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大奶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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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究,莊琻求饒,意玲瓏才肯作罷。

庒琂給莊琻端禮道別,回鏡花謝。

入門不久,莊玳滿頭是汗的趕來,幫莊璞開解致歉。庒琂說無妨的,說十分理解,她覺得關先生的事過失在自己,也難怪莊璞有怨。後頭,把去北府找意玲瓏的事一滴不漏給莊玳說。

莊玳聽聞,拍手道:“如此就好了。先不給二哥哥說,免得他再鬧。等過了年,意姑娘靜了氣兒,我們再好生問問。興許給說了呢!”

庒琂道:“我也是這麼想。只是,二哥哥那邊,你再替我說幾句。”

莊玳道:“不說了!哥哥就那脾氣,心眼寬大著呢,嘴巴不饒人而已。他心裡早知道妹妹的好。妹妹你休要怪他。妹妹出來了,五妹妹說妹妹沒勻臉,讓我來請妹妹回去。”

庒琂微微應笑。

可料,子素端茶進來,沒好氣道:“姑娘的臉乾淨,不用勻脂抹粉。爺要是憐惜姑娘,別為這些不相干的來煩她。”

莊玳笑道:“素姐姐不說話則已,一說話讓人沒法接。我二哥哥才剛對你那樣,那是生氣了。”

子素道:“只許你哥哥生氣,不許別人生氣?北府裡的意姑娘生氣,還拿著鞭子抽二姑娘呢!可見我們姑娘沒意姑娘灑脫,不然我們也學意姑娘拿鞭子抽人。”

莊玳嘿嘿作笑,庒琂一味的示意子素適可而止。

子素便沒再言語什麼。

最後,庒琂道:“你們除夕是什麼節目?”

莊玳鼓起嘴巴,成心不說。庒琂又想知道,再催幾次。

莊玳道:“老太太喜歡熱鬧,又喜歡吉祥如意的。我們打算‘提詞擊鼓插花’。”

庒琂怪問:“這是什麼節目?”

莊玳閉口笑,不答。

庒琂知道他想保留,好等除夕那日顯出來叫人驚喜。故也不再問。

倒是莊玳問:“妹妹,你一人,表演什麼節目?”

庒琂搖頭。

莊玳道:“不然,你來跟我們一組吧!”

庒琂道:“海口都應下來了,臨時陣逃,另投軍營,豈不成笑話。”

莊玳奴嘴道:“可妹妹為難呀,又一個人。”

子素在一旁笑道:“姑娘是一個人,我們是姑娘的手腳。再勢單力薄,手腳尚餘,未必我們的就不出彩。何必小瞧人呢!”

莊玳點頭,贊看子素一眼。

子素心有成竹的表現,實屬自壯士氣,不甘被別人看扁。

到了夜裡,子素還懊惱問庒琂:“想到要表演什麼了麼?這府里人為了這事兒,個個跟沒命似的,想方設法。北府二姑娘還想那樣下作的節目,不知怎麼想的。”

庒琂道:“別人是別人,與我們無干。我們若沒節目,你撫琴,我吹笛,應付了事。”

子素嘆氣道:“我可不撫琴了,想到那日,我跟三喜差點沒命呢!再又說了,不想給他們拋頭露臉,畢竟,我在這府裡,什麼人都不是。”

想起那日抱著古琴去西府樓臺月,大爺莊頊發病,拿石頭砸人。如今,心有餘悸。

庒琂拉住子素的手,溫柔道:“姐姐,你在這府裡不是他們什麼人,你是我姐姐不是?姐姐不想露臉,那我們想一個不露臉的節目。姐姐你說可好?”

