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異域魔種(上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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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次。

四府人等來壽中居醒晨問安,如常。晨安完,庒琂送太太們出門,再回壽中居與老太太用早餐。餐後,老太太身子略感不適,昔日頭痛病又發作了,庒琂與竹兒等丫頭服侍,把常用的藥給用上,皆不中用。竹兒擔憂,想去給各府知會一聲,可老太太制止了,說不必告訴府中人,自己挺挺就好,一面讓庒琂回鏡花謝。

庒琂以為老太太要歇息,也不敢停留,出去了,她昨夜還說今日要去北府拜曹氏,順道會一會意玲瓏,老太太這一時半會絆住腳還不好走,可料老太太又叫她離開。

原來此處有故事,老太太不想讓庒琂知道。這一二年,老太太頭痛病常犯,根其緣由,是昔日配置的藥物用完了。那藥是一位昔日老友醫生調配的,可這位醫生因朝上犯事,金盆洗手,已退出醫術界多年,並拒見外客,老太太遵當年諾言,藥用完了也沒登門求助。此節故事,不適延長而述,後提。

醫治老太太頭痛病的這位醫生,是位老太醫,姓白,舊時稱他為白太醫,又稱白爺,當下年齡,該是白老太爺了。如今,他的年歲與老太太相仿,居住在京都東城,子孫滿堂。

老太太支開庒琂,就為了抽身去見那位白醫生。因牽扯一些陳年舊事,老太太不想讓人知道她尋白醫生去了,是此理。

眼下,庒琂先回鏡花謝,心神不寧的。子素和三喜在旁側寬慰,也不頂用。或許老太太看到庒琂出壽中居時,滿目擔憂,之後,在出去找白醫生之前差丫頭竹兒來看一眼庒琂,並出言寬慰。庒琂這才安心些。

老太太差竹兒來看庒琂,還有一層意思。

竹兒如是說:“老太太說,姑娘不必擔憂。她過一會子就好了,姑娘空在屋裡,也是擔憂著,不如去找姑娘們玩一玩,將才剛不痛快的擔心散一散。”

老太太想透過竹兒來勸說庒琂去找人玩耍,好避開眾人眼目出府。

庒琂自然要聽老太太的話,這是其一,其二,剛好自己要去北府,老太太放話了,自己啟身走去更合理了。

於是,竹兒一走,庒琂便跟三喜出中府往北府去。

子素死活的不肯跟隨踏出,倒是叮囑庒琂:“姑娘,那是是非地呀!看到不好的苗頭趕緊回來。我實在不放心,可你的心繫著關先生和阿玉姑娘,我勸是勸不動你了。望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庒琂拉住子素的手,感激道:“姐姐放心。姐姐要是沒事兒,幫我多看幾眼老太太那兒。”

子素點頭應。

至此,庒琂一路不停地走到北府門外。

還沒進北府大門,先聽到幾個從裡頭走出來的丫頭子說笑。那些丫頭子見到庒琂,自然識禮,笑盈盈的來端禮。

庒琂不感冒撞,出口問北府丫頭子,道:“太太忙?”

丫頭子出來時一直說笑,此刻依舊保持著才剛出門那一臉的笑,道:“姑娘找太太?”

庒琂略顯羞澀,道:“聽說昨日太太身體不大安,我來瞧瞧。才剛在老太太處請安沒來得及問。”

丫頭子幾個相互對眼,欲笑又止,最後還是說道:“姑娘想要太太安,去籬竹園安了她們,太太自然就安了。”

說著,丫頭子走了。

庒琂想問籬竹園怎麼了?也沒問得。

三喜在旁很是擔心,不停催促庒琂回鏡花謝。

庒琂不甘心,提起裙子往裡走。到了北府二重內院,裡頭行走忙活的人更多了,又見丫頭子們三五成群,嘰嘰喳喳的議論。庒琂聽不真切,垂眉低眼的往裡頭走,腳步輕盈,身形微轉,倒有避嫌張揚進出的意思。

約快到曹氏所在那院子,猛然聽到裡頭傳來“哐當”一聲碎響。

庒琂急剎住腳步。

接著,清楚聽到曹氏那怒火聲:“豈有此理!越發沒得規矩了!你出去讓這些沒葫蘆嘴兒的蹄子們閉好口齒,要是傳到老太太那兒,我揭了你們的皮!”

