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知否!知否(下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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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給莊瑛的畫,栩栩如生勾出她的像,畫中人坐在石頭上看書,一手執卷,一手拿著一枚核桃,姿態生動,眉目似蹙非蹙,嘴角微揚。細看入微處,發現那顆核桃上勾有圖案。

眾人讚歎,誇莊玳的畫工精妙,將三姑娘的相貌才情表露無遺。

等開啟莊瑜的畫卷,也是一張畫像,人物是莊瑜。莊瑜坐於榻上,膝前擺有一副古琴,她蘭花輕指撫拈,彷彿能聽到琴聲從畫中飄來。陪襯畫中人,邊上擺有兩樣東西,一樣是嫋嫋娜娜燃起的爐香,一樣是核桃。細看,核桃面上也勾有圖案。

這時,莊玝笑道:“老太太才剛說邯鄲學步,我們這兒就有個人學得有模有樣了。頭先琂姐姐生日,肅遠表哥送給姐姐一個核桃,上頭就鏤刻這些圖案。人家那個是正宗的生辰擔,哥哥反抄人家,是照貓畫虎反類犬。我覺著畫的人就挺好,何須添這個呢?有些畫蛇添足了,硬生生的。”

莊玳臉紅了,白了莊玝一眼。

莊玝捂住嘴巴,繼續笑道:“許人看不許人說實話。那我不說了。兩位姐姐喜歡,那算你畫得成功了。”

莊玳“你”指著莊玝。

其他人也沒幫莊玳圓場說話。

莊玳憋了一回,求助地看庒琂。

當下,庒琂宛然一笑,拉住莊玝的手,道:“妹妹何苦笑哥哥,他經一番苦心想來的呢!我覺著十分好,反經合道。”

莊玳拍手道:“琂妹妹這話妙!我就是反經合道。”

莊琻嘆息道:“也難為你們三哥哥了,是我跟三妹妹找他要生辰擔的。瞧嘛,是生辰擔無疑。”無奈中,露出些許譏笑的意思。

兄妹幾人因此開啟嘴仗,鬥了一回。老太太和太太們被逗樂了。

稍緩時,老太太又把話扭回來道:“禮物也送完了,這回該說選在哪一府讀書不選?”

孩子們連聲說:“選選選!”

才剛莊琻說抓鬮,但是看了兩幅畫之後,發現上頭沒題字,便又提議:“我看畫上沒字,不如作個遊戲,題字選地。誰題得好,就選誰的府裡。”

莊玳道:“這怎麼說的?”

莊琻走到老太太跟前,媚笑道:“老太太,你不是要我們讀書麼?如今,就先開一場讀書會,如何?先讓兩位壽星各自擬一書來。透過這個遊戲,既滿足了老太太的期望,也滿足選府入學的困境。兩全其美。”

老太太讚道:“新鮮!”

莊琻更來勁兒了,去把莊瑛的畫拿來,交給莊瑜,又把莊瑜的畫拿來交給莊瑛。之後,莊琻才道:“你們二人代表東府和北府。各自在上面題字。然後我們投票,票數多的便是勝者,勝者的府上,便能開啟讀書學堂。”

莊玳不滿道:“考官是誰?誰出題?”

莊琻環顧一眼眾人,道:“按排位大小。先三妹妹,後是四妹妹。”

莊玝覺著不公平,道:“有失公平。人家鄉試殿考,都沒有排位年齡之分,一律平等入場答卷,我們府上倒有了,還出什麼題呀!直接在你們北府算了。”

莊玝心裡想,莊瑜在東府是庶出,莊琻這樣分派,明顯踐踩,是踩高貶低。再說,莊玝也是庶出女兒,與莊瑜出身一眼,所以有些同情相惜,才忿忿出這一句。

莊琻橫道:“依五妹妹的意思,該如何才公平?”

莊玝反而不說了。

老太太擺手示意兩人不要鬥嘴,說:“我出!但我不會,我委託一人來幫我,可使得?”

莊琻正要回嘴。

么姨娘搶道:“甚妥!只不過,不能是兩府裡的人。再有送畫的人也不能參與。”暗指北府不能出題,西府的也不能出。

老太太道:“那成,就我府上的吧,再讓六姑娘七姑娘也參與參與。”

言畢,眾人將庒琂看住,又把莊玢和莊瑗看住。

么姨娘笑道:“老太太,我看琂姑娘就好了,我們南府這兩個小丫頭子,出不來好句子,反讓姐姐們為難。”

老太太道:“無妨,即興的才是真本事!”便對庒琂道:“丫頭,想好了,你出一句,南府的出一句。”

庒琂點頭,招手向莊玢和莊瑗。六姑娘莊玢傻笑,沒動,莊瑗機靈倒去大膽地走去了。到庒琂跟前,先相互對笑,之後,庒琂俯下身子在她耳前說幾句。

莊瑗年紀小,聽了之後光是笑,再道:“琂姐姐,我有的。你跟我說對字,我就能出。包管姐姐們對不出來,後面就可以選我們南府做學堂了。”

對字,即是說字數。

庒琂點頭,佯裝苦想,爾後笑著對眾人道:“一時間也難想到好句子來。我看,先準備筆墨,讓三哥哥就三姐姐和四妹妹說的句子,題在畫上,豈不是完美?”