子素盯住庒琂那眸子,知她十分想讓自己也一同。

三喜聽聞,進來道:“我也要跟姑娘一起。”

庒琂笑著點頭,招手對三喜。三喜過去,庒琂拉住她,道:“我們三人不露臉。”

於是,主僕三人一夜又一日冥思苦想,到底有什麼節目可使得自己不用露臉,還能獲得贊喝,且熱鬧吉利。

鏡花謝幾人這樣想,東府裡的大奶奶慧緣和四姑娘莊瑜也在想。

這日,莊瑜自主的去滾園找大奶奶慧緣議論這事兒,正巧碰見曹氏派玉圓送新年衣裳來。

玉圓對大奶奶道:“奶奶也不要嫌棄,太太說婆子有事兒趕不出來了,臨時找人做的,料子是好的呢。原本做幾套的,實在沒工夫了,就這一套,太太說等明年再添。”

慧緣致謝:“請姑娘替我謝太太。”

言語當間,讓丫頭蜜蠟拿出些私房錢,不管玉圓要不要,塞給她了。玉圓前腳出去,一頭看到莊瑜站在門外,怕是聽到她們的說話。故此,玉圓臉紅耳熱的,急腿跑出滾園。

莊瑜進門,先去給大奶奶端禮,大奶奶回了半禮,請她坐。

一時,蜜蠟端茶進來,和聲請茶道:“姑娘用茶。”伺奉好莊瑜,丫頭又轉頭對大奶奶道:“奶奶,太太送來的衣裳,掛起來還是放櫃裡?”

大奶奶回道:“先掛吧,大爺那身先收起來。”

蜜蠟微微一笑,退出。

莊瑜端起茶,吃了小口,靜靜地道:“太太倒給嫂子先送來了,可見太太對嫂子用心。哥哥的新衣裳怎收了呢?尋不到又得說人,嫂子何必受他的冤枉。”

大奶奶笑道:“哪裡,太太對人都這樣公平。差玉圓姑娘送來,保不準差貴圓姑娘往你們那邊送了。”又示意莊瑜用茶,接著道:“你哥哥但凡有什麼新奇新鮮的東西都要過一遍,恐怕別人不知道。一時知道了新衣裳,得穿出去,又不知多早晚回來。”

莊瑜臉色羞紅,道:“嫂子思慮的是。今日,哥哥不在?”

大奶奶道:“也不知道去哪兒,求他吃了兩碗藥。見好些了,又去了。我嘴巴笨拙,不會留人,你是知道的。”

莊瑜淺淺笑,道:“嫂子體貼,言語不多勝過千言萬語。哥哥有嫂子照顧,是幾世修來的福氣。自然的,這也要感謝琂姐姐。”

大奶奶見說及庒琂,心中不禁愧疚,臉上頓然緋紅,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了。

莊瑜見狀,急放下杯子,轉話頭道:“我才是不會說話的。嫂子勿怪。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。今日我來,想跟嫂子商量,春禧將至,除夕那日老太太說看我們做節目,不知道嫂子可有想法?”

大奶奶稍稍回神,“哦”地一聲,再道:“我沒什麼見識,還想姑娘你有,我搭個手腳幫襯幫襯。姑娘怎來向我討要意見了?”

大奶奶依舊將自己的身份姿態放低,言語間,多少能感覺她把自己當做下人,並未將自己當做滾園的主人。

莊瑜是庶出,自然能理解大奶奶的處境和言不由衷。

因此,莊瑜再三思量,如是說了:“嫂子,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。”

大奶奶笑道:“姑娘有什麼直說無妨,在這屋裡,你說我聽著便是了。”

莊瑜道:“嫂子嫁給哥哥兩月有餘,雖說親事辦理湍急了些許,也是應過三媒六聘,跨門過府的。嫂子不必太謙讓人。”

所說“謙讓”,實想告知她不必如此“低人一等”。

大奶奶豈有不知莊瑜的意思,平日這姑娘心善,為人平靜祥和,自然跟自己說這些,是真心話無疑。

於是大奶奶道:“讓姑娘見笑了。”

莊瑜道:“我們一家人哪有笑不笑的。我覺得哥哥乃一府長子,嫂子總這般低聲下氣,不免遭人非議,任人小看。哥哥平日蠻橫,嫂子越發這樣,別人越發覺得哥哥對嫂子不好,那別人對嫂子更是另眼相看。總歸,受委屈的是嫂子。我本不該說這些,可我每每見到琂姐姐,見到嫂子,話到口邊忍了下去。今日沒什麼人在,當我吃醉了茶亂說。嫂子如果覺得對,日後對我或對下人,嫂子該拿嫂子的姿態來。沒人不服的。”

