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請罪(1 / 1)
突如其來的聽聞,讓人措手不及。
與大奶奶分別後,庒琂回到鏡花謝,沒心思應客了,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,疲倦盡顯。看到諸人送來的禮物,她極其感動,掛著笑臉,向眾人一一謝過。因確實不想應酬,她便以席間吃酒生了醉意,正犯頭痛,欲要緩一會子為由,委婉的下逐客令。
姑娘們不信,還說要去取金紙醉來吃,當然,是玩笑話罷了。
庒琂有一句沒一句與之迎合,莊玳心疼她,幫說了些話,並勸眾人各自回去。眾人留下,原本想在鏡花謝玩鬧一會子,當下沒玩頭了,於是都悶悶不樂地告辭。
送走眾人,庒琂回到裡間,立馬讓子素把大奶奶贈的盒子拿出來。
現下,盒子在手。
子素和三喜默不作聲,立在邊上。
庒琂開啟盒子,取出大奶奶寫給的信。只見上面寫有些字,字如是:
“姑娘辰吉春安
瀟湘青竹多搖曳,東西南北北盡頭,千難萬險終有時,今朝晨暮暮下走。世人至純,白中帶光遊。壽誕吉,遇門首,神仙也,知馬猴。
怪哉!
加急,盼知。
千萬,千萬。
慧緣題留叩上
於即日”
庒琂細細地看紙上的字,默唸幾遍。爾後,心煩意亂。
子素自主地從庒琂手中將信拿過來,也細細的看,看完,疑惑不解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庒琂露出些許惶恐,道:“慧緣給我們留的話。如今,我們不安全了。”
子素和三喜猛然聽這麼說,被嚇住了。
庒琂又道:“仙緣庵舊人果然來了。慧緣還與她撞見,不知道那人認出她沒有。”
子素急切問:“是誰?”
庒琂神色凝重,洩氣般地回道:“慧緣的師父,純光姑子。”
三喜“啊”的一聲驚呼。
子素張大了口,半會兒都沒轉過神來,也不知怎樣寬慰庒琂了。
三喜又驚又怒,在一旁忿忿地說:“純光這老尼姑怎麼還沒死?頭先說北府去請,果然請來了。他們是什麼意思呢?”
庒琂搖頭,心裡沒半點想法。
子素道:“怎麼不安全了?你想多了吧?也許有人看錯,認錯了人!”
庒琂冷靜道:“慧緣一向穩重,沒八九分的事她決不會亂說,何況這信句句有指向,句句藏頭,不像空穴來風。”
三喜道:“慧緣在哪裡撞見純光那死尼姑的?”
庒琂望子素手中的信箋,道:“東西南北北盡頭,瀟湘青竹。說得很清楚,是北府籬竹園。瀟湘帶水,籬竹園那邊有一亭湖,指得很正呢!再說了,慧緣本名叫湘君,對上瀟湘的‘湘’字,有人物有情景,不由得你不信。可不是慧緣去了一趟籬竹園,發現純光在那裡了。”
子素笑了,道:“也許是你解讀錯了。北府曹營官說了,他晨早去仙緣庵接人,也沒說接的哪位!你說慧緣去籬竹園,這兩日掉過一次湖,她又想去掉一次?巴巴的去那裡作什麼?她怎知道尼姑在籬竹園?她又是何時去的?三天兩頭往北府去,可見她的心不近我們鏡花謝。你還信她的話。我看有些人,如今站在枝頭上了,覺著你是禍根,想趁早將你嚇跑,她好落個乾淨安穩。”
往深的說,子素不相信大奶奶,覺得她為人不正,處處為自己做打算。從大奶奶答應嫁東府那刻起,子素就看穿她了。
接著,子素又道:“要是仙緣庵的人來,你們不出去就好了。我可以出去探一探,我的身份,仙緣庵的人不知道。”又多出一句話安慰庒琂。
庒琂點頭,快手拉住子素,道:“姐姐提醒我了。要不這樣,姐姐留個心眼,去壽中居探一探。慧緣走的時候跟我說,她師父純光在壽中居。”
三喜又是一聲驚呼,道:“老太太把她接來了?”
庒琂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子素搖頭,道:“有話說,杯弓蛇影,驚弓之鳥,三人成虎,都沒個苗頭風吹呢,你一時沒了主意,自個兒亂陣腳。難怪你站去壽中居門口發愣。說實在話,就你這樣處事,一點兒都不小心。才剛聽說仙緣庵的人在壽中居,你不避開些,反而要去多看幾眼。人真的在那裡,怕早就把你看得清清楚楚了,還有你防著的時候?”
