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舊人,新貴金玉(1 / 1)
庒琂和子素、三喜不在鏡花謝,此刻在東府滾園,跟大奶奶議論紅毛狐狸的事。
從西府回來,庒琂直進壽中居給老太太拜安,莊玝隨送,竹兒和梅兒兩個丫頭也在。那會兒老太太躺在炕上,她的頭圍有一塊抹額,抹額內貼有薑片,才勻了火,暖暖的貼在額頭上。庒琂進來時,老太太閉目養神,半寐不醒。
庒琂不敢冒撞聲張,緩步輕音到炕邊前才站住,她回頭與子素、三喜對了下眼神,示意舉禮,便撩起裙袍跪下。等老太太醒來。
竹兒見狀,很是欣慰,含笑走到炕前,伸手扶住老太太的手臂,道:“老太太,琂姑娘回來了。”
老太太微微睜開眼睛,斜斜看住地上跪的庒琂,無話,再又閉上眼。
庒琂主僕三人勾首,並不知老太太看過她們了。
又聽到竹兒道:“老太太,五姑娘也來了。”
莊玝站在後頭,聽竹兒說她,趕緊上前來端禮,道:“我送琂姐姐回來,老太太的頭又痛了麼?”說完,去炕沿坐下,舉手去幫整理老太太額頭上的抹額。
只聽老太太長長嘆息,重開眼睛,拉住莊玝的手。
老太太道:“我這頭痛病,好不了。你要是心疼你姐姐,趕緊扶起來,地上涼呀,等她老了得跟我腦殼一樣要犯痛,別讓她久跪。”
莊玝聞悉,歡愉起身,與竹兒等丫頭扶庒琂主僕。
庒琂不敢起,輕輕握住莊玝的手,示意稍停。後兒,庒琂沉沉的俯下身子,向老太太磕頭。
磕完頭,庒琂含淚道:“給老太太拜安。”
老太太輕聲道:“看到你們都好,我才安。我這會子沒心情的,你們都回去吧!鏡花謝幾日沒人住,該收拾的收拾。晚些再來吃飯吧!”
庒琂以為今日回來,老太太要嚴厲責說一番,誰知竟這般情景。這倒讓庒琂忐忑了。於是,聽從老太太的話,庒琂、莊玝及各自丫頭出壽中居。
竹兒含笑送出。
在壽中居外頭,竹兒給庒琂、莊玝端禮,道:“老太太養神呢!這兩日精神氣頭不太好,她又不願意給太太老爺們說。姑娘們看到了,出去也別提才好。”
聽到竹兒這番叮囑,眾人點頭。
別開竹兒,庒琂攜住莊玝的手,有意請她過去坐坐。莊玝怕她們回去要收拾房舍,不便打擾,就推辭些話,領著敷兒回西府。
哪知,莊玝回西府遇見莊玳來詢問,發生那些不愉快的事來。此處應如前述。
回鏡花謝。
進了院門,看滿院落葉,枯草蓬敗,頹喪得如同離開了三五十年一般,庒琂禁不住心起悲涼。她先不進屋,往院中那石桌凳子坐去。
子素示意三喜趕緊收拾。三喜去了。
子素對庒琂安慰道:“如今好不容回來,該是高興。”
庒琂笑道:“有什麼值得高興,或不值得高興?我倒不願意想這些。”
子素道:“那你先進屋,裡頭總比外頭暖和些。”
庒琂道:“飽暖思**不思前程。姐姐讓我坐一會子吧,清涼清涼,好好清醒清醒。”
子素笑笑,轉身要去幫三喜的忙,不管庒琂了。
過了一會子,三喜和子素到屋裡收拾,將裡頭的灰塵掃除,再生了爐子。期間,催促庒琂進屋歇,她都不動,只一人悲悲慼慼坐著,或沉思,或垂淚,讓人十分擔憂。
三喜對子素說:“要不然,我去把姑娘拉進來吧!姑娘不知怎的,去年在仙緣庵也這樣,幾日的功夫換了一個人,如今去西府幾日,回來後又變了一個人。”
子素聽三喜這樣說,痴痴的望住庒琂,至後拉三喜的手道:“你去煮壺茶來。我給姑娘添個湯婆子吧!她要坐那兒清醒,該暖的也得暖到才行。”
三喜去煮茶,子素沒去灌湯婆子,先進屋找件披風給庒琂披,這才去。
等子素灌好湯婆子,抱來給庒琂,發現她已不在院中。
子素有些擔憂了,快步到院門外頭瞧。院外是中府外院,除了中府老太太處的丫頭走來忙去,並不見庒琂蹤影。緊著,子素急轉身回屋。在裡間外,隔著簾子,見庒琂坐在炕上,除此,屋裡還有兩人。
這兩人是東府滾園的大奶奶和她的丫頭蜜蠟。
這兩人是何時來的?子素心中疑惑,也不敢張聲而入,悄悄的退出去,先把外頭院門關閉好,之後,又回廚房叮囑三喜,跟她說大奶奶來了,讓她添一口乾淨茶杯。
隨之,子素才抱湯婆子進裡間。
撩簾子進去時,正看到大奶奶拭淚,勾首輕聲說話,她說:“不管怎麼說,姑娘一人坐在外頭,身子骨要受涼。牆下還有雪呢!這冬日不散,最是寒冷。春交時分不比深冬秋日,溼氣要重些。”
庒琂笑道:“讓嫂子擔心了。我只是坐一坐罷了,沒什麼打緊的。”
大奶奶擺手道:“姑娘何苦叫我嫂子。叫慧緣就好,如不然,叫我湘君。我心裡好受些。”
因看到子素抱著湯婆子進來,大奶奶遮掩地別開頭臉,緊張擦拭淚花,有躲避的意思。子素假裝沒看見,進來後先給她端禮,笑道:“喲,大奶奶來了。”
子素跟大奶奶有癥結,似乎至今未曾解開。大奶奶見子素這樣招呼,更是有些坐不住了,忙起身,要給子素端禮。
子素識趣,快快的扶住她,按住她坐下,道:“奶奶這是做什麼。我進來讓你坐不住了?”