眾人應和。

趁這時,庒琂想到一句了,開了題道:“我跟七妹妹一人出一句,三姐姐和四妹妹按我們格律工整對出來便是了。至於文章文字好壞,由大家評斷。可使得?”

眾人再是應和,說極好。

於是,庒琂出了首句,如此道:“相接。相接。長出瑤枝玉葉。”完畢,點頭向莊瑗。

莊瑗歪著腦袋,冥想一會子,道:“芙蓉芬芳,草草相銜。”

莊玳和莊璞禁不住驚歎,連起來唸:“相接。相接。長出瑤枝玉葉。芙蓉芬芳,草草相銜。”

底下的人開始議論了,說三姑娘和四姑娘該怎麼對呢?

太太們藉此機會,指指點點,也議論開。郡主和么姨娘心中有算,因她們本就懂詩書,此刻,相互低聲說笑。曹氏跟秦氏,愣傻臉面,光是看著。後頭,姨娘們是一堆,言言語語不盡,大奶奶和娜扎姨娘悶在一邊,默不作聲。

莊琻站不住了,去把莊瑛拉到一邊,嘰嘰咕咕地在她耳邊出主意。

莊玝見莊琻這樣,她也拉莊瑜過來,在她耳邊說些話。

眾人見狀,都笑開了。

爾後,莊玳執筆,催促道:“誰先有?”

莊瑜禮讓,道:“三姐姐先來。”

莊瑛也禮讓,道:“四妹妹先來。”

莊琻看她們這般扭捏,氣惱道:“一點兒陣勢都沒有,帶兵打仗,準輸!”

莊玝道:“我瞧著也是,不過,沉得住氣才顯得真本事。光有一股氣有何用?上陣殺敵,吼得兇的未必能勝戰!”

因此,莊琻憤憤不滿哼向莊玝,莊玝也回敬一聲,各自站後邊不再發言。

禮推幾回,莊瑛先出口,她道:“爭渡,爭渡,驚起一灘鷗鷺。鴟鴞鵂鶹,鳥鳥橫豎。”

完畢,莊瑛請出一禮,讓莊瑜接。

那方,莊玳頻頻點頭,並在莊瑜的畫上寫下莊瑛這一句。

往下,莊瑜回一句:“知否,知否,應是紅肥綠瘦。琴瑟琵琶,王王左右。”

莊玳將這一句記在莊瑛的畫上,卻嘆道:“這一句很好,應落在四妹妹自己畫上才合適。可惜了。”

因對完了,眾人議論如何評斷。老太太聽眾人發表,都覺著四姑娘的好些。

莊琻聽到眾人這樣說,便冷言向莊瑛道:“叫你用魑魅魍魎,鬼鬼犯邊多好。你不聽我的。你的鳥兒,怎敵過別人的琵琶,琵琶一響,鳥就飛走了!哎呀!”

莊瑛被埋怨,心裡實在委屈。畢竟自己先開口,誰能料想莊瑜會對出琵琶呢?再說,用魑魅魍魎,以“鬼”字作詞形,會犯老太太的禁忌。

郡主怕孩子們相互生氣,反而壞了老太太的期望了,便道:“若不然,再讓她們出一句。這次,讓四姑娘先出,三姑娘後出。”

曹氏見郡主這般維護,略是感激,點頭笑向她。

郡主搖頭道:“如此,方是公平了。”

莊琻拍手叫好,又湊頭去跟莊瑛說幾句,說完,伸手捏了莊瑛一手臂,道:“就出這句。”

莊瑛疼得眼淚在眶裡打轉,勉為其難地點頭。

莊琻滿意了,靜等莊瑛出句子,顯出一副勢是必勝的模樣。

少頃,莊瑜向眾人端禮,再出句道:“遊戲。遊戲。適意隨緣足矣。悔恨惆悵,心心相惜。”

莊瑛愣了一會兒,沒答上來。莊琻急壞了,跺腳催促。又過一會子,莊瑛才回禮,答句:“春去。春去。且道干卿何事。囚困囹圄,口口唇依。”

莊琻聽了,先環顧看眾人的表情,之後,推了莊瑛一把,怨道:“才剛四妹妹出‘知否,知否,應是紅肥綠瘦’,我讓你再出‘晴否,晴否,早是落花時候。桃李松柏,木木獨醜’,羞她一羞,不是正好麼?你又不聽。”

莊瑛眼淚一掉,道:“姐姐的‘桃李’桃木在左,木子李上,光是對字,就對不工整。如何對得過四妹妹。”

這樣說,莊琻噎語,無話可說,悶得滿頭通紅。

莊玳已記錄完畢,停筆,道:“還有沒有?”

