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涼陳可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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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老太太沒去見純光。

至於北府的人在壽中居呆到何時,老太太無心思指責,讓竹兒等幾位大丫頭扶身入臥內躺歇去了。次日,差竹兒在中府門外攔擋,告知各府人等不必來請安。接下來幾日,亦是如此。

曹氏犯那事之後,為人低調許多,除了自己府裡的日常,整府裡的事務俱交由莊瑚管理,她覺著沒臉面見人了。實際上,其餘各府並不知那晚發生了什麼,只聽說二太太和二老爺在壽中居鬧一夜。老太太暈倒這事兒,竹兒讓人不許往外提,所以也沒什麼人知曉根底。

如今,老太太避而不見眾人,倒是每日讓庒琂來壽中居與自己用餐,只是不同往日的是說話少了,吃著吃著,她就將庒琂直直的看住,千言萬語,頓在眼神裡了。老太太那些眼神充滿了關心和憂慮,庒琂心裡豈能沒數?因怕老太太煩悶,庒琂比平日留在壽中居的時間要長些,算是她陪伴老太太了;即便無話相對,坐著跟丫頭們說話,發出一些響兒,也能給她老人家一絲寬懷。久坐一二日沒個什麼,再長几日又覺著不好了,於是,庒琂把女紅刺繡拿過來,跟竹兒她們一塊作活,故意有時沒時的向老太太討教,慢慢的,老太太那心情釋然了。

連是數日,夜晚深更,庒琂從夢中醒來,不禁想,自己為何來莊府?帶著天大的仇怨進來,誓必雪恥報復的呀!如今所有的行動止步不前,深陷渾淪,還一味向這裡的人討好諂媚。是自己無能?自己無心鬥爭?是自己被這裡溫柔暖鄉所折翼了?反思之後,她狠狠地自責,可到次日,又是音容善貌前去壽中居陪伴。

子素對此,表示深深的不滿,與庒琂說:“倒是好了,你如今替別人盡孝了呢!”

這等嘲笑的話,子素毫不避諱。庒琂搖頭,也自嘲一番,便又想,不這樣又能如何?難道拿起刀子不問青紅皂白隨意砍殺莊府人等?若說替人盡孝,又能替誰?到底老太太是親外祖母,是自己母親的老母親,真盡孝的話,也是替母親盡一盡罷了。再者,老太太對自己確實很好,自從認了身份之後,老太太人前人後極其維護自己,有目共睹的呢!二太太請仙緣庵的尼姑,老太太生氣,不也為自己麼?

子素還說:“長期以往,你所有的怨氣仇恨,都會被消磨殆盡。就怕自此以後,你淪落得跟這裡的大小姐們一個模樣了,不再是我們昔日的人了。”

庒琂聽到子素這樣說,便回說:“不會的。”

可是,庒琂在壽中居的言語行動,足以證明她沒把莊府跟自己卓府的仇恨聯絡在一起,而是把莊府老太太當做親人一般對待了。

如此,約過四五日。

期間,除開北府,西府、南府、東府的人都來請庒琂,多半是想打聽老太太的事兒。庒琂一概不見,讓三喜去回話,說老太太留在壽中居陪。太太們不好意思再來請了,又改叫姑娘們來,姑娘們來後,庒琂躲在屋裡,推脫說自己在壽中居。姑娘們不敢去壽中居,只好作罷。每每此時,子素最為高興,誇庒琂說:“這才是你卓府該有的脾氣。”

二月底的一日,庒琂在壽中居用過餐,老太太說身子又不舒服了,讓她自個兒玩著,便讓丫頭們扶回臥內歇息。庒琂心中忽然覺著可笑,自己一人,有什麼能玩的?她看老太太進臥內,略坐一會子,跟竹兒幾個丫頭說幾句話,便告辭回鏡花謝。

才剛回到鏡花謝屋裡坐下,茶水都沒潤口,三喜從外面小跑進來,說道:“東府又來人了。”

庒琂呷一口茶,冷冷淡淡的神情瞟向三喜,爾後放下茶杯,道:“四姑娘也可憐,北府她是不願意去了。西府五姑娘跟二姑娘走得近些,想必她也不願去找。南府六姑娘七姑娘,怕有話也不一定能說得上。”

子素聽聞庒琂這樣嘆說,便笑了,道:“你倒摸得清清楚楚了,我還以為成日往壽中居去,外頭的人你一概不認識了。”

庒琂露出一絲嗔色。

三喜“噗嗤”笑了幾聲,一面聽庒琂說,一面眉眼投給子素,道:“姑娘料錯了,這次不是姑娘們來。是別人。”

庒琂道:“誰?”

