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妖神記(1 / 1)
意玲瓏回屋,立馬關好門窗,她怕丫頭子們跟過來瞧見。
如今,她要好好審問責罵白髮鬼母。
意玲瓏想問白髮鬼母為何擅自出門,為何答應自己的事出爾反爾?終究,話沒問出口,因白髮鬼母病發更重,她拿那灌藥給她吃,才吃下去又吐出一床,哼哼唉唉不成氣息。
意玲瓏看到這些情景,驚恐難安,慰問好一陣子,沒見好轉,於是說要去尋大夫來瞧。
看到意玲瓏要走,白髮鬼母極力招呼她停下。
意玲瓏走過去,白髮鬼母抓住她的手,勸住道:“好心的姑娘,不中用。我是命裡帶的。誰想出來反不好了,連累姑娘了!我原不想騙你,如今我跟你實話說吧。”
意玲瓏剎時如五雷轟打,大禍臨頭一般,多少覺得自己會因此深陷囫圇。
白髮鬼母道:“我得過一場病,醫藥治不得。只有將自己密封嚴實不見光才能苟活。你看我頭髮,皮膚是不是白的?那是長久不見光的緣故。”
意玲瓏冷笑道:“我知道呀,你困在井裡那麼多年,當然不見光了。”
白髮鬼母搖頭道:“不!困於地下非我所願。可我這病,真真有的。舊時請了名醫看過,說不出緣由來,後來請大師來看,說這不是病,也是病,論說個名目,叫‘天罡日煞’。”
意玲瓏不信:“我從沒聽說有見不得光的病。是什麼病呀?我找人給你治,我那邊還有個死九成的人,都給治好了。你別誆嚇我,以為我頭髮比你短,見事比你少。我告訴你,姑奶奶行走江湖這麼多年,刀山火海,油鍋酒醃,沒有不見過的。”
白髮鬼母長長嘆息,閉眼。
意玲瓏以為她快死了,稍稍伸手探她鼻息,哪知,鬼母猛地抓住她的手,微微顫顫,道:“我說的句句實話。能救我的,有兩條路,一條送我回地下,二條,找莊府子孫脈血來給我吃。”
意玲瓏嚇得趕緊收回手,退後幾步,道:“你還真是妖怪呀!”
白髮鬼母咯咯直笑,輕輕道:“也是實話。好心的姑娘。我才剛說一條送我回地下,那是讓我在那裡等死。你知道我為何能在下頭存活這麼多年麼?”意玲瓏回說不知道,鬼母又解說:“是因為裡頭的珠寶,珠寶裡頭的夜明珠。”
意玲瓏嘆道:“難怪了,有那麼多的夜明珠。可有些不發光了呢!”
白髮鬼母道:“所以啊,你出現得及時,讓我出來了。可見老天垂憐我,不會讓我慘死地下。姑娘,你如今只需去將夜明珠給我拿來。”
意玲瓏道:“夜明珠的光你又受得?不是見光就不行麼?”
白髮鬼母道:“那夜明珠,並非真夜明珠,乃是熒光蟲的毒粉,我的命跟那熒光蟲聯在一處。只要病發,拿珠子舔一舔便好了。”
意玲瓏驚呼,感嘆世間竟有這等神事,道:“你莫是騙我!怎會是毒粉珠子?我拿去外頭賣了,買客說是難得的夜明珠,給的價錢可高了。”
白髮鬼母努力發笑,有氣無力道:“總之,你聽我的給我取來便是,若是活下去是好事不是?若是死了與你無關。才剛我說要莊府子丁的脈血,那是我想死之前,讓自己心裡痛快,學一學她們的手段。姑娘,我求你了,殺人的事不勞你,取珠子你能行。”
意玲瓏哼了一聲,忿忿道:“你想要珠子等我回來跟我言語一句,我沒有不依你的。可你巴巴的跑出去嚇唬人,不是讓我陷入困境麼?”
白髮鬼母道:“我……怪我呀!我已多年不見陽光,不知陽光溫暖是何了,只想出去感受感受。豈料給姑娘添麻煩了,以為姑娘自己住,沒人。外頭又靜悄悄的,我聽了一會子才出去呢!”
意玲瓏聽畢,對鬼母再生可憐,搖頭嘆氣。爾後,意玲瓏寬慰她道:“你也不要亂想,我沒怪你的意思。就是想說,陌生人來家裡,總有人沒見過的,驚嚇也是有的。”
白髮鬼母的眼目微微張合,滑下了淚水,道:“姑娘心地好,哪是什麼陌生人,想必我這個樣子嚇人吧!是不是?”
