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異域魔種(下)(1 / 1)

加入書籤

至於言語什麼?

不能得罪曹氏,也不能得罪意玲瓏。

遂而,庒琂如是說:“我來府裡一年尚且不到,許多地方也不懂。只是我覺著,任何地方,任何個家府都有自己的規矩。話說無規矩不成方圓。想必太太差玉圓姐姐來,也是好意提醒。可又說是個人皆有寄託,有人寄於養貓逗狗,有人寄於修花剪草,有人參禪拜佛。論理兒,都是讓自己自在些罷了。”

玉圓聽畢,知庒琂有意偏袒自己這邊,心裡有底氣了,便道:“姑娘,你就直說,她們的不對。你要是覺著她們不對,這會子幫我說一句公道話,然後跟我見太太去。”

娜扎姨娘聽了這些話,道:“我們的神也有說,公道從心來,我心有主神,公道自由我主神知道。”

玉圓哼的一聲,冷言冷語:“姨娘要拜大可回你們家去拜,我們府上不興這個。說好話,作好詩誰不會?我們三姑娘還常說呢‘死去元知萬事空,但悲不見九州同’,三姑娘說了,死的人就是死了,沒意義了,何況你的神!即便你的神知道公道,也不能幫我潑她一盆水替我討公道。”

庒琂見玉圓抬出三姑娘莊瑛來說話,忽然對她另眼相看了,身為一個下人,能如此記住小姐的文章句子,實屬用心,再者,還能這般巧舌反擊。

至於詩句,娜扎姨娘這等異域外族人怎能理解,莊瑛說的這句詩,乃是陸放翁的名句,出自《示兒》裡,原是警示子孫,遺言而作,是對大好山河有願景,並非丫頭玉圓說的,人死無意義之說。

因而,庒琂笑道:“漢朝高祖死了,呂后專政,漢文帝經百難成就帝業,傳說蒼生天下因而得福。漢文帝夜訪大臣賈誼,面問鬼神之本。後來,唐朝李商隱出一句名句說‘可憐夜半虛前席,不問蒼生問鬼神’,說漢文帝倒不問天下百姓蒼生,倒詢問鬼神來了。我想,若說三姑娘的句子,不如用李商隱的句子好。”

玉圓哪裡知曉這些歪曲詞理,聽後啞口無言。

娜扎姨娘、意玲瓏更是無話可對。

此處,庒琂是偏袒曹氏一方,知道這裡頭的人沒多少墨水文化,所以雲裡霧裡說一通,鬼神不鬼神的不論,只想岔開話題解決當下矛盾。

終究,庒琂的心意,對牛彈琴罷了。

因庒琂沒有明確站隊,玉圓憤慨離去。

後來,玉圓把庒琂說過的話,斷章取義給曹氏彙報。如前文所述。

玉圓走後,庒琂看到滿地狼藉破碎,主覺地蹲下幫收拾,三喜擔憂曹氏會尋來,幾次出言勸她離開。庒琂反倒安心,對三喜說:“如今走了,一百張嘴也解說不清。”

因看到丫頭子扶娜扎姨娘站在那兒不動,庒琂又笑對她們道:“神也拜過了,扶你們姨娘進去吧,外頭怪冷的。”

丫頭子們戰戰兢兢地扶娜扎姨娘走。

娜扎姨娘略是看了一眼意玲瓏。

意玲瓏擺擺手示意她們離去,只說:“娘子去吧,這東西是我帶進來的,我收吧!”

說著,娜扎姨娘被扶回房,意玲瓏端著盆子來收拾地上的殘局。

庒琂目測娜扎姨娘等人離開了,才移身子湊近意玲瓏,快手抓住她的手腕,質問道:“金姑娘,我不是來看你們拜神的。我今日來,只為一件事。你得跟我說實話。”

意玲瓏掙開庒琂的手,笑道:“我們這地方奇怪了,要神有神,要妖怪有妖怪,要事隨便來什麼人都有事。姑娘你要問什麼事問吧,我不知道的自然回不得你。”

庒琂快語道:“金姑娘把關先生和阿玉姑娘的下落告訴我吧!不願跟我說,那你去給璞二爺說也使得。”

意玲瓏歪嘴笑道:“我說過幾十遍了,我不知道!我怎麼說呀?”

