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拆三組四(上)(1 / 1)
對老太太而言,今日歲末晨安,延喜昨日。
對庒琂而言,僅是應景而已。就昨夜發生的事故,她今日若想推脫避開眾人,安個藉口也使得。偏偏她不願意這般,畢竟該面對的躲不過去。
伯鏡老尼昔日有話傳道:長情處事,常理做人。
此刻,壽中居眾人俱在。
庒琂緩步向裡頭走入,先聽到老太太一陣爽朗的笑聲,其餘者跟隨發笑。竹兒的聲音在笑聲中高高低低傳來說話,聽不是十分真切,大約說新年除夕節目的事了。
三喜在旁側對庒琂道:“姑娘,我們從旁側門進去吧!”
庒琂心中澀疼,從旁門?小人才從旁門進入呢!如不然,怎有“旁門左道”之人?她道:“為何要從旁側門進?”
說著,已上了臺階,近腳大門。
裡頭的人看到庒琂來了,稍稍側頭來看,那笑聲依舊沒停。
庒琂儀容端表,款款至堂中,深深向堂上蹲拜:“老太太安禧。”轉頭向郡主:“太太安禧。”起禮後,再向各府太太相禮。
老太太笑容滿面地:“丫頭你今日來遲了,可不是錯過一個笑話了!你若早跟她們來,你聽了不論笑話,一早被氣死。可幸好你遲到了呢!”
庒琂露出羞澀笑容,稍稍看太太們的眼色,只見郡主一臉僵笑,不似平日那般從容;曹氏側勾著頭臉,拿捏她手中的手絹;秦氏端坐用茶,慧緣側立在她跟旁;么姨娘臉迎在老太太那邊。姑娘們有看庒琂的,有看老太太那處的。姨娘們堆在一處,落在姑娘們後頭。
莊玳立在姑娘們前面,等庒琂稍移目過來,他向她招手,示意她趕緊到他那邊。
獨不見莊璞。
庒琂並沒向莊玳那邊走去,而落在姑娘們尾端。
姑娘們尾端站的是六姑娘莊玢和七姑娘莊瑗。莊玢見庒琂靠走過來,伸開手拉住她,傻臉的嬉笑。
庒琂主覺地伸出手給莊玢拉握,並報以笑意。
這六姑娘莊玢呆傻,府中人等皆知,下人們有邪惡過份的,常常在主家人背後欺負她,可她總分不清誰與誰,或是好歹話來,不追究人。下人們給她落個外號,背地裡稱她為:“傻六姐”。
六姐生母是南府齊氏,早年去世了。繼而,南府四老爺莊耀扶正么姨娘,齊氏在世時,么姨娘以姨娘身份候在南府,因齊氏沒了,才扶了她,老太太常評么姨娘道:“她為人聰穎善良,又極疼愛六姐七姐,南府啊,別人進不得的,餘留是她進得!”
南府人起初是稱么姨娘為太太,么姨娘客氣應說:“對你們太太是不尊了,依舊稱我姨娘便是。我是不介意這些個。”於是,才這般稱呼沿口。
庒琂入府以來,東南西北四府行走,獨南府涉足頗少。母親在世議論外祖母家,幾府裡頭,獨南府說得甚少,總體歸結而言:南府么姨娘為人不簡單,不知為何扶正於她。母親說過么姨娘是有底細的人。
所以,庒琂心裡有些打算和懼怕,不太敢輕易親近么姨娘,親近南府。數月以來,看到南府比其餘三府寡淡,不太得老太太提及厚愛,么姨娘為人倒也是隨和的,至少對自己,沒有過臉色,從從容容,但凡有些什麼事兒,還力爭保護。
故而,庒琂對么姨娘是有些許感激,對六姑娘七姑娘多出幾分的憐愛來。
目下,六姐拉庒琂的手,笑道:“姐姐為何不笑?姐姐們都笑姐姐了。”
傻人傻話,心中無牽掛!這可是伯鏡老尼說的最沉重的話語了。如今,真真應在六姐話頭上。
庒琂低聲對六姐道:“笑什麼了?”
六姐道:“姐姐們說要姐姐帶我打籬竹園的姑娘,說……”便記不起來要說什麼話了,皺眉跺腳的焦急。
七姐莊瑗年歲小,倒是聰慧,拉住她姐姐的袖子道:“姐姐胡說了,姐姐們哪裡是叫琂姐姐跟你打人了?那叫“除夕戰節”,是節目。讓琂姐姐跟你一組,贏一局籬竹園意姑娘。說這是‘輸不丟人,贏了爽氣兒’。”
六姐連連跺腳笑:“是了是了!我妹妹說的真是!”
