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拆三組四(下)(1 / 1)
再被催促,莊玳露出吞吐,與往日活潑伶牙有晝夜之分。
莊瑚知道莊玳今日這副模樣因頭夜莊璞的事,她便道:“老太太歡喜最要緊,想讓誰顯露身手,就指著誰跟誰一塊得了。我看不是太要緊的事兒。”
莊玳鼓嘴道:“我想跟琂妹妹一塊。琂妹妹受傷至今,身子不知好全沒有,冬日裡這般冷,無論行文行武,替妹妹一半兒,算我報她的恩。”
庒琂繼而羞澀,稍稍側臉。
莊瑚道:“老太太,瞧見了?不用你指派,人家早想好了。”自顧笑起來。
莊玝不滿道:“若是玩文,我跟琂姐姐一組,若是玩武,我跟大姐姐一組。三哥哥這樣兒的該自己為營。你文武都使得,跟我搶什麼人呢!”
姐妹兄弟幾人由此分派組合,爭論不休。頭日發生的事,在這時似煙消雲散了。
末了,庒琂拉住莊玢決定道:“才剛六妹妹說了我跟她一組。那我就跟六妹妹七妹妹好了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,該如此。庒琂心裡頭琢磨,如自己出口應了莊玳與莊玝,那對其餘姐妹不太尊重了,好歹日常三姑娘莊瑛,四姑娘莊瑜跟自己十分親近,若棄她們不顧,理論起來不太好做人。
後頭,分派如此:莊瑚與大嫂子慧緣主管節目,可不必參與,監督準備即可;莊璞缺席,他的節目留空,莊玳搭上莊玝算冤家對頭合為一組;莊瑛與莊瑜為一組,莊琻落空無人搭配,老太太指著七姑娘給她。不料,莊琻不願接受七姑娘莊瑗,莊瑗也不願舍她六姐兒跟莊琻。後頭,老太太實在無奈,就說道:“那你跟籬竹園的一組吧!”
莊琻與意玲瓏異口同聲反對道:“不跟!”
意玲瓏自昨夜的事,今日有所收斂,只在她娜扎姨娘後頭站著,聽府裡女人們說話,顯得百般無聊,正待說完趕緊走人。開先來請安,眾人還拿她開玩笑。
莊琻還恥笑她道:“她那日說男子都不怕還怕府裡姑娘?外人更不懼怕了!既然這麼大的口氣,不如讓琂妹妹跟六妹妹一組,讓她輸個啞口無言。”
還沒真分組說事兒,莊琻先扣給她那麼大的羞辱帽子,此刻,意玲瓏怎能相容?
老太太笑道:“那你們要跟誰啊?”
兩人再次異口同聲:“我跟我自己!”
眾人忍不住笑了。
莊玳道:“二姐姐不然跟二哥哥一組吧!”
莊琻道:“我不跟你們府上的一組。你跟玝妹妹一家的,我跟二哥哥一組,你們家必定聯合來讓我輸。三敵一,我怎能敵得過你們。”
莊玝道:“我也不願意跟三哥哥一組!不然,你跟三姐姐一組吧!你們一家。我跟六妹妹七妹妹一組得了。後頭讓三哥哥跟四姐姐一組。算來算去,二哥哥和琂姐姐還不是要一組,你又說是家人。那就讓琂姐姐跟籬竹園一組,二哥哥棄權算了!”
莊琻哼一聲,不言語了。
么姨娘樂呵呵道:“老太太你瞧,才剛說不分家,如今一個個聽哪裡去了。分得清清楚楚呢!”
老太太瞪著眼睛直視莊琻,指她道:“就她事兒多!心眼兒跟她老孃一般會算,成日野著性子,心思往你太太老爺哪兒去學經商,保準出個女算手來!”
莊琻臉紅,嗔道:“老太太又說我!難道我說的不是道理?節目分排,論輸贏獎賞,我也想得老太太的賞。”
老太太很是無奈,寵著道:“是了是了!該是喜愛你。那就這麼算可好?既然四府,就四府裡出節目,人員多寡不注重了,力求節目好看開心。我特指這般辦,你們北府的一撮,二姑娘三姑娘跟籬竹園為一方;西府的你們姐妹兄弟一方;南府的也太小了些個,將你二哥哥騰出來,白送給南府,我看你們二哥哥為人正直,不會耍這些小心眼兒譁眾取寵。東府嘛,四姑娘跟我中府琂姑娘湊合吧,免得沒得配對兒。”
莊琻喃喃道:“東府哪裡沒配對兒了,大哥哥不是人麼?大哥哥不願意來,大嫂子跟四妹妹也能一組。老太太怎把大嫂子給忘去了。”
老太太一愣,道:“你這丫頭!誰說我忘記你大嫂子了,你大嫂子跟你大姐姐督視,你大姐姐日裡忙,得要個人圍在你們身邊不是?那成吧!四姑娘跟她大嫂子一塊兒,落我們中府沒人湊合,那我們中府琂姑娘自個兒出,我看也未必被你們比下去!”
老太太說得熱血興致高,最後拍板就這麼辦了,再補充問庒琂:“琂丫頭,你說可行不可行?”