莊琻跺腳道:“沒有了!評吧!我知道我們輸了。”

莊玳笑呵呵的,大致是認同莊琻的話。

誰知,一直悶不做聲的莊璞橫出一句,道:“我瞧三妹妹說的挺好。頭一句,爭渡,爭渡,驚起一灘鷗鷺,多麼美好的畫境呀!讓人看到湖海之上,鳥群齊飛,壯觀至極。反而,四妹妹的紅肥綠瘦,太過家宅,小氣了些。到後面續接,我依舊覺得三妹妹的好,春去,春去,眼下時節,不正是春去夏來?句句入理,句句應景。要我選,我推三妹妹,學堂入北府。”

這話把曹氏聽得開心了,舉起大拇指暗向莊璞示意。

莊璞癟了癟嘴巴回應。

莊玳說:“二哥哥說的有理。平心而論,我覺著四妹妹的淡然一些,也是不錯的。”

莊璞白了莊玳一眼,道:“天道人心的意境話我不懂了,看得到的才是真的呢!”轉頭對老太太道:“老太太,你說是不是這道理?”

老太太指著莊璞啐道:“你的歪理兒,巴不得見到真金白銀!難得你今日願意討文論墨,現在我覺著我的想法是對的,早該如此。才剛說紅肥綠瘦,我們府上要是綠肥紅瘦,我也不用你們的妹妹來作陪襯,讓你們長進!”

莊璞和莊玳噗嗤的笑。

姑娘們懂得老太太話裡的意思,她是嫌棄府中子丁不夠興旺,嫌棄女孩多了。

莊玝悶悶不樂道:“我以為老太太沒給二哥哥三哥哥過生日,獨給三姐姐四姐姐過,是平等對待我們。誰知,還紅肥綠瘦的嫌棄我們!傷人心。”

老太太連疊道:“瞧瞧這刀子五,嘴巴牙齒能撕人。早該讓你也出一兩句的,就沒紅肥綠瘦的了。”

莊玝反駁道:“要我出,我也有!二姐姐才剛說魑魅魍魎,鬼鬼在邊。就是我想說的。”

郡主聽出莊玝叛逆不尊的話,很是厭惡,眼神指責地看她一眼。莊玝知意,趕緊勾下頭來。

末了,老太太讓眾人議論出結果,可議論來議論去,誰也不願說。

到底,老太太道:“都沒結果,那我又讓一個人來裁定。琂丫頭,你來說!”

庒琂滿臉為難,心裡開始琢磨了,遊戲之前,大太太和二太太有過交鋒,東府不願接招,不知東府是不是真的不想置辦學堂?北府呢,倒是願意。如果自己選東府,北府不高興了,若選北府,確實對東府不尊敬。

庒琂愣了一會子,心裡暗歎:老太太不該讓我為難啊!

郡主在庒琂為難之際,道:“老太太讓你說,你就說。指哪一府的姑娘,都代表老太太的意思。但說無妨。”

老太太點頭:“是的,是的!都是我的意思。”

庒琂點頭應答,再熱望莊玳,莊玳示意選東府。望其他人,莊璞倒示意選北府。莊琻和莊瑛生悶氣,躲在一邊,沒表情。六姑娘七姑娘兩個滿目期待,靜等結果。

再看太太們,秦氏和曹氏假笑一張臉,也不知什麼意思,么姨娘倒是微笑著,跟六姑娘七姑娘一般,滿目期待;獨是郡主,倒給出些許暗示。

郡主想讓庒琂選北府,選三姑娘莊瑛。

看後頭姨娘們,她們如同看戲一般。晃眼去看大奶奶,大奶奶只作搖頭,眼裡露出無限的擔憂和無奈。

確實為難!

一旦選莊瑛,如老太太要求的,自此以後,在北府辦理學堂,自己不就得天天來北府?屆時,二太太不待見不說,籬竹園的意玲瓏還虎視眈眈。

想想,思遠後怕。庒琂躊躇難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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