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氣急(1 / 1)
將是中夜,壽中居忽然起一陣宣鬧聲。
這起喧鬧,老太太聽見,但充耳不聞,鏡花謝的人也聽見了。那時,庒琂輾轉難眠,滿心想著仙緣庵來莊府的純光。
子素和三喜擔憂庒琂過於憂慮,每過一會子必進屋瞧,看她是否睡下了。畢竟白日裡應酬那麼多客人,還吃了酒。
聽到壽中居傳來鬧聲,正是子素瞧過庒琂走出房門那會兒。
三喜驚驚乍乍的也走來了,低聲問子素:“姑娘,外頭怎麼了?”
子素狐疑的眼神望著三喜。她也不知。
隨後,二人把庒琂的房門關好,披了件衣裳,掌燈碎步出院,往院門口去看。等近院門,入眼的看到壽中居院裡亮有一片燭燈,成堆的人圍站著。
壽中居門首臺階上,二老爺莊祿癱跪在那裡,底下院中還跪有一人,因周圍站著些人擋住,沒看得出站是誰。
三喜好奇,不自主的要出門過去探看究竟,子素拉住她,搖頭示意別去。
三喜嘟囔道:“二老爺都跪著呢!不知道發生了什麼?”
子素厭惡道:“與我們無關。”便催三喜回去。
三喜不捨得走,想再看看。
正當此時,見竹兒從屋裡走出來,先停在莊祿面前,低聲說幾句什麼話,莊祿嘆息搖頭,倒沒說什麼。竹兒顯得十分為難,也無奈,又移步走下臺階,往人群裡去了。
接著聽到竹兒輕聲道:“太太,夜深了,你們先回去吧!老太太吃了一日酒,也乏了。”
又聽到莊琻和莊瑛輪番勸解。
之後才聽到曹氏帶著哭腔,道:“都怨我沒規矩,惹老太太生氣了。老太太要罵要打,出來出一聲,也好讓我安心。我怕老太太趁了今日一席酒,又看到我這般沒規矩,煩她的心。”
曹氏這話,只想到自己的處境,擺一副可憐勁兒罷了。旁人丫頭子聽聞,有通情達理心思的都笑了。
莊琻也覺著她母親此番作做,說這些幼稚的言語失身份,故而說道:“老爺,太太,你們不歇息,好歹讓老太太歇著。有什麼話兒,明日來說。”
曹氏道:“過了今夜,老太太就原諒不了我們了。”
莊琻道:“這是為何呀?問你們,你們也不說。”
是的,莊琻壓根不知為何。曹氏瞞著府中人去請仙緣庵尼姑,擺神弄鬼,本是莊府一大禁忌,老太太日常定下的規矩,她作為主家人倒是先破了。究根到底,老太太也不想跟曹氏過不去,只是拜神捉妖是小事,仙緣庵的人牽連到庒琂,這背後的厲害才是關鍵。所以,老太太不願出來見他們。
莊琻和莊瑛姐妹兩聽到丫頭來報,說太太和老爺去壽中居跪老太太,不知發生了什麼。等到快中夜,還聽說人仍在跪著。遂而,姐妹兩人打著燈籠趕來了,與壽中居的丫頭婆子們勸一回,皆不管用,問發生了什麼,也沒人說。
眼下,子素不想讓三喜再留下觀望,急拉她回去。
三喜道:“再看看。平日裡,人厲害著呢,也有這時。”
子素白了三喜一眼,道:“你這人怎學會落井下石了?仔細你姑娘啐你!”
三喜俏皮笑了,扶住門,踮起腳跟,伸脖子使勁兒瞧。子素也是好奇,見三喜不肯走,自己便也多望幾眼。誰知,她們身後忽然冒出一人來,無聲無息的。
等子素感覺有氣息從身後傳來,轉頭看,見是庒琂。
子素緊張拍了三喜,將燈遞給她,然後再去扶庒琂,道:“你怎麼出來了?不是睡了麼?”
庒琂望壽中居院裡的人,道:“聽聲音,像是二太太在哭。發生了什麼?”
子素搖頭,說不知道,趕緊催促她們兩人:“別看了,回去吧!”
庒琂輕輕地點頭,大致也不願多看,轉身要回去。三人待要關院門,又聽到老太太傳來說話。
庒琂示意三喜先不忙關門,站定傾耳去聽。
老太太的聲音傳來道:“日裡夜裡還不能清淨。你們就是這般孝心的?”
庒琂將院門稍稍開啟,遠望過去,見老太太站在門下,怒視著院中的人。竹兒等幾位大丫頭周旋在人群中,揚手示意圍觀的下人們散去。
陸陸續續的,人都散了。
餘下,看到曹氏跪在院中,手上託一根荊條,莊琻和莊瑛彎腰扶她,貴圓和玉圓匍匐跪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莊祿乞求地對老太太道:“母親,都是她的錯。這麼晚來擾你歇息,是我的主意。她犯天大的錯,就算跪到明天后天,也得讓跪著。”
老太太怒道:“這話說得順心了。我還不知道犯了什麼錯兒。你這又何苦來跪我。”
莊祿勾首,腰桿子挺起來,跪直了聽訓。
老太太的說話剛停,曹氏跪步上前,道:“老太太要打要罰,權看老太太舒心。今日我做了這件犯逆的事兒,我也知道不好,違揹你老人家日常的規矩了。活該我這般熱心,還這般偷偷摸摸。該打!”
