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紅樓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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睽睽眾目投在身上,如刀刮箭射。

庒琂皮臉笑容應對,心神卻呆滯著。良久,不見她作回應,莊玳稍是出聲叫她。

庒琂微震,“哦”的一聲,急向眾人端禮。

莊琻催促道:“琂妹妹,你選哪一府?選我們府上,我給你好位置,好筆墨。我的大桌子留給你用,好不好?”

這話,逗樂所有人。

么姨娘打趣道:“學全了經商之道。以利惠人,賄賂手段了得。”故望了曹氏、大姑娘莊瑚各自一眼。

曹氏自然懂么姨娘的意思,紅臉笑道:“這丫頭就會逞這些功夫。”又對庒琂道:“琂丫頭,別管你二姐姐的話,只管按老太太的意思選。無論選哪一府,都是自家人。”

這話說得十分得體,老太太很喜歡,彎眉展,頻頻向曹氏點頭。

曹氏心中大悅,又道:“老太太,和事為貴,我覺得哪裡都好。”

老太太道:“是這意思!二太太今日說話,真入我心。”轉頭對庒琂:“選吧!丫頭!”

庒琂點頭,欲說。

不料,靜坐在下面的秦氏猛然笑道:“還選什麼,老太太的意思明白著呢!就是北府了。也不用為難丫頭選我了。就北府。”

庒琂委婉笑應:“得罪太太了。”

秦氏道:“選我東府才是得罪我。選北府折騰她們去!你們二太太精力旺盛著呢,三頭六臂的人,什麼事兒辦不來!”

諸人笑話了一回,曹氏憨笑接受。至終,庒琂也沒正面作出選擇,老太太指向,東府秦氏主覺推託,家學讀書的事就落在北府。

定了,是遂老太太的心頭願,她原意屬北府,如今,了一樁心事。老太太樂在興頭,也不等晚間時分開飯,直催曹氏道:“二太太,姑娘們的壽麵下好沒有?下好了先端來吃一碗。我餓了。”

曹氏眉開眼笑,激動道:“這就下去!請老太太和太太們稍等一會子。我說晚些吃席,這半早不晚的,你老人家今日開了胃過來麼,竟餓了。”

如此。一場文墨遊戲,一碗壽麵,讓前雲消散,和氣迎來。

庒琂知道,從這以後,北府與自己,便密不可分了,她原本打算找個時候探探老太太的口風,看她知不知卓府滿門遭殃的事,即是提前知曉,到底,是不是西府三老爺下的卑鄙手段。眼下當今,憑空殺出仙緣庵兩個尼姑來,老太太又這樣安排,再好的打算趕不上變化了。她不好出口探問了。

吃過壽麵,玩笑一會子,因老太太犯困,太太們服侍她歇去,留下的人大約有:莊璞、莊玳、曹營官、莊琻、莊瑛、莊瑜、莊玢、莊瑗、大奶奶、娜扎姨娘;沒過多久,莊璞覺著無趣,說出去找人說事兒也走了。

因府內學堂選在北府,莊琻很是高興,趁太太們不在,她招眾人去選讀書玩耍的院子。

姐妹眾人各自心思,都顯得悶悶不樂,莊琻興起,她們又不能不順著她,於是,鶯鶯燕燕花團錦簇的隨著去。

莊琻一路出門,載笑載言,一會子讓人小心門檻,一會子讓人仔細路邊積水,一會子讓人瞧著望那。她的笑聲,隨著言辭盪漾,一波趕著一波。庒琂插在姐妹們中央,莊琻所出的每顰每笑,她瞧得甚是清楚,如沐春風,清爽動人。

難得。庒琂心中淺笑。

莊玳與曹營官本走在前頭,走著走著,曹營官反而落在最後,跟在大奶奶邊上。莊玳也放下腳步,等庒琂同肩。

此刻,莊琻領頭,也不知要趕往何處。

只見莊玳給庒琂介紹道:“我們小時候聽說這處院子有過名字的。如今,名字沒有了。妹妹你一路進來,可仔細觀察了?”

庒琂自然觀察仔細了。

從屋裡出來,向北走,拐了幾折回廊,過了一處山水園子,入來是滿壁花山,過花山即到這裡了。映眼的是一處山水樓廈。這麼好的地方,可惜沒名字。確實也沒發現有牌匾。

沿著腳下石板路,通徑而去,路的左手是一壁花草,右手是一汪春水綠湖,湖邊栽種有姿態萬千的老樹柳,垂柳條尖輕插入水,水面如鏡,鏡上春鴨對對,鴛鴦成雙,白鶴展翅,黑鵝掌波。湖並不大,一眼不眨,便能環完。湖水中央,有一船房,船房四周飄萍湖藻,並蒂蓮生,偶有浮魚仰息,湧起環環波光。船房上搭有一豎木橋,那木橋延伸至岸上,岸邊不遠,三五十步又有假山流水,假山後頭,或隔離不下一二十步又築有亭。

