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日不逢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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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事兒,在開飯當間發生。

賞完戲,曹氏和莊瑚安排放飯,就在戲園這裡擺。下人們從廚房內成串而出,手裡或提有放菜的暖盒,或端托盤,或抬燙爐,條條有序到了園子裡。管家在客席的起頭先檢視菜品數量,按批次放人去擺桌。略是一陣子功夫,下人們跟打仗似的,將所有菜品湯點上齊。管家再去給曹氏彙報。

曹氏知悉,出來環一眼菜席,見差不多了,才點頭撩起裙袍,移步去請老太太等人。

見曹氏進來,老太太明白外頭已是妥當,便一手攜住老福晉一手攜住白老孃,道:“讓諸位客人久坐了。這時候,該犒賞犒賞肚子了。才剛賞了臺上的人,怎麼著也該到我們自個兒賞我們自個兒。走吧!”

三位高手老人先請步子,管家在前頭作引,後頭秦氏、曹氏、郡主各自顧一兩家客人,皆是客氣說話,引請隨行。再後頭更是隨意了,姑娘們鬆鬆散散,這一撮兒那一對兒,跟在太太們後頭,少爺及爺們客人緊在姑娘們後頭;更往後是姨娘們和有些頭臉的陪桌下人婆子,以及親疏好友。因女眷居多,徐徐然然的人群,個個是錦繡玉服,珠釵琳琅,爭輝鬥豔。

坐席如賞戲時那般安排入座。

只是,後添一桌壽星席,空擺在最前頭。這是老太太特地讓管家臨時辦的。

曹氏有些不解,當時還問莊瑚跟管家,怎麼多出一桌子來。那管家回說:“這是老太太私下要開的一桌,且菜品要比主桌上的好。”

莊瑚納悶,望住曹氏問:“太太,難道還請了宮裡的人?”此番厚待,她從未見過。

曹氏搖頭,說沒聽老太太說過。這事兒也就罷了,因老太太做主,誰敢去問。到眾人入了席,獨留那桌,遠遠看去,特別顯眼。

因想到大奶奶和籬竹園娜扎姨娘還在外頭歇著,曹氏便去好心提醒,說道:“老太太,外頭好像還有人沒進。是不是也該請進來了?”此處,曹氏想表現自己的細心細緻。

老太太一時間沒想到,只把老爺們遠處安排那空桌盯住,道:“老爺們自己有熱鬧的玩去了,不用管。”

曹氏笑道:“不是說老爺們,是才剛看戲看一半,出去的那兩家兒。”

曹氏說兩家,分明不想跟娜扎姨娘同一屋簷下。

老太太白了她一眼,笑道:“心就這麼窄。都是一家子,哪出兩家子來了?外頭還有誰沒到的,你差人去叫。別是我們吃著,讓別人空夢著。”

再環眼當下坐席,俱已坐滿,沒人留空位給大奶奶和娜扎姨娘。因看到前面那空桌,曹氏諷刺地對老太太她們道:“那安排在前面那桌兒?”

老太太收住笑臉,楚楚地望向庒琂,庒琂等姑娘也看老太太這邊,等她說什麼呢。

只見老太太道:“那是壽星桌。”

曹氏道:“這規矩我怎不知道,我真是該死!姑娘們以前過生日也沒見有,我還以為是為外頭沒進來準備的呢!”

老太太道:“可不是為外頭準備的。這叫年年有餘,同享天樂。姑娘們以前沒有,那是你們不希望有餘留的,次次享個盡。琂丫頭新鮮人兒,你們不為她著想,我留個心還不許了?”

此處,老太太用心良苦,是想寬慰庒琂的心,空出來那桌留給她死去父母家人的。庒琂在望老太太那眼神時,就有些許知覺。聽了老太太的話,庒琂更是確定那是為亡人設定的,所以深為感動,眼睛裡蒙起一層淚紗。

曹氏羞赧起來,急端幾下禮,連連掌嘴自罰,又開口請動筷子,然後退下去,對管家以及丫頭子們吩咐:“去壽中居請大奶奶來。”

卻沒說要請籬竹園的娜扎姨娘。

聽到話,管家率先點頭,再請曹氏去入席。後面,丫頭子按管家的吩咐,前往壽中居叫人。

可奇怪的是,丫頭回到壽中居,裡裡外外尋一遍,不見大奶奶以及娜扎姨娘眾人。

正想往園子回去報說,忽然,中府大門外頭跑來一個丫頭子,慌里慌張的模樣,那裙襬褲鞋都溼透了,只見她道:“姐姐,趕緊給老太太、太太說吧,大奶奶掉湖裡去了。籬竹園正鬧著呢,意姑娘還打了人。”

中府的丫頭聽得,嚇住了,哆嗦地問:“大奶奶去哪個湖了?籬竹園怎又鬧了?這到底怎麼回事?”

