再白眼對地上那丫頭子道:“我說跑哪兒去了。她給往這兒躲!”
驀闌自從留在莊瑚這裡,被安排在後頭監督那幫子打雜的丫頭。眼下這名小丫頭子就是驀闌看守的下面人。此前,慧緣跟莊頊成親那日,這兩人在石頭後面發生爭執,巧遇過庒琂和莊玳。
莊瑚見驀闌這樣說,道:“既然在後頭做事,你讓她跑來做什麼?”
驀闌識風勢,跪下說話:“日前大姐兒犯咳還鼻塞,媽媽跟我說吃了幾劑藥沒見好。我想到我小時候吃臭草能去,就讓去找找,可不想這臭草是南邊的物兒,後來聽說滾園那邊有,我就讓她去刨回來用。哪知道她哥哥來了,她怕太太和姑娘看到責罰,就使勁兒躲,誰知亂躲就躲這兒來了。”
莊瑚奇怪地看刀鳳和劍秋,疑惑道:“她哥哥?她哥哥也在我們府上做事?”
刀鳳和劍秋搖頭。
那丫頭子渾身發抖的跪在那兒,不知所措。
驀闌愣了一會兒,又道:“我也不知道,只見過一回,說是哥哥,常找她拿銀子,我怪是可憐她呢!今日見了,我就幫她擋回去了。”說完這句,求道:“都怪我沒看好,讓她打擾到大姑娘了。大姑娘要罰,連我一塊兒罰,我是受的。等罰完了,我跟她一同去刨臭草給大姐兒治咳。”
聽聞驀闌心繫自己女兒查良秀,莊瑚怒火去消了,趕緊扶驀闌起身,道:“還是你細心周到。好了,我也不追究你們,去吧!”
那丫頭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,驀闌攙她一把,兩人抖擻地出去。
莊瑚望兩人走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,之後,又讓劍秋去把人叫回來。
莊瑚問:“叫什麼?”
那丫頭鶯鶯細語:“桃芹。“
莊瑚點頭,揚手又讓兩人走。
刀鳳和劍秋送到外門,看走遠了才回來。刀鳳擔憂道:“姑娘,才剛不知她聽見沒聽見。”
莊瑚沉思一會子才道:“是我們院裡的人,管得實在鬆散了。待會子去馬婆子家,刀鳳你跟我去,劍秋你留下。”
莊瑚這樣吩咐,又叫劍秋俯首過來,她低聲細語給說了幾句。
劍秋聽後,頻頻點頭。
完畢,莊瑚才心神輕鬆出東府,直奔馬婆子家探視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