興許眾人聽聞到小姐妹倆的話,都轉過頭臉來看,一時間,轟然起笑。
庒琂臉色頓紅,稍稍側看了三喜半眼。
三喜哪裡意識到六姐七姐話語裡的意思?庒琂心中立馬想到,諸人趁自己未來,拿自己開笑話了,讓自己跟傻姐兒一組,好丟人現眼。
這裡頭的心思並非小瞧莊玢傻六姐,而是對眾人心思的揣摩。可見這大宅院裡的女人們多無聊,多會排擠人。
三喜露出了笑臉,應歡喜這樣的結果。畢竟,三喜認為這府里人非善類,六姐傻氣,至少不會禍害她姑娘,能與之同組,極其美好。
庒琂欲言。那方老太太道:“六姐這話頭啊,我是又擔憂又歡喜。你說日後少了你妹妹怎好完世啊!”
么姨娘笑道:“可不是呢!上回品海貨,老太太讓她去給她哥哥說句話,說什麼來著?”
說到這兒,么姨娘捂嘴直笑。
身後頭莊玝直直的應一句:“二哥哥說他是大螃蟹要站著走!”
可不就是那句話了?那時,赤霞秋宴,湖光山色。除了曹氏不在場,眾人可謂盡興而歸。那時,關先生和阿玉還在,肅遠也在。
因提及到莊璞,郡主、曹氏、么姨娘、莊瑚等人沉下來了。郡主神情複雜,瞟了莊玝一眼,轉變了笑臉對老太太道:“璞兒頑劣,六姐沒說錯他。請老太太日後多多管束他。”
老太太道:“哎喲,我還差你們來管束我呢,我還管束他?”笑眯了眼睛對姑娘們道:“要我說,你們一個個誰都不怕,就怕你們二太太吧?你們大姐姐雖然對你們也嚴厲,總歸是姐妹,有管得的有管不得的。你們二太太我平日不太中意,管家治事,我是一百個放心她。才剛你們太太讓我管束你們二哥哥,何不讓二太太悉心揭他的皮?我保準二太太拿捏他,他不敢說個不字兒!”
說著,老太太先笑。眾人附和一番。
曹氏原本不太想參話,因被老太太這樣抬舉,就露出笑臉,起手端禮道:“老太太淨是偏心了。平日我做什麼都見不到,今日我竟託了璞兒的笑話,讓老太太往肉裡誇我。可虧璞兒不是我親生的。”
郡主莞爾一笑,多少知覺頭夜沒怎應曹氏的話,如今她話頭裡有些恨意。
老太太道:“我說過,家府家府,合眾為家,有家才有天下。我門中人,子丁稀少,這也是我多年來堅持分府不分家的緣故。讓你們奔個一二年,等我去了,你們年歲也到了,就把各府再合回來。不須分府,也不須分家。這話呀,本想留在最後一口氣兒說的,如今說了。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眾太太聽畢,連忙起身,向老太太深禮,應答。
老太太擺手,示意她們坐下。又道:“說到璞兒,操著心了。太太幾個你們瞧張府錦書如何?聽聞未曾許配,看是合適,趕緊託人尋一尋,我看合意的。她又跟璞兒相得來。今日璞兒似知曉我們議論他,竟沒來!”指著莊玝和莊玳道:“你們也不拉一拉他!還是你們哥哥呢!”
郡主滿臉尷尬。
曹氏低勾下巴,捏起手絹擦嘴角,淺咳兩聲。
么姨娘瞟了一眼郡主,又看一眼曹氏,再舉望秦氏,見她們不言語,就道:“這不是快過年了麼?老爺們忙碌應酬,我們府裡小爺哪裡得閒的?多少要學習經道處事。老太太眼裡看管覺著輕鬆他了,實際他被老爺們看得緊呢!”
老太太道:“要說看緊孩子,我服你們大太太。那年教大姑娘習武,打的呀!就是不給孩子一個空餘,說什麼針線刺繡又何用?可又怎麼樣了?出落個美人兒,粗手粗腳,還嫁去海寧查家。幸好人家沒嫌棄。”
秦氏歉然端望大姑娘莊瑚,搖頭笑:“還不虧老太太提點,不然我也收不住那火冒性子。這些年跟老太太修學,落得也清淨。”
老太太道:“該這樣,府裡大太太應有的尊貴。抬手舉止,與江湖市儈本不同的。你也是聽得意見的人,出了幾年?不也是好好的?”
秦氏點頭。
老太太又道:“我這些說話,你們聽來一會兒要看緊璞兒,一會兒想縱容姑娘。可你們知曉,男兒勇闖天下,女兒持家守戶。兩兩比較,差一步,可不得了。男兒差池一步,乃失天下,女兒差池一步,也僅僅家門內外,失不得什麼。所以,男兒得緊養,方能歸途正道。”
眾人應:“是!”
莊瑚被老太太眷顧,已是感激。因一直未說話,這才道:“才剛琂妹妹來之前議論除夕節目,這會子怎議論起太太又議論起弟弟妹妹們來了。要我說,老太太趁這個時候,再把除夕的事兒指點指點,好讓準備著。”
老太太拍手:“大姑娘說得對。那些陳麻爛穀日常話,說不盡幾萬遍了。今日又說!那,就說春節除夕吧!”
反而,點提到除夕事,眾人不言語了。
老太太再三催促,道:“怎麼不說了?才剛不是說如何分派麼?你們說出的什麼節目?玳兒,你說!”
莊玳閃著眼睛,咕愣咕愣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