意玲瓏快語道:“沒有!你好看著呢!長髮飄飄,從畫兒裡走出來的一樣。我家娘子說,還要拜你作神仙。可見你的美貌跟仙女一樣。”
白髮鬼母笑中滾淚,心情大好。
意玲瓏說完也笑了,道:“等我把你伺候好點,我得給我家娘子準備拜神的東西,你呀,好好的躺著,別出去了。免得她們要把你供去廟裡了。”
白髮鬼母憋出一句:“好!聽姑娘的!”
處理好白髮鬼母嘔吐出來的髒物,意玲瓏又叮囑一番,然後悄然離開籬竹園,去東府後院,伺機下井找夜明珠。
出了北府,拐向東府小徑,從偏院潛入東府府院,正想向後院去,忽聽聞見幾個人在遠處迴廊下說笑,她抽身閃躲到一邊,稍稍探頭看去,見四姑娘莊瑜坐在欄杆上,迴廊外頭空院,庒琂正歡喜的坐在鞦韆上玩耍,三喜給她輕搖推送。
莊瑜拿著手絹捂嘴笑,擔憂道:“別把你姑娘甩出去了!”
後頭三喜和庒琂說幾句什麼話沒聽清楚,意玲瓏哼的一句:“沒事兒來這兒擋我什麼道啊!真是!”又繞去滾園,想從滾園那邊進後院。
走到滾園,直眼見到大奶奶從外頭回來。可不是了,大奶奶跟太太們去壽中居議論二月給庒琂過生日的事,如今回來呢。
意玲瓏倒不怕她,知道這大奶奶平日勾頭垂眉,也不愛打望亂語。這點上,意玲瓏放一百個心,遂而堂而皇之繼續往後院去。
大奶奶的丫頭蜜蠟或是見有人影在樹叢裡閃過,晃眼嚇了一跳,拉住大奶奶道:“奶奶,我好像見個人影,鬼鬼祟祟的在那兒。”
大奶奶也不張望,只道:“怕是你眼花了,這地方誰來呢。”
蜜蠟道:“才剛在外頭聽說四姑娘和琂姑娘來了,在我們園子外頭看梅花。不知道是不是她們。”
大奶奶聽得,站住不動,思想一會子,道:“要是在這邊,見到我們怎會躲藏?你去四姑娘那邊看看,琂姑娘還在不在。”
蜜蠟詫異道:“奶奶要做什麼?”
大奶奶道:“姑娘來了豈有避而不見的道理。若是見姑娘在,你來跟我說,我去見見姑娘。”
說罷,自己坐在廊下不走了。
蜜蠟得了意思便往莊瑜那院子走去,還沒到那邊,半路在一處園子看到了她們,幾個人在玩鞦韆。蜜蠟遠遠看到,沒上前招呼,只顧轉身回去報告給大奶奶。
大奶奶聽信,趕緊撩起裙袍,快步趕到那邊。
到的時候,正好莊玝、莊琻、莊瑛三姐妹也來了,要不是莊琻看到大奶奶驚撥出口,還沒人發現大奶奶來了。
只聽莊琻道:“喲!這不是大奶奶麼?嫂子怎麼也來了,壽中居散了?”
原來莊琻、莊瑛和莊玝幾人在北府玩,聽得丫頭子們傳說籬竹園出妖怪,莊琻不信這些,出口惡訓了那些丫頭,心情很不愉快。莊玝覺著無趣,想走了,可料莊瑛不想讓莊玝走,怕她姐姐盛怒不消又拿自己作踐,便拉住說去東府找四姑娘玩。莊琻也想排解心情,跟來了。誰知,來到這裡,不止看到庒琂,還看到大奶奶。
這裡頭好幾重關係,莊琻跟四姑娘莊瑜自春節除夕鬧不愉快,自今心結還沒解開;莊琻又對大奶奶是那種表面親和的人。總之,來東府是勉強而為之,還不如待在自己府裡。
莊琻一口大奶奶,一口嫂子,可見話語中顯出些許刻薄,她自己不覺著有什麼;庒琂聽到,卻是這麼覺著,也沒表露什麼來。
聽莊琻驚呼,乍看來好幾個人,庒琂趕緊從鞦韆上下來,先對大奶奶那邊端禮,又轉身對莊琻等人端禮。
大奶奶回了半禮,莊瑛和莊玝回禮,莊琻不回,依舊道:“我們那兒有妖氣,你們這兒倒是仙訣飄飄,乘鞦韆上天做嫦娥了。”
庒琂臉色漾紅,笑道:“姐姐說笑了,什麼妖怪神仙的。我原本想去老太太那兒坐坐,聽說太太們在那兒說事,所以無聊走來跟四妹妹玩。我還想,這麼好的天氣,姐姐妹妹們必定在一處。”
莊琻冷笑道:“你們琂姐姐的話違心,明明過來找四妹妹,非要拉上我們說話。你怎就知道四妹妹在東府,不在我北府?莫不是琂妹妹覺著我跟四妹妹不合?早知道我不在?”