說完,莊瑜起身,深深給大奶奶端禮。

大奶奶略是起身,想回禮,因想到她說的話,又坐下去,沒言語什麼,眼睛先紅潤了。

莊瑜見狀,咬唇勾首,再坐回炕邊。

然後,聽大奶奶道:“我知姑娘跟琂姑娘感情不同,所以才跟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。我何嘗不想?只是不願意給琂姑娘新增麻煩。”

莊瑜不解其中緣故,只當她怕太把自己當做大奶奶了,疏遠庒琂。

莊瑜道:“嫂子多慮,怎麼會給琂姐姐添麻煩。琂姐姐是通情達理的人,不會往別處想。再說,你和她,你和我,亦是姑嫂。我敬嫂子,是情理的事,她敬嫂子也是情理的事。世俗之中,不講情理,豈不是亂套了。”

大奶奶點頭:“姑娘說的是。”

莊瑜又道:“嫂子嫁過來,似沒怎麼去鏡花謝。如有空餘,不妨過去坐坐。琂姐姐每次看你的眼神,我知道她想跟你說話,就是不好說。你們各自又都十分自重,別人說不得什麼。如今,我們都沒什麼節目,嫂子也沒有想法,不如我們到鏡花謝去坐坐,萬一琂姐姐有,指我們一二,我看也可。”

大奶奶心中微震,沒說去,也沒說不去。

莊瑜尷尬道:“如嫂子有想法,那嫂子跟我說,我們不必去打擾琂姐姐。”

大奶奶想了下,稍稍傾過身子,笑對莊瑜:“四姑娘,古詩裡說‘猶抱琵琶半遮面’,多美的情趣意境。才剛我想,節目乃是娛樂人者,若坦露無遺表現,那沒什麼沒看頭了。如能想個遮住臉面的,才激起別人的好奇。”

莊瑜如醍醐灌頂,喜道:“嫂子果然有想法,害我擔心半日。既這樣,請嫂子與我說說。我們好作準備。”

大奶奶搖頭。莊瑜不免有些失望。

其實,大奶奶心裡有想法,此前在仙緣庵避難靜修,每日穿梭在佛堂,常見幡布在殿堂之中飄蕩,幡後的燈光照在佛像,金光閃閃。從幡布外頭看,那佛影金光,隱隱約約印在布上,如神仙下凡,甚是逼真。此時值春節,表演節目助興,這等吉祥如意的做法,倒是合適。畢竟,這府里老太太年歲高居,向佛向善的心,必不可少。如用此舉,正好中老太太等長輩們的心。

可是,好的點子也不能太過張揚,不然,讓人覺得自己沉不住氣。大奶奶心中是這樣想。

即便莊瑜心事沉穩,為人恬靜隨和,也不能傾囊相告與她。

等姑嫂兩人沉思半日,大奶奶才假裝恍然大悟,有的沒得說了出來,雲裡霧裡的讓莊瑜有個影兒,引起莊瑜完善創意。

只見莊瑜道:“這節目該叫‘幡影佛光’。極好的呢!嫂子可看過皮影戲?我們按皮影戲那般演繹,讓佛像映在布上即刻。”

大奶奶讚歎莊瑜機靈,又道:“這樣也妥,不過須與皮影戲有區別才好,不然,當皮影戲來演繹,有拾人牙慧的嫌疑,缺少創新,不耐看了。”

莊瑜點頭,虛心聽講。

大奶奶道:“我倒有一法,續了皮影戲的精髓,又重現‘猶抱琵琶半遮面’之景。”

莊瑜聽得,滿心歡喜,極其激動。

大奶奶笑著,並不張聲說,示意莊瑜湊頭過來,兩人嘰嘰咕咕低語。莊瑜聽完,心花怒放,滿臉贊色,喜不勝收。

完畢,莊瑜道:“任是誰人也想不到吧!嫂子真是好頭腦,什麼都懂得。”

大奶奶謙和垂目,含笑勾首,自信許多,是一副該有的大奶奶樣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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