庒琂聽到這兒,趕緊抽身轉頭,避到一處角落。緊接,看到曹氏的大丫頭貴圓從裡頭小跑出來,她一路上逢人就拉住叮囑說話。大致意思是叫她們不要亂傳閒言碎話。

庒琂躲在角落不敢出來。

三喜低聲埋怨道:“早該聽素姑娘的話,姑娘你看又遇見不好的了。”

庒琂嘆道:“我又不是神仙,哪能料到?”

因看遠處那些丫頭子們交頭接耳還在議論,三喜詫異道:“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,連老太太也不讓知道。姑娘,我們走吧!別看了。”

庒琂張望一會子,搖頭:“走是不好走了。我們去籬竹園。”

三喜張大了嘴巴,拉住她:“姑娘,搞不好是籬竹園跟太太鬧矛盾。你這會子去,不是明擺跟太太作對麼?”

庒琂笑道:“我去籬竹園幫太太出氣。如今,我跟太太是一根線上的。怎麼說我跟太太作對了。”

對的,庒琂去籬竹園找意玲瓏是責問、詢問關先生的去處,往深的說,自己跟籬竹園也不和,自己倒跟曹氏是一路人了。如果曹氏因此出言責怪,到時,庒琂往她那兒站隊只說找意姑娘訓話,是幫太太出氣。如今,自己聽到曹氏發火,還有些秘密不能讓人知道,自己堂而皇之出去,被人見到豈能開脫?所以走籬竹園是不得已而為之。

可要去籬竹園得原路出去,回到內院轉道,如這樣出去,不正是告知北府的人,自己來曹氏院子了麼?思想再三,庒琂做出決定,操小徑道往荒院那邊去,再拐進籬竹園。

那荒院,正是關狼狗的地方。

於是,庒琂看好時機,四下無人之際拉著三喜快步走。豈料,身後影的瞬間,被貴圓回來看見了。貴圓疑疑惑惑的望庒琂主僕二人離去,也沒出聲招呼,直回到曹氏屋裡。

貴圓一進屋,先報告曹氏說都叮囑完了,那些丫頭子不敢亂說。曹氏才安下心來,端起茶要吃。

貴圓又道:“太太,才剛我恍惚眼,像瞧見琂姑娘了。”

曹氏呷一口茶,冷冷道:“才叮囑人家不要亂說話,你倒先說了。鏡花謝的琂姑娘沒事兒來我北府做什麼。”

貴圓搖頭:“我是沒瞧錯,琂姑娘跟三喜,往荒院那方向去了。”

聽畢,曹氏狠狠將茶碗蓋上,怒道:“這些丫頭子該盯著的事兒一件都沒盯好,不該盯著的事兒整日關心。要是你真瞧見,現在即刻跟去瞧瞧。莫非那狼狗,琂姑娘早知道了?”

貴圓搖頭,急退出去,跟在庒琂離開那方向的後頭。

果然,庒琂到了荒院,聽到犬叫聲。三喜嚇壞了,使勁兒拉住庒琂,有要逃命的意思。

庒琂安撫她道:“你還記得我們在南邊老家?我跟素姐姐和璵瑱妹妹在河邊釣魚,來了一條狗,璵瑱和我跑了,那狗對我們窮追不放。素姐姐沒跑,落下無事。那次,我們的鞋子都跑掉了。”

三喜點頭。

庒琂道:“素姐姐跟我們說,遇狗不能跑,惹它眼急,是要追著咬。所以,我們站一會子,悄悄的。”

二人在院子門外站了一會兒,因狗叫聲太大,幾度擔憂會引來人,所以愈發凝神屏氣,半響不敢出。不多時,那狗叫聲漸息。

後兒,庒琂拉住三喜,示意輕手輕腳繼續走。這一幕,貴圓看到了,她遠遠躲在院牆轉角。當看到庒琂拐彎向籬竹園去,貴圓也轉身回曹氏那裡,向她稟報。

貴圓跟曹氏道:“太太,琂姑娘往籬竹園去了,在狗門外跟狗玩了一會子。”

曹氏聽畢,火氣直冒,道:“好呀!真是沒想到!這些人,都是外頭來的,都是一個鼻孔出氣,暗地裡勾結想對付我呢!”

貴圓不敢言語。

又聽曹氏道:“玉圓回來沒有?”

貴圓道:“還沒有。”

曹氏惡聲道:“玉圓丫頭傳我的話難道不是話了?傳了半日不見回來,未必籬竹園把玉圓拴住不給出來?你瞧瞧去!”