庒琂不敢自傲,回禮道:“老太太如此分極好。權聽老太太的指定。”
老太太滿意了。
這時,意玲瓏笑道:“我覺得也十分好,琂姑娘一個人要是贏了所有人,那才是精彩了。琂姑娘,我很佩服你!”
意玲瓏連連向庒琂抱拳。
庒琂回望意玲瓏,嘴角拉扯出些笑意。
可不是了,疏忽她了,關先生和阿玉姑娘如今在哪裡?這意玲瓏不說話,自己一時還記不起這事兒,如今她出聲來,才剛那些歡喜,頓然封僵了庒琂的心。
不止庒琂想到關先生和阿玉,莊玳、莊玝等知悉雅閣的人都被點醒。該惦記關先生的惦記關先生,惦記莊璞的惦記莊璞;該惦記莊璞引起血案的也開始琢磨對策了。
裡頭,郡主最是不安。
曹氏和莊瑚憂心對望。
么姨娘雖然笑容對待,亦是心繫其中。
除夕節目人員分派指定完畢,論說節目內容,各自又言語好一陣子,終沒得結果。莊玳建議說各自回去想各自準備,等除夕亮相就完了。將是個極意外的驚喜,誰不知誰的,十分公平。
如此說來,甚好。
於是,晨安到此完結,各府端禮相繼出去。
老太太留庒琂用早餐,庒琂推說身子不舒服,老太太便讓竹兒吩咐下去,稍後將早點端給鏡花謝。庒琂才得開身。
出了壽中居,庒琂跟在太太們後頭,到了院子外,看到郡主拉住曹氏說話,原本走遠回東府的大姑娘莊瑚又走過來。
庒琂不敢停步聽看,急回鏡花謝了。
前腳進鏡花謝,子素就迎出來接,她往外頭張望幾眼,再扶主庒琂問:“為難你沒有?”
庒琂搖頭。
三喜道:“老太太不知道呢。論了一早上的除夕,爭來爭去,好沒意思。”
說著,三人進屋裡。才剛坐下,蘭兒帶兩名丫頭子端早餐過來,是一甌精米瘦肉粥,外加兩樣時節鹹菜,一疊紅桃饅頭和一盅冬日補氣藥膳羹。
庒琂謝過,蘭兒端禮退回去了。
三喜跟著來伺候庒琂吃,庒琂說沒胃口,讓三喜和子素分著吃。二人勸了一回,見她堅持便沒勸了,各人拿出一顆饅頭吃起來。
往下,子素道:“那你睡一會子吧!等午後我拿過去熱一熱,若不想吃,我讓她們換其他什麼的。”
庒琂點頭,側身躺下。
子素不想再打擾她,輕輕拉三喜往外走。到門外,問道:“西府那位二爺來了麼?”
三喜譏笑道:“姑娘你怎關心起她了?”
子素緋紅了臉面,啐道:“誰關心他!我問問是好是死了,怕連累你姑娘。我巴不得這府人死絕了才解氣。”
三喜挽住子素,嘆道:“我逗你樂的。我也不知道二爺好沒好,橫豎是沒來。姑娘們除夕有節目,老太太指著分派。我們姑娘原想跟六姑娘七姑娘一起,後頭北府二姑娘有意見,又分了一回,最後我們姑娘孤家寡人,沒人跟她組一方。”
子素詫異:“府裡姑娘們不願意跟亭兒一起?”
子素心裡暗苦:不是頭先擔憂的麼?姑娘們避開孤立庒琂了。
後來,三喜把壽中居分組的事兒說了一道,完畢,子素才鬆口氣,卻還隱隱不安,想著府里人都想孤立庒琂。
子素道:“也是奇怪,那二爺單出來了,他自個兒出一個不就完了,讓亭兒落單豈能十分好看,六姑娘七姑娘又說願意跟亭兒,轉口投奔別人去,可見沒主見的。”
三喜笑笑,道:“管他六姑娘七姑娘八姑娘的。只要姑娘好,其他人不值得一提。二爺可能還在床上躺著呢,打得那麼重,除夕未必能出什麼好節目來。”
兩人言語聲輕微,庒琂假寐,隱隱約約聽到一二,終究沒應答些什麼。
這裡三喜和子素議論莊璞,北府也有人在議論莊璞。
這幾人便是:郡主、曹氏、莊瑚。
自壽中居請安出來,郡主主覺請曹氏留步,略說幾句表面的話感激,再想請曹氏去西府坐坐好議論商策。曹氏對郡主昨夜冷眼旁觀籬竹園心有餘恨,不願意踏足西府,看莊瑚未走遠,急呼向莊瑚道:“府裡內外還有許多事,大姑娘週轉不過來的。待會子還得要大姑娘過來。”
郡主有求於她,不得不矮身段,貼厚臉面來求,再借莊瑚的臺階道:“大姑娘也不忙去了,太太找你議論事。不然我也去北府坐坐,大姑娘你就跟我一塊過去吧!聽說太太府上的早飯比我們三府的豐盛,許久沒去吃了,太太今日解解囊,賞一口與我們吃。”