這可說到點了,莊琻和莊瑜因除夕節目不合,眾人皆知了。
庒琂確實如此想到,如今後悔自己言語表達不當。
幸好,莊玝口齒伶俐,略是偏袒庒琂,她過來拉住庒琂的手,道:“姐姐們在一處玩,哪能思想這些了。二姐姐跟太太老爺做生意,打算盤打昏了頭腦,說這些話。”
莊琻嘆息,歪頭弄釵的,隨便在廊欄坐下,不語。
大奶奶見氛圍尷尬,又見庒琂臉紅未消,找話來道:“姑娘們心齊,趕約到一起。我從老太太處出來,太太們議論給琂姑娘過生日的事兒。見姑娘在這兒,我大膽過來看看。”
莊瑜道:“嫂子說這些話見外,我們府裡,你走哪兒都成,沒大膽小膽一說。”
莊琻接道:“是呀!嫂子說這些就見外了。隨嫂子怎麼走都成!嫂子願意走我們北府也可以去走,聽說我們那兒出妖精了,嫂子要不要去瞧瞧?”
莊瑜也紅了臉面,咂舌愣住。
莊玝暗暗給莊琻使眼色,又對莊瑛使眼色,意讓莊瑛按莊琻的說話。
莊瑛去拉住莊琻了,莊琻一手揚開,道:“我說的是實話,對自己家人沒隱瞞什麼。你們不信,那是把我當外人了。”
庒琂聽來聽去,知道莊琻較真兒,跟莊瑜鬧氣兒。
於是,庒琂笑道:“二姐姐怎會是外人,要說外人,我才是!”說著,往莊琻邊上去坐,又道:“姐姐才剛說,你們那邊出妖精,是什麼事?”
莊玝跺腳道:“琂姐姐,你又說!”
庒琂本不想提,可見莊琻趾高氣揚的樣子,實是無話可說,又不想費心思找話,就順她的話頭去了。
莊玝的想岔開話題,自然不想提及,可見裡頭有什麼蹊蹺故事。多半府裡的大人避諱這些鬼神論說吧!
莊琻白了莊玝一眼,嘆氣對庒琂道:“也只有你還當我是自家人問我了。”拍了庒琂的手,又抬眼看莊瑜,笑道:“才剛聽丫頭們呼天喊地的回來。你猜她們去籬竹園做什麼?”
大奶奶看了一眼庒琂,等她回應呢,可庒琂愣住看莊琻沒發話,莊琻又一眼的期待眾人回應。
因而,大奶奶附和道:“自然是太太關心姨娘,差人給姨娘送雞湯。我才剛在老太太那兒聽說了。”
莊琻拍手道:“對呀!說雞湯送去了,摔了一院子,說在那邊見到活妖怪!你們說,這新年剛過,光天白日的,說這些蠱惑人心的話,是不是活見鬼了?我是饒不得這些人,我們太太說了,有邪魅心的人,唯恐天下不亂,編排些話來嚇唬人。三妹妹和五妹妹還被嚇著了,我聽來之後,能不氣麼?下人們忒是沒規矩,硬把主子們當好耍的,嚇得她們團團轉!我氣不過,把她們一頓好罵的呢。”
庒琂笑道:“妖魔自從心生,姐姐訓的是。這事本小事,姐姐不必生氣。從這兒看,姐姐跟太太一樣,都是會持家管理的當家人。”
這話,把莊琻抬得極高,聽來順心。莊琻趕緊卸掉才剛那氣焰,熱絡地拉住庒琂的手,比劃著在那邊如何訓斥丫頭,如何打她們。
眾人用心聽著,震驚不已。
莊玝和莊瑛倒一臉平淡,略顯厭煩之色。
那時,不知哪個角落躥出個人影來,莊琻的丫頭萬金看到了,追出幾步,冷冷地朝那邊喝聲:“站住!”
眾人急是轉頭望去。
正好看到那人止住慌忙的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