庒琂急躁道:“姐姐,我真是糊塗了。原本也不太信,可想到曹哥兒說去仙緣庵接人,我就半信半疑,不自主亂了陣腳。”
子素把信紙摺疊好,放回盒子裡,道:“自古煩惱打心生。你也不要憂慮過餘了。你想想,仙緣庵的人來莊府,老太太又接過來,必是相互了過門路,私底下有交情的。你要是不安,我這就去問問。”
說完,子素把盒子遞給三喜,抽身往外走,還沒等她出院子,迎面見竹兒從壽中居那邊過來,她手裡提一個食盒。
沒等子素開口招呼,竹兒先笑道:“想必你這會子也坐不住了,是不是想來討這東西?”
竹兒把手中的食盒稍稍提起,好讓子素注意。
子素疑惑道:“這是什麼?”
竹兒道:“三爺跟我說琂姑娘吃多了幾口酒,醉得頭痛。這是醒酒湯。老太太也吃了兩碗,餘下的給姑娘提來。我想你也需要呢,這會子不用跑去找,我就送過來了,替你省事兒呢!”
竹兒微笑說完,移步入屋。子素嘆了一口氣,跟回去了。
屋裡,庒琂坐在炕上,一臉沮喪沉思。竹兒進來看到,不免笑出聲,道:“聽說姑娘吃了酒,身子不適。我來瞧瞧姑娘醉成什麼樣了。”一面說,一面揚起手中的食盒。
庒琂懶懶的,微微抬頭,極力地擠出一絲笑容,又請竹兒坐。卻不問她提什麼東西過來。
竹兒把食盒遞給三喜,叮囑道:“這是醒酒湯,趕緊拿出來給你姑娘吃。”便就近坐到炕邊,向庒琂道:“都怪老太太,姑娘不大吃酒的,還要你吃那麼多,你看,神兒都醉倒七八分了。”
庒琂笑道:“讓姐姐見笑了。”
那會兒,子素進來了,與三喜去開啟食盒,端出醒酒湯,將湯碗送到庒琂面前。
竹兒以為庒琂是醉了,故而淡淡的沒什麼言語。竹兒勸道:“難得高興,吃了就吃了,也沒什麼,不過酒吃多了會傷身,姑娘吃不得,以後要少吃。姑娘,醒酒湯須趁熱吃才好,涼了會泛苦。”
庒琂本來沒醉,因煩事擾心才這般。可竹兒盛情難卻,她不得不端起碗來喝。喝完,又假裝精神了許多。
客氣的話說幾句,總歸是謝謝竹兒細心。竹兒不便再打擾,起身告辭。
庒琂也起身,端了半分禮,致謝一番。因想到純光在壽中居,庒琂想出口向竹兒詢問,可話到嘴邊又咽下。
庒琂心裡清楚,這種事不宜張揚。
竹兒見庒琂欲言又止,問她:“姑娘怎麼了?”
庒琂道:“我原想去看老太太,又怕她睡了。這會兒她老人家睡得穩?”
竹兒道:“姑娘放心,老太太吃了兩碗醒酒湯,躺下好一會子了。歇到明日晨早就沒事兒了。放心吧!”
庒琂點頭,送竹兒出門。
等竹兒出了鏡花謝,子素過來對庒琂道:“我以為你會問竹兒關於尼姑的事兒,怎不問呢?拐口關心起老太太去了。”
庒琂嘆道:“姐姐覺得我該問?”
子素道:“竹兒是老太太的心腹,許多事,她心裡明鏡兒似的。真要問她,也無妨。我也知道,你思慮的多,一時忌諱也是有的。”
庒琂笑道:“姐姐知道我的心。”
子素道:“你看竹兒過來那樣子,也不像要出事的。你別胡思亂想。”
庒琂點頭作答,憂慮重重地坐回炕上,沉默起來。三喜和子素見她這樣,沒去煩她,一人忙著收拾桌上的禮物,一人生暖香去燻臥房。燻好了香,子素出來請庒琂進去歇息。
聽子素招引,庒琂無神無主地起身,向臥房進去,到了裡頭,直往床上走,一頭躺在床上。
子素擔心庒琂憂慮過度,又出口寬慰幾句話,急催她睡覺。庒琂將身子側向裡頭,幽幽地說:“老太太為何要接純光師父來壽中居呢?”