郡主說完,一面對鳳仙和莊玝、莊玳道:“你們回去吧!各自吃去,叫湘蓮把晨起燉的雞皮菠蘿羹給璞兒端去。看住他吃得光光才許作罷!你們跟他說,他身上被老爺打爛的皮若想補救回來,須得把雞皮一塊不剩吃完。”
莊玳、莊玝有錯在先,此刻聽後不敢言語,直立應聲。便與鳳仙姨娘回西府不提。
至此,曹氏勉為其難領郡主、莊瑚、莊琻、莊瑛回北府。
現下,曹氏遞眼色給貴圓和玉圓,讓兩人著手安排早飯。不一會兒,呈上來一大甕黃金玉米粥,配菜是滷製鹹鴨肉,鹹鴨蛋、滷鴨掌、滷湯包、乾菜絲兒拌辣醬、還有好幾碟滷雞胗片兒和醬蓉拌豬耳朵。滿滿擺了一炕桌。
曹氏在炕上中位主坐,郡主謙讓,倒在炕沿邊上落身,莊瑚推不過便在郡主對面側坐。
曹氏親手給郡主盛玉米粥,一面說道:“我們北府的精米供老太太去了,只能玉米和粗米一鍋煮。太太不嫌棄多吃幾碗。”
郡主接了,笑道:“古話說玉米粥駐顏養氣,難得太太會保養。若還有這些玉米,太太過會子賞我幾袋子。我呀,也該學太太這般保養,不然遭這幾個孩子氣得,人未老盡,氣先斷了。”
曹氏聽得出來這些話是抬舉恭維自己的,可是好聽,心裡受用呀!故緩了心中那口氣,道:“郡主別說要幾袋子,就是天天吃年年吃,我怎麼著也得把牙縫裡的扣出來送去。”
莊瑚聽聞,急咳兩聲,尷尬對曹氏晃一眼。
曹氏這才發覺自己言語粗魯了。
曹氏言語粗魯是公知的事,隻眼下稱呼自己為“郡主”顯得不太親和了,郡主微微一笑,並不介意,從容地拿起勺子饒粥吃,細細品咽,還不停加贊。
莊瑚端著碗,不敢動,坐如針氈。於是,莊瑚找話道:“二妹妹三妹妹外頭吃?”
曹氏道:“太太在,哪能讓她們上桌的?自小我就沒那規矩。”
曹氏是說者無意,郡主聽得心酸。曹氏論起規矩,不正是指責自己教子無方,釀造大禍麼?
郡主便怎麼也咽不下粥,遂而放下碗,掏出手絹擦拭眼睛,道:“日裡不怎麼在各府各院行走,難怪太太生疏起我來。看太太教得二姑娘三姑娘這樣規矩懂事,我心裡高興,也為我們那幾個傷心。”
曹氏難為情起來,嘆息安慰道:“唉!我隨口說,你怎就往心裡去了!我知道太太來的意思,不就是為璞兒來麼?別說太太不來找我說,我也得辦。”
莊瑚應和:“可不是了,早上老太太還說家府不分的事兒呢!府裡頭,日後指望還是二弟弟三弟弟,大哥哥又那樣,也是要仰望兩位弟弟的。昨夜從西府出來,二老爺著人出去打聽了,有二老爺把持著,太太多少放心著吧!”
曹氏笑道:“她們幾個昨夜說籬竹園的參與進去,問了一夜鬧了一夜沒問出什麼來。要不這樣,我親自再去問清楚,看關先生和那位阿玉姑娘被送到哪裡。不過話說回來,問不問也無妨,送走就送走了,好了這個局。眼下我擔心馬婆子,官府裡頭要不要查,那兩個人挖心挖眼,怎個處理法,我們一幫子人在府裡摸瞎,猜測不中用呀!等過一會子,我差人去馬婆子那裡瞧瞧。我們老爺在官外行走,江湖那一套有幾路子,可這是出命案不是?三老爺官中行走,也得使一些人脈關係。能平定下來,裡應外合,不是難事。”
曹氏雖然怨恨郡主頭夜的行為,但是莊璞此事關聯家府,她再怎麼有私怨,也得要用心辦理,再者說自己也參與進去了,兩個女兒也有關聯呢!何不作個順水推舟的人情。
郡主嘆道:“如能這樣,這個年或許過得舒坦些。如不然啊,不知怎麼過呢!這逆子叫人失望呀!”
說著,郡主飲泣。曹氏和莊瑚再三安慰。
末了,曹氏推敲著跟莊瑚說,派人獨獨去馬婆子家走一圈詢問,讓人知道了要遭議論。便想到日前請馬婆子做新年衣那事兒,倒是極好的藉口,遂而先讓人出去放放風,言語說去找馬婆子要衣裳,繼後讓莊瑚出面親自到馬家。
同期,曹氏沒停步,自己領著貴圓、玉圓兩人趕去籬竹園。
一則,問意玲瓏關於先生和阿玉的走向。
二則,羞辱她們一番,再出出氣。
畢竟,曹氏能做的,只這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