貴圓回一句“是”,退出去。

其實,曹氏發火,因兩件事。

起因是娜扎姨娘跟老爺置氣,不吃酸梅,改吃辣子,後兒讓意玲瓏在外頭賣了辣子回來。叫辣椒的丫頭生怕姨娘受不了辣,私自去請廚子做一道菜。恰好,廚房沒什麼菜,只剩下一根豬腳,便給做了一道‘南蠻豬手’,放少許的辣子。給曹氏傳菜的婆子常日在廚房走動,知曉這事,就來給曹氏說:“籬竹園的姨娘喜歡吃辣子。叫廚子弄了一道呢!正端去呢!”

曹氏很是奇怪,因這幾個月來,娜扎姨娘都是吃酸的,怎改吃辣了?莫非不是生的兒子?

因不放心,叫人差廚子來問,廚子不敢隱瞞,回說:“南蠻豬手,又名菩薩蠻,也叫南蠻子。觀音送子的意思了。我這菜,不但有辣,還有酸的。太太,寓意是富貴金珠(豬),怎會是姑娘?該是雙生,龍鳳吉祥呀!”

廚子也有私心,知道孕婦吃食,素來是親酸兒避辣女,叫他做一道辣菜,不是明擺咒人家生閨女麼?二老爺知道了怎饒過自己。可主子要吃,也不能推辭,故此酸辣都放些。剛好曹氏問起,自己找些話來打發了事。

曹氏聽得,心中很不是滋味,此前老太太說過,即便姨娘生養出兒子,到頭還得叫自己一聲母親,跟正出沒什麼區別,因此還期待娜扎姨娘能生個兒子。但聽到娜扎姨娘吃辣子,曹氏心裡空落落的,以為是要生女兒了。可是廚子說可能要生龍鳳胎,那得多好命的人啊,一次生倆兒,日後,老太太和老爺不把她捧上天了?

那一時為了遮掩自己的情緒,曹氏隨意問南蠻豬手怎麼做的?

廚子說:“此菜做法繁複瑣碎,生用一隻豬手,將其剁成塊兒,放入水中煮二分熟,再用深井涼水清洗,慮了油再進滾燙的水中泡半日。等豬手的筋肉硬了之後,再入鍋清煮,八分熟爛,出鍋,入蒸籠與米飯蒸,讓肉進米香,此處約一炷香時間。一炷香之後,將豬手端出。另起鍋爐,炒制香料,香料放置:狗香、魚油、菜精、鎮海醋、八角、桂皮、茴香粉、冰糖、辣子、老薑、瓜蒜、嫩瓢蒜等。火由大至微溫,醋辣味散發為準,那料水開了心,放蒸後的豬手入其中,快鍋炒進味。出鍋……”

曹氏聽罷,擺手道:“給我做的也沒這般用心,給旁屋做的就如此精細。可見你想拜她為太太了。籬竹園生了龍鳳胎,都是你做的豬腳杆子功勞呢!日後老爺必定大大的賞你。”

廚子還以為曹氏關心自己的廚藝,為了顯擺技能,所以將細枝末節的做法傾出而說。當聽到曹氏這席話,廚子嚇得臉都白了,哆嗦地垂手站著,不敢再言語。

這便是曹氏動怒的導火線。

其次,第二件事。

曹氏真正生氣是從今日晨早從老太太處請安回來,有丫頭報說籬竹園高起桌子擺供品,在院中拜神,丫頭們都去瞧了,說拜法很是稀奇。曹氏聞後,再想到南蠻豬手的事,更是盛怒加火。

鬼神之說,老太太不崇信,對府內眾人幾次嚴令,不許訛傳鬼神論,不許私下拜神養鬼。府中人都知道這事兒。曹氏當然謹記,管理莊府日常,崇神弄鬼是她禁忌的第一條。眼下聽說丫頭們都去瞧了,她怕老太太知道責怪。

所以,一方面叫玉圓去傳話,制止籬竹園繼續拜神,一面讓貴圓去封住丫頭子們的嘴。過程中,庒琂來了。

如今,曹氏讓貴圓去籬竹園看玉圓制止拜神的情形怎麼樣了。

貴圓出去後,在廊下撞見玉圓。

玉圓渾身溼漉漉的,一臉委屈,正從籬竹園方向回來。

貴圓問玉圓:“她們不肯聽?還潑你冷水?”

玉圓委屈哭道:“真是一院子的妖魔鬼怪!太太傳的話沒人聽,得太太親自去才行。我是勸不動的了!”

貴圓一面安慰玉圓,一面扶她回來見曹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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