子素道:“還能有誰?如今最關心壽中居的人不外乎是太太們幾個。老太太不願意見人,能見到老太太的就你了,她們費盡心思想拉攏你。你一次二次的不見,人家還不死心呢!”

三喜笑道:“不是太太們。是大奶奶!”

庒琂聽是大奶奶,連忙起身,向門外走。

子素白了三喜一眼,啐道:“莫不是你看花了眼。她來做什麼?”也跟去了。

三喜追在後頭,道:“我跟大奶奶說,姑娘在壽中居陪老太太。”

庒琂止住腳步,轉回身來,顯示出幾分氣惱,道:“你騙她做什麼。”

三喜道:“姑娘不是吩咐說,誰都不見麼?”

庒琂噎語,嘆息一口氣,急步往中府門外走。

子素則轉身責怪三喜:“打發走了事,回來還說什麼。”

三喜癟嘴站住,委屈十分。子素原要追出去,因又不想見大奶奶,又轉頭過來推三喜,道:“你去看看吧,把把風,別讓人看到她出去見人。別人推著不見,獨她去了,落在別人眼裡,看怎麼處?要是見不好了,要她們長話短說。”

三喜被子素推出門。

到中府外頭,已不見庒琂身影,追往東府徑道才看見。此刻,庒琂和大奶奶站在道上說話,大奶奶的丫頭蜜蠟遠遠在邊上候著。

三喜小跑過來,待要假意向大奶奶端禮,忽見庒琂攜住大奶奶的手道:“其餘的先不說,到我屋去坐一會子吧!這時候,也沒什麼人來了。無妨。”

三喜咬著嘴唇,很想制止。是的呢,子素推她出來,不正是要阻止庒琂和大奶奶過度親密說話麼?如今,庒琂還要請大奶奶回屋,子素看見得氣死呀!

見三喜擋在道中間發愣,庒琂信手將她推開,拉著大奶奶走了。後頭,蜜蠟笑臉如蜜挽住三喜,說:“姐姐,走吧!”

三喜稍稍抖開袖子,騰出手來攏頭髮,大致有意推開蜜蠟。

進中府時,庒琂的眼先探裡頭是否有人行走,見無人,才招呼大奶奶進來,繼而快步入鏡花謝。三喜和蜜蠟自然也如此悄然聲色跟隨。

入鏡花謝院內,三喜留後關門。

那會兒,子素在廊下掛鸚鵡籠子,見庒琂等人回來很是吃驚,定眼看大奶奶,只是抬下眼目,又繼續逗喂鸚鵡,當作沒見著。

庒琂都把她們當是自己人,自然沒想舉止禮儀的事,只顧請大奶奶往裡間去坐,又小聲吩咐三喜煮茶。

三喜應了一聲,去了。

隨後,大奶奶撩起裙子上臺階,跟庒琂入裡間。與子素擦肩而過時,她略垂眉頷首,向子素示意。

子素淡淡站著,將大奶奶是空氣。

庒琂已走進門裡,轉身過來招呼道:“進來呀!”