慧緣臉色大紅,尷尬道:“素姑娘最會說笑。有素姑娘這般照顧,姑娘的心情不比昔日沉重。我很是感謝姑娘你!”
子素沒搭話,把手中的湯婆子送給庒琂。
庒琂接過來,點頭微笑致謝,爾後看到大奶奶攥手坐著,怕她是冷了,便將湯婆子送給她,道:“嫂子你抱抱。”
大奶奶震驚,急推辭:“姑娘冷,姑娘抱著就好。我習慣了,不礙的。在那邊也經常沒用這個。”
庒琂依舊推給她,因受不過禮讓,大奶奶接了。
子素道:“我再去添一個來。”遂而走了。
見子素出去,大奶奶深深地目送,之後笑對庒琂道:“素姑娘對我……”
庒琂打斷道:“素姐姐一直說嫂子為人好。她就是這副模樣,這一二年經歷多的緣故,越發跟以往不同了。嫂子不必見怪,饒了她沒個禮儀規矩吧!”
大奶奶輕輕點頭。
庒琂道:“見嫂子能過來,我很是高興。我們似有很長時間沒來往走動。如今,真走起來,我一時高興不知怎麼說話了。”
大奶奶擦乾了的淚水又泛出來,擦了幾回,道:“姑娘怪說素姑娘沒禮儀規矩,這是打我臉。原想來瞧姑娘,可我總沒來。心裡一直怕姑娘怪,怕來怕去,就不好來,每每見到姑娘,就羞於難再開口。”
庒琂道:“嫂子何必說這些。你我之間,不能有這些隔閡。”
這句言語,有些過了,庒琂下意識看了一眼丫頭蜜蠟。大奶奶也識得庒琂言語恍惚,便招呼蜜蠟道:“蜜蠟,你去外頭看看素姑娘和三喜姑娘,有幫忙搭手的,你幫個手,別來這兒當在家一般叫人伺候。”
蜜蠟端禮應答,出去了。
看蜜蠟走出後,大奶奶急起身,跪向庒琂。
庒琂也急起身,拉住大奶奶,兩人你扶我我攙你,再坐回炕上。
大奶奶悲慼說道:“姑娘,你在西府受苦了。我一聽說你放回來了,我真是高興。我說平日再怎麼不來,今日一定要過來見見姑娘。看看姑娘好,我才能安心。”
庒琂極其感動,握住大奶奶的手不放,道:“嫂子的心,我知道的。”
大奶奶嗔道:“姑娘叫我慧緣吧!我聽了才安心。叫我嫂子,必是早將我隔成陌生人了。”
庒琂羞紅臉面,道:“隨境隨禮。叫嫂子並非是陌生人。你準我盡一盡禮才好。”
大奶奶點頭稱是,將湯婆子捂給庒琂抱,庒琂不推辭了,抱了一會子又給她。兩人你推我送的,很是親密,與昔日姐妹一般。
末了,大奶奶關切道:“西府為難姑娘沒有?”
庒琂眼神閃爍,笑道:“我是西府的女兒,回家了呢,家裡豈能為難我?”
大奶奶聰慧,怎聽不出裡頭的話意?因庒琂這般說,不好問其他,只笑道:“那最好。府裡出事,本就與姑娘無關。都是一些人胡亂說的,胡亂栽贓。”
此處,大奶奶指責北府的人,指責曹氏。
庒琂道:“嫂子不必為我擔心,那也是常情,換做誰都這麼想。”
大奶奶嘆息,哀望庒琂一會子。餘下兩人都不說話了。因見外頭的人還沒進來,大奶奶沉思道:“姑娘可聽說紅毛狐狸的事兒?”
庒琂一震,楚楚盯住她。
大奶奶往外頭看一眼,再轉頭對庒琂道:“說來奇,仙緣庵的紅毛狐狸怎來莊府了。雖說我擔憂姑娘在西府受委屈,可我更擔心……”
這時,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,庒琂一臉嚴肅,快速立起手掌,示意大奶奶止住話。
轉眼,看到三喜端茶進來,蜜蠟幫端茶爐,子素抱著一口湯婆子在後。
大約坐了一會子,用過幾杯茶。庒琂對子素道:“嫂子說,想請我們去滾園坐坐。你們進去把衣裳換了,過會子我們過去。”
大奶奶一臉驚訝,但還是附和道:“是了。”
三喜和子素對視一眼,奇奇怪怪的去了。
至後,庒琂對大奶奶道:“老太太精神氣一直不好,又在休息。太聲張了怕打擾,嫂子家裡最僻靜,說話聊天,最是合適。”
大奶奶看庒琂那眼神,似讀懂了什麼,趕緊笑對蜜蠟道:“待會子回去,你把爐子生旺一些。”
蜜蠟愉快答應。
此處,大奶奶知道,庒琂轉口說要去滾園,無非想跟她議論紅毛狐狸,議論仙緣庵舊事。
可是,庒琂並非這樣想,而是想託大奶奶一件事。
誰知,庒琂跟大奶奶回東府滾園,後頭莊玳、莊玝兄妹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