庒琂料想她會這般回,於是,嘆道:“金姑娘氣也出了,拿人逗樂也該有個節制。若跟我說實話,我便不追究。若不跟我說實話,我……”

庒琂的話沒說完,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狗叫。

轉眼,一條大狼狗從院外飛跑而入,直是朝庒琂撲來。意玲瓏嚇得將面盆扔開,急躲後面去。

三喜癱軟在地,哭叫她姑娘。

那時,狼狗發威,撕扯庒琂的衣裳。

庒琂掙扎,驚恐,急是捂臉抱頭。

意玲瓏認得這狗是二郎神,趕緊喝道:“二郎神!停下!”

二郎神沒聽招呼,依舊撕怒。

屋裡的娜扎姨娘和丫頭們聽聞,走出來看,正看到狼狗撲庒琂,張牙舞爪,可怖至極。

意玲瓏怕狗傷及娜扎姨娘,不顧庒琂了,快步去扶姨娘,催促道:“進去,進去!”

那會兒,庒琂抱住頭臉一動不動,狼狗反而停下攻擊,轉眼看娜扎姨娘那邊。或想去親近意玲瓏。可娜扎姨娘害怕,驚叫連天,狗反而往她那裡衝。

見狗發威的撲來,丫頭子們驚慌亂躥,都跑了。餘下,意玲瓏單打獨鬥扭住它。

而娜扎姨娘被狼狗撲了一懷,滾倒在地上。她死死的捂住肚子,該是疼痛難受。

此處血腥打鬥,不必敘述,眼下,只說結局。

事態的結局,是曹氏率家僕帶傢伙來驅趕狼狗。二郎神被家奴們木棒扁擔等器物打死。

終究,娜扎姨娘獲救,意玲瓏和庒琂解困。

那會子,曹氏遠遠站在院子外頭,一臉驚恐觀望,等狗被打死,她才失神慌措的小跑進來,扶起娜扎姨娘,寬慰道:“如何?如何呀?”因不見她的丫頭子在跟旁伺候,改出一副惱怒面相,四處呼喝:“人呢?人都死了?”

籬竹園的丫頭子們才從四下走出來,接著抬扶娜扎姨娘回屋。

曹氏等人也陸陸續續的跟進屋裡。

外頭,庒琂和三喜倒趴在地上,無人問津。

等庒琂由三喜扶起,跟進屋裡,見到眾人圍在炕前,娜扎姨娘閉著雙眼,除去面紗,已然是昏迷不醒。

曹氏坐在炕邊,握住娜扎姨娘的手哎呀哎呀個不停,百般憐惜。跟旁,貴圓嚴厲呵責籬竹園的丫頭:“怎不好好看你們的姨娘,都死哪裡去了。誰放狗進來的?還不去知會老爺和老太太來,等著下油鍋麼?”

籬竹園的丫頭子你推我讓的,一併跪在炕前。

意玲瓏一身狼狽,破衣亂髮,氣得已是不行了。要知道,二老爺託付她保護的人,至終沒保護好,自己喜歡的二郎神也死於亂棍之下。這些,是誰成心放狗惹的?意玲瓏不相信二郎神會自己跑出來。只是,一時沒證據,也不能胡口白舌遷怒他人,故十分生氣在一邊,沒言語。

曹氏反而沒那麼生氣,淡淡道:“還愣著做什麼呢,去請老爺請老太太的就去吧!別忘了請大夫來。”

言語和順,聽到的人自然舒服了。

那酸梅和辣椒兩丫頭對了一下眼睛,自行出去,到了外面,二人各自說:“我去壽中居,你去外頭找二老爺!”

丫頭兩個去尋人,不在話下。

沒一會子,那兩個丫頭回來稟報,說老太太不在壽中居,出去見客人了;二老爺也去商部裡,不在呢!