那丫頭哭喪著臉道:“姐姐先別問,進去給言語一聲吧!大奶奶讓人送回東府了,娜扎姨娘嚇得不清。我們怕太太們後頭知道要怪,就舍一身活刮來報告了。姐姐你看我這樣進去,還不驚人的?所以,姐姐別問,給太太言語言語,等她去了自然知道。”

於是兩人分道,一人回戲園子那邊報告,一人再匆忙趕回籬竹園看情況。

丫頭回到客席,看到主人家跟客人們吃得正起興,不敢忽然報告,便尋管家說:“管家,大奶奶和籬竹園的姨娘不在壽中居,我正要回來報,聽到外頭有人來說,大奶奶又掉進湖裡了,外頭的人怕責怪,私自送回東府。籬竹園的意姑娘還打人。”

管家原本看著莊府家眾應客,十分融和,很是喜慶,自己也跟著樂,忽然接到這樣的報告,非常震驚,也非常氣惱;他甩袖子讓丫頭下去,悄聲叮囑不許張揚。再盯一會子客席,管家也悄悄的退出去,又叫四兒等幾個近親手下跟隨,慌裡慌忙先趕去東府瞧大奶奶。

到達滾園,管家讓四兒幾個在外頭候著,自己快步行入。

入院,看到丫頭蜜蠟和冰梨在門外吩咐人做事,還有丫頭子提熱水進出。

因見到管家,蜜蠟讓冰梨先去裡頭伺候,自己則下來迎管家。

蜜蠟給管家端禮,道:“奶奶不小心掉進水裡。恐怕這會子過不去了。等把衣裳換好,我再送奶奶過去。”

管家嘆氣道:“要緊不要緊?”

蜜蠟道:“奶奶說不要緊,讓別張聲給客人們知道。”

管家道:“不就是這理兒了。要是不要緊的,你們趕快些去園子裡,入席了呢!”

蜜蠟深深端禮。

管家很是擔憂,再望屋裡幾眼,再後轉身去了,行了幾步又掉頭回來問:“你們奶奶掉哪個湖了?怎掉湖裡了?”

蜜蠟吞吞吐吐,不太想回答。

管家跺腳道:“你不跟我說,我怎麼幫你們掖著?只怕過會子晚些,太太們知道了要問,老太太知道了得發火了。”

蜜蠟身子擺了兩下,顯然猶豫不定,她跪下道:“都是籬竹園那老尼姑害的。她們在捉妖,灑了奶奶一身的符水,奶奶以為出了什麼事兒,一時怕極就跑開了,沒想到失腳掉進湖裡。後來,籬竹園的護院姑娘生氣,把那老尼姑打了一頓,北府太太跟前那兩個姐姐來勸,也被痛打。救我們奶奶出水,還是娜扎姨娘派人搭的手。後來,奶奶說沒事,讓娜扎姨娘去勸姑娘休停,我們就回東府了。奶奶的意思,等換好衣裳再回壽中居給姑娘祝壽,因為給琂姑娘的生日禮物還沒送出去呢!”

管家聽畢,傻了口了,惱怒道:“怪了奇,如今還送什麼禮!想必已有人傳到老太太哪兒去了。好好的,怎有尼姑來捉妖呢?哎呀!”

語停,管家撩起袍子趕緊出去,呼喝四兒幾位家奴趕緊去籬竹園瞧,而他自己則回壽中居報說。

因涉及到有尼姑施法捉妖,管家不敢瞞著,所以跳過曹氏先給老太太密報。

管家先叫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頭竹兒來,把滾園聽到的訊息,一話不落告知竹兒。竹兒聽後,嚇得花容失色,也拿捏不準怎麼給老太太說。

兩人犯難。

尋思一會兒,管家細聲跟竹兒說:“我也知道眼下不好張口去說,不說後頭老太太要怪罪,不是我們能擔當的。要不這樣,你趁老太太吃酒吃多了,扶她去歇一會子,讓洗把臉。往下再跟她說。”