說著,曹氏騰出一隻手,使勁兒扇打自己的臉。
老太太不忍看,閉眼。
莊琻和莊瑛心疼她們母親,死死的拉住,貴圓和玉圓也爬過去,一起幫拉。
貴圓在地上磕頭道:“老太太,實在不關我們太太的事兒,都是我慫恿太太這麼做的。”
老太太睜開眼睛,笑道:“喲!你是哪個主子竟有這本事?你家主子能管那麼大的家府院子,還用得你來慫恿?你是咒你主子沒頭腦,還是咒我瞎眼呢?”
貴圓聽後,嚇得有匍匐在地,頭磕得滿天響。
竹兒等幾個大丫頭沒走,見貴圓磕得太重,便去勸扶。勸住貴圓,正眼看她,只見額頭沁紅出一抹血。
曹氏並非真心過來請罪,如莊祿所說,那是莊祿的主意。從壽中居回去,曹氏怕老太太秋後算賬,便求莊祿出面去跟老太太解釋。莊祿聽得,嚇懵了,又止不住發火,胡亂罵曹氏無知沒孝心,他不但不幫求情,還要讓曹氏連夜去請罪。那根荊條就是莊祿親手摺來給她託來的。
如今,老太太果然盛怒不已,完全沒有平息的意思,瞧自己兩個心腹丫頭跪得滿頭血,老太太也沒鬆開一絲善心。
於是,曹氏抹淚嗤鼻道:“合該我作死。今日是琂姑娘的好日子,老太太用心給她過。我也是她長輩,以這樣的方式替她祈福,也是可行的。若說這些不能夠,我心裡也裝著老太太,裝著我們府裡的人呢!一連二再發生那麼多事,不讓人來平心,怎止得住謠言?”
老太太聽後,覺著可笑之極,故而笑道:“是何謠言?心無鬼胎,何來妖怪?”
老太太雖然不知曹氏這般所為,目的是什麼,但請神施法捉妖,便是她平日處事不夠周正,心虛了。如今,冠冕堂皇說要平人心?
老太太又道:“人心如何平?無德怎平得人心?我看你這等邪念做法不是平息謠言,止住人心,而是攪起禍亂。你不說為琂丫頭祈福還好,說起這事,我倒生氣得緊!”
莊祿一面低聲求老太太息怒,一面叱喝曹氏:“沒嘴臉的東西,還胡說什麼?”再指示兩個女兒道:“你們也不封了她的嘴。”
莊琻哭道:“老爺氣我做什麼,我好好的來吃席,好好的回家。犯我什麼了?你們做了犯人的事兒,倒拿我們來出氣。”
老太太道:“都別跪了,走吧!”
曹氏不敢起,竹兒便去扶。因跪得太久,曹氏站不起,扶了幾下,才起半個膝蓋,便有摔下去了。莊瑛雖然幫手,也沒能將曹氏拉起來,一同摔在地上。
莊琻冷眼站在邊上流淚,空手不管。
庒琂看到此處,搖頭嘆氣。
子素輕輕道:“聽出來了?”
庒琂道:“仙緣庵的事。”
三喜笑道:“看吧,現世報。”
庒琂笑了笑,自主的轉身,道:“走吧!”
豈料,庒琂主僕三人轉身當即,忽然聽到一聲“噗”響,似是有人倒在地上。三人未來得及扭頭望去,便聽到竹兒急呼老太太。
接著,莊祿也在呼叫。
庒琂開啟院門,看到眾人跪在門口,圍住老太太,竹兒抱住她的頭。
老太太氣倒了。
這一幕,庒琂不能冷眼看著,連忙奪門而出,直往壽中居門下跑去。身後,子素和三喜憂心忡忡跟來。
才到眾人跟前,聽二老爺莊祿急聲吩咐:“扶進去,扶進去!別讓躺著兒了!”
無人看庒琂主僕,也無人再關心其他。眾人七手八腳將老太太抬扶入內。
才將老太太平放到炕上,曹氏又自主的退出去,依舊在門下跪著。莊琻和莊瑛屋裡屋外為難,顧得老太太又顧不得曹氏。
再者,莊祿在跟旁怒火發威,牢騷不斷。
庒琂是個外人,即便如今是莊府小姐的身份,也不好說什麼,跟著竹兒等丫頭在一旁伺候老太太。
等了一會子,老太太醒了,她才睜開眼睛,就出淚水來,道:“孽事啊!做了什麼就做了,何苦呀!”
莊祿已跪在炕邊,道:“老太太息怒。”
老太太掙扎起來,老淚縱橫道:“要看我好,你們得看琂丫頭好。今日是琂丫頭的好日子呢!”
這話可重重的提醒莊祿,此事與庒琂有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