因說有沒去請大夫,那兩個丫頭一時想著回來報告,沒去尋大夫。等要再出去,外頭來了一撥人,無非是子素跟壽中居的丫頭蘭兒和菊兒,她們倒十分有心,叫大夫一同來。

大夫給娜扎姨娘診視的時候,東府的大姑娘莊瑚、北府的二姑娘莊琻、三姑娘莊瑛聞訊也來瞧了。頓時,烏泱泱的一屋子人,焦急看著,皆不言語。

大夫診視後,示意外頭說話。

曹氏是主人,跟大夫出去了,留姑娘們在裡頭看。

到外頭,大夫說:“孕脈停息,已是無跡象,小的將是不保。孕婦因驚嚇過度,脈象紊亂,又因孕脈停息,一心二脈,孕身一時難以適應。二者皆也有生命危險。”

聽得,曹氏渾身哆嗦,連連拉住大夫的手求道:“大夫,你想想法子,都幫我保住。出去,我給您大賞銀,鑄個金身。你務必想法子呀。”

大夫搖頭。

曹氏嚇得腿腳都軟了,這怎麼是好?老太太和老爺知道,不是要她的命嗎?再說,自己生氣沒錯,也未曾想要人命,想搞掉孩子呀!

那會兒,貴圓從裡頭走出來知會:“太太,姨娘醒了。”

曹氏示意她先進去,又對大夫說:“大夫。小的保不住,大的如今醒了,有礙無礙?我看她也沒傷著……”

大夫道:“我試試吧!”

大夫正要往裡走,曹氏一把他拉住,從頭上身上亂抓些金銀珠寶,不管他要不要,只塞給他便是,悄聲道:“盡力救治。救一個是一個。再有,我得求一求您,晚些時候有人回來問,您得說大小無礙。您依我吧!”

大夫猶豫。曹氏再三求,想跪下了。

大夫無可奈何,道:“天下良醫並非我一人。我信口雌黃,他人來看了也要敗露呀,這不是砸我的招牌麼?”

曹氏見大夫的說話有讓步,笑道:“您放心,只要您按我的回話,銀子不是問題。過會子,我差人送到您府上。如您回去不見,隨您來撂話。”

大夫搖頭嘆氣,進屋裡。

裡頭。

娜扎姨娘是醒了,神情恍惚,眉頭緊皺,捂住肚子叫疼。

莊瑚見這般,很是擔憂,看了一眼曹氏,再問大夫:“大夫,要緊不要緊呢?”

大夫望一眼曹氏,吞吐一會子道:“大小無礙,只是驚嚇過度。”

意玲瓏聽聞,笑了,朗聲道:“我說嘛,多大的勁兒,能出事故?你們這些人巴不得我們娘子出事。都走吧!”

意玲瓏開始轟人。

眾人雖不放心,可意玲瓏自主轟走人,也是難得的機會,所以,都出去了。

還沒走出院子,娜扎姨娘在屋裡一聲大呼。

曹氏等人再轉身快步衝回去看,只見娜扎姨娘屁股裙下,灘出一汪的血水,染紅了一炕。曹氏懼怕,放下所有的身段位分,忙前忙後請大夫施救,又求莊瑚領姑娘們出去。

這一忙乎,到了晚上。

老太太回來了,二老爺也回來了,聽得報告,他們馬不停蹄地趕來籬竹園瞧。東府的太太秦氏及熹姨娘,西府的郡主、鳳仙姨娘,南府的么姨娘都來了。

老太太埋怨的話自然不少,曹氏頂罪跪在底下受訓。

不過,大夫幫著瞞話,只說驚嚇過度。因此,老太太等人一面讓大夫極力救治,一面到外頭根究事態緣由。

那二老爺莊祿有氣,可狼狗是他帶進來的,此刻啞巴吃黃連,不敢吭聲,只巴巴的站在老太太身後。

大夫安慰老太太道:“這位孕婦並非常人,體格高大,秀髮玉膚自帶仙氣。肚子裡頭,必定懷著異域仙童。過得今夜明日不疼了,便無事了。”

老太太等人難得有這樣的話寬慰,自然信。

而曹氏心中暗罵:“異域仙童?今夜明日滑不出來的胎,那便是異域魔種了。”

曹氏還想趁空餘之時,給大夫傳話,請他務必施捨些藥給娜扎姨娘,讓她肚子裡的孩子保留,不讓落地。

誰知,大夫一路的撒謊,已是大忌,怎敢逗留?一旦有機會出去,提著袍子沒命的跑,哪裡還有工夫聽曹氏叮囑?

餘下,事態牽扯到底,終於禍及庒琂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