眼下,老太太歡喜,一杯接著一杯跟客人們吃酒。莊玳等人小爺們那桌更是放肆,開了手腳行酒令,姑娘們有的還圍去看。

因老太太疼愛庒琂,又叫過去與自己同桌,陪老福晉等貴客。

只見老太太拉住庒琂的手,對老福晉說:“這丫頭平日不太沾酒,我也心疼她,不許她多沾,可今日是她的好日子,我允許她吃幾杯。按理說,她生日該給長輩磕頭敬酒,頭先磕過頭了,這會子該是獻酒。”

說罷,讓梅兒來給斟酒。

斟得一杯,庒琂舉起,紅臉上頭,先面向老福晉敬,說道:“祖母請。”

老福晉很是隨和,顯出的疼愛從眼中流露不盡,接過庒琂的杯子,仰下一口,後兒笑道:“乖了!頭一回給你過生辰,我沒什麼禮兒,但不能沒有。”便向後頭自己的家丁女僕遞眼色,那女僕微笑端禮,退去了。

老福晉又說:“可見你的心招人疼,你這祖母叫得我很是歡愉。”便往肅遠那頭看去。

此刻,肅遠正跟莊玳他們行酒令,沒注意老福晉的眼神。

老福晉接著說:“我們府裡那些孩兒,就他叫我祖母的。捨去了許多的位分,倒是親近。你才剛這樣叫,比他還近我的心。”

老太太怎麼聽不出老福晉話裡的意思,特別是她的眼神望肅遠那邊,更斷定是想讓庒琂跟肅遠湊對兒。

於是,老太太略顯酒意,緩緩搖頭,道:“那是琂丫頭的福分,揣著天恩到我們府上,又攀上你這位高貴的祖母。我日日跟她親近,竟沒這般稱呼的。”

這話,多是無奈。是呢,按理說,庒琂也得叫她祖母,是外祖母。如今,活生生的叫外頭人作祖母,多少有些醋意和不甘。

庒琂羞澀,垂頭低眉,含笑抿嘴,凸顯賢淑端莊,越發的叫人憐愛。

老太太又示意梅兒續酒,再說:“也給你白老孃獻酒,她呀……”

老太太一時不知如何介紹了,眼神裡閃爍亮光,陷入自己的回憶。那時年,老太太還年輕,生莊惠的時候,是白老孃接生的。如今莊惠成人嫁作他人府,又有自己的女兒,女兒經過生死避難在此,又見到接生她母親的白老孃。此番輪迴因果,叫老太太傷神回憶。

白老孃為人算是開朗,只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臂道:“越老越糊塗了,還是酒吃多了,話都說不清了。我算不得什麼,只是來趁酒的。姑娘不必獻我,與其他幾位貴人老仙星獻吧。再跟你們太太獻,方是道理。”

老太太拿起酒,自己倒先幹了。

庒琂端起酒杯,笑對白老孃,道:“託老太太和太太們的福,我才有好日子有這等開天的生日。所以,桌上皆是貴人貴客,我一一請獻。如今請大娘吃我一杯壽酒,好讓我如大娘一般,長福長壽。”

白老孃嘖嘖誇讚庒琂,領了一杯。後兒伸手請示,讓庒琂敬其他人。

這時,老福晉的女僕從來了,手裡託了一盒子,外頭包了紅紙,她遞給老福晉。老福晉接後,送給庒琂,並道:“我聽說你們老太太送你一枚鐲子,我也有一枚,雖然不如你們老太太的好,可也是我的心意。這鐲子可是我們肅遠磨的呢。送我有些時日了,我想,送給你,也不辱沒。雕琢的玉,也是宮裡太后賞的。你們老太太給你一枚,總歸是單了些,如今,我送你這隻,算是好事成雙了。你趕緊收下。”

庒琂為之感動,起身跪下致謝,又讓子素和三喜來接。莊府家眾自然要再感謝一番,後頭,白老孃等人也一一贈送禮物。老太太開心,話不多,臉上俱是笑意。

當下,管家見老太太悶聲,又自己吃兩杯,於是推竹兒道:“去吧,老太太吃不少酒。正是時候。”

於是,竹兒去了,戰戰兢兢立在梅兒後頭,等梅兒斟酒回位,竹兒才去扶老太太的手臂,輕聲對她說:“老太太臉上汗珠子都出來了。要不然,移步到裡頭先擦擦?勻淨了臉再跟貴客們吃也不遲。”

老太太推脫道:“有人嫌棄我了?你們看,桌上沒人言語呢,你就會來使我。今日我吃的是自己中府的酒,虧不到北府去。”

竹兒心驚,以為老太太知道什麼了,趕緊回頭去看曹氏那桌。

曹氏也聽見了,嘴裡嚼著東西,手中拿的筷子落在半空,眼巴巴望住老太太這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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