誰知道呢?子素聽到庒琂的話,心裡這麼想,可沒說出口。
接純光來壽中居,只有老太太知道為何要這樣做。她是為了庒琂的安危,為了莊府的安危。雖然還不清楚這尼姑的底細,但是老太太訣意留下她,為了防患於未然。
其實,老太太也苦惱,這姑子不能一直留在莊府呀!如今此舉,說不好聽的那是軟禁,時日久了,難免要出問題。
所以,宴席散的時候,老太太沒心情與家眾再敘話,讓她們早早離去,自己則偷空兒養神,尋思著等晚一些,去見見那尼姑。
誰知,還沒動身去見尼姑,曹氏負荊請罪來了。
此時,天色盡黑,中府的燭燈高掛,微光散淡,大門外走來兩個人。
來的人是莊祿和曹氏這對夫妻,沒有丫頭隨從跟著。此時的曹氏,一改往日珠光寶氣的衣妝,通身樸素,一掛薄衣,頭髮披放在後頭,無任何珠翠;她手裡捧著一根荊條,面色凝重。莊祿走在曹氏的前頭,威怒在臉,步伐生風。
進中府大門時,曹氏站住了,不敢舉步跨入門。
莊祿已走進門,因不見曹氏跟來,遂而轉頭去尋,見她怔怔的佇立在門外。
莊祿惱怒道:“早知這時,先前何苦來。你站外頭給誰看呢!”
曹氏不敢回嘴,慢吞吞地移步進來。
莊祿見她進來了,便“哼”的一聲,甩起袖子,直向壽中居臺階上走,到了壽中居門口廊下,逮住一個正路過的小丫頭子問:“老太太歇著了?”
丫頭回說不知道,說老太太散席之後就關在裡頭,不許太多人進去伺候,吃了兩碗醒酒湯還是竹兒端的,旁人一個不許進去。
莊祿搖手示意丫頭下去,他則站在廊下來回踱步,顯得愧疚不已。
曹氏沒上壽中居的臺階,只在院中站立。
莊祿心中有氣,又指著曹氏罵道:“沒嘴臉的東西!這會子還好意思站呢,不跪爛你豬膀蹄子,休想見到老太太了。”
說著,曹氏真跪下了,哼哼地哭起來,倒顯得有些委屈。
因聽到院中出動靜,有心存好奇的丫頭躲躲閃閃的來瞧。
莊祿對那些丫頭子道:“別看了,都睡去吧!”
瞧好奇的丫頭聽畢,趕緊抽身跑了。沒一會兒,竹兒和梅兒幾個大丫頭出來了。
竹兒領頭,先迎到二老爺跟前,端個禮,再望一眼曹氏,道:“這麼晚了,老爺、太太還擔心老太太醉酒?”
莊祿“唉”地嘆息,迅速撩起膝袍,跪在壽中居門口。
竹兒見狀,很是震驚,卻不敢再問,猶豫了半會兒,轉身向老太太屋裡去了。
老太太屋裡。
此刻,燭盞之下,老太太坐在炕中,膝上橫蓋一張貂毛皮毯,她的臉朝窗外,透過窗戶縫兒看外頭。眼下,是看到壽中居院中的情景,曹氏舉著一根荊條跪在那裡。
竹兒戰戰兢兢的進來,沒敢報,先去給老太太掖貂毛皮毯,然後小聲道:“老太太,夜深了。”
少頃,老太太索然清冷地道:“夜深人不靜啊!”
竹兒聽得出來,老太太心裡不痛快呢,順著老太太望去的方向,透過窗戶縫兒,看到曹氏跪在院中地上。二月的夜天依舊寒冷,曹氏身著單薄,此刻瑟縮發抖,讓人瞧見心生不忍。竹兒掖過毯子,立在一邊,靜默無聲。
良久,老太太吩咐道:“春過即入夏,也沒多少時日就到夏天了,這晚上的風還颳得這般傷人。你把窗戶關了吧!”
竹兒聽令,去把窗戶關閉。
關好窗,竹兒於心不忍地說一句:“二老爺在門口跪著,二太太穿得又那麼單薄……”
話未說完,老太太怒目掃了過來,這一瞥神情,跟她以往固有的和藹,實是天壤之別啊!
竹兒觸目一凜,連忙勾首,止住言語,自己懊悔不該亂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