大約看到大奶奶頓足向子素頷首,庒琂又走出來,拉住子素道:“你也進來。”

大奶奶側身讓一回,先給庒琂和子素進去,自己才進。到裡頭,庒琂讓大奶奶對炕坐,讓子素在椅子上坐。

庒琂眉開眼笑對大奶奶道:“我不知道是你來,不然早讓人請了。”

大奶奶也笑道:“是我來的不合時宜。讓姑娘為難。”

庒琂道:“不為難。你能來,我很是高興。”

子素冷眼笑道:“如今不為難,等有人瞧見,有話追究的時候看怎麼說。”

庒琂“哎呀”嗔怪眼神投去給子素,道:“姐姐,說什麼呢!嫂子不是外人。”

大奶奶掛著笑,顯然尷尬難安。

子素道:“自然不是外人。我也沒說大奶奶是外人。我們……我才是外人了。”

庒琂眉頭蹙起,道:“胡說了!姐姐,請你去把嫂子前些日子給我的盒子拿來。”

子素懶懶的起身,去了。庒琂歉意萬分的模樣再對大奶奶道:“嫂子別見怪。”

大奶奶搖頭。

庒琂再要說話,忽然看到丫頭蜜蠟站邊上,略是抬起眼簾望她,欲言又止。大奶奶感知到了,趕緊回頭對蜜蠟道:“蜜蠟,你去外頭玩吧,我跟琂姑娘說會兒話。”

蜜蠟含笑端禮,退出去了。

蜜蠟走後,大奶奶笑對庒琂說:“我這丫頭為人忠厚,也是信得過的。”

庒琂顯得更是歉意無比,道:“自然的,聽說那日嫂子落水,還是她不顧自身安危下水救人。可見她為人不錯。”

大奶奶點頭。

庒琂又贊說:“身邊能有這樣的人伺候,是你的福氣。”

大奶奶客氣道:“姑娘也是有福氣之人。”

庒琂道:“我的福氣都在你們這裡。若沒有你們臂膀相助,此刻算得什麼?在平日,我將嫂子當我的恩人一樣來看。子素姐姐與嫂子對我而言,是極重要的人。所以,別人我不好去見,你來了,我必須得請。”

大奶奶臉色羞紅,低頭應道:“多些姑娘垂愛。”

庒琂道:“你我不必如此見外。”

說話當間,子素將盒子拿來了。庒琂接過盒子,開啟拿出大奶奶之前留給的信箋。

大奶奶從庒琂手裡接過來,略是看了一會子,再收好,笑道:“今日我來,一則是我們太太關照,二則為此事。”

庒琂回道:“我心裡也知道。太太們都記掛老太太,想問老太太怎麼樣了。但凡她們想知道,並非要問我才得。底下那麼多人,總有人知道的。”

大奶奶會心笑著,也贊同庒琂的話。

庒琂又道:“我不見她們也有我顧慮,因為老太太確實為仙緣庵那人在置氣。如今看來,老太太是很維護我。可我不明白,老太太怎會又請她來壽中居了?仙緣庵的人不是北府的人請麼?”

大奶奶搖頭,滿目疑惑,之後道:“姑娘這幾日沒聽到老太太說什麼?也沒見仙緣庵的人走動?”

庒琂道:“沒有。這幾日我都在壽中居。老太太沒提及過一句仙緣庵。”

大奶奶正想說一句,子素在一旁笑道:“是仙緣庵的人或許沒錯,可不一定是你們相識的那位。”

大奶奶聽後,有些不滿,向子素問道:“姑娘不信我?”

子素冷笑一聲,道:“我為何要信?沒經過我眼目的事兒,別人說什麼我都可以懷疑。古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。越是關鍵厲害的,越要仔細小心。我自然為姑娘擔心懷疑了。”

大奶奶臉色沉了下去,不說了。

庒琂“哎呀”的一聲,趕緊勸和,擺手道:“不正說的麼?信也好,不信也罷。那一晚,老太太跟二太太、二老爺鬧,就是為仙緣庵,無疑的事兒。”

大奶奶吃驚道:“果然如外頭傳的那樣,老太太氣過去了?”

庒琂點頭。

這時,三喜將茶水端進來了。斟過茶,各自吃上一杯。

爾後,庒琂嘆道:“聽你告知我的話,我當時擔憂你來著。若是仙緣庵純光師父見了你,她沒認出來?可我從你信裡讀到,你是去籬竹園遇見的,這是怎麼回事?”

大奶奶露出難堪神色。子素和三喜疑惑地望住她呢!

對的,庒琂生日那天,大奶奶和籬竹園的人不是在壽中居屋裡歇息麼?難道大奶奶提早知道仙緣庵的人來了?或是曹營官私下跟大奶奶說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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