亭子後頭是一片綠植和連綿不絕的山水奇石,石邊是幾道阡陌小璐,卻不知通往何處。亭子右邊,是一片蒲葦,時在春開,正起新綠。亭子左邊,便是那所紅漆大廈,遠觀十分宏偉,共三層,每層外部設有圍欄,人可在上頭扶欄放目,觀賞院子景象。

這所大廈是獨廈,無任何旁支屋子,進來時,能一眼見到它。越是遠看,越是覺著樓廈孤獨,即便恢弘刺眼,也看不到一絲生氣,聞不到聲息嬉鬧。

庒琂心中驚歎,莊府之大,實乃令人歎為觀止,幾度以為自己走遍莊府了,誰知,北府還有這樣一出境地。

又不得不思考尋仇雪怨的事來,自己的腳跟還沒數落清楚呢!如何報得?想想,自己這一年來,似放眼全觀,實是井底之蛙,看到的或許才冰山一角呢!

莊玳忽然跟自己說這一句,庒琂從憂傷中回神,笑道:“這麼好的園子,我竟然沒來過。我們府上可還有這樣的園子?”

莊玳道:“有的有的。還有好幾處呢。北府這裡也不單這處,外頭還有。妹妹來北府來得少不知道,我們小時候經常來玩。我悄悄與你說,我們四府裡頭,就北府最大,東西最多。妹妹往後看著,就不難發現了。”

庒琂道:“日後天天來,也不怕看不到。”

是的,時至日後,想起今日的話來,真是如此。可日後那些事,人為手段所致?還是陰差陽錯步入?

此刻,庒琂不知前程事,也料不定會如何發生發展。

終於,站在樓廈之下。

莊琻招呼諸人快些上樓,萬金要去開啟樓門,她不給,要親自去開。轉眼,姐妹其他人跟去了。庒琂反而愣住,駐足仰望。

抬頭,陽光斜灑,閃閃晃眼,特別是捲雲屋角,那光閃射下來將它裁割得如同剪紙一般硬冷。庒琂下意識地舉起手,用手絹擋在額頭上,眯起眼睛再細瞧。果然,莊府闊氣,名不虛傳,連那捲雲瓦楞都這般精緻,琉璃珠翠,碧中橙黃。正要轉眼下來,忽然聽到一陣風鈴聲,順著風鈴聲方向望去,看到捲雲瓦楞下方的三角內掛有一枚金色銅鈴。

風,帶著情感而來,一陣未停,一陣又起。

鈴聲一陣響於一陣,入耳傾聽,宛若仙庭玦曲,鈴鈴不絕,又似古鐘音樂,排山倒海。庒琂轉身看其他屋簷角下,各處都掛有呢。

莊玳輕輕地拉住她:“琂妹妹,走吧!”

那時,諸人已隨莊琻進屋上樓。

門口處,大奶奶扶門留步,猶猶豫豫地看庒琂幾眼,大約是想等她一同。

大奶奶的神情,庒琂執意,她稍稍推了莊玳,道:“你先去,我再看一會子。”

莊玳不願走,賴著笑臉,道:“妹妹看什麼,我陪你。”

庒琂推他,道:“不用你陪!我看這屋子沒名字,在想個好名字呢!你先去吧,別打擾我。”

莊玳聽聞,急拍手叫好,仰起脖子對樓廈上的人呼道:“琂妹妹說這處地方沒名字,我們要給它擬一名字來。你們也都想一想呀。”

說著,莊玳拔腿上去了。

見莊玳走,庒琂重整衣裝髮飾,輕輕撩起袍裙,微步向大奶奶身後跟隨。

入那門,看四下沒人注意,庒琂快步走到大奶奶身後。

大奶奶會意,扭頭臉來對她笑。

庒琂自主的伸手扶她,道:“嫂子慢著點兒。”

大奶奶豈敢要庒琂來扶?往昔往日,大奶奶跟庒琂從仙緣庵逃難至此,她還叫慧緣的時候,一直伺候庒琂呢!如今,庒琂放下身段,反而伺候她。

大奶奶不敢受用,稍稍推怯,道:“姑娘小心腳下,樓梯怪陡的。”

庒琂沒鬆開手,抓得更緊了。

是的,如今進北府,能讓自己緊抓之人,也只有慧緣了,也就有一路扶持走來的大奶奶了。庒琂怎可輕易放手?

大奶奶步步輕舉實踏,顧盼前後,低聲言說:“才剛在屋裡,姑娘為難了。我看著,實在為姑娘著急。幸好,所有的為難都迎刃而解。”

庒琂笑道:“嫂子的關心叫我感動。只要有嫂子在,多難的事兒,我都覺得自己有依靠,便無所畏懼了。”

大奶奶稍是頓住,只是瞥了一眼,又抬腳向上走,道:“我也頭一回來這裡。莊府真大呀!以前,我覺著那庵裡很大,對比來看我真是井底之蛙。”

庒琂道:“我何嘗不是?”

兩人上了二樓,姑娘們已在三樓了,莊玳跟她們在上頭嬉笑說話。曹營官沒跟上去,倒是在欄杆處站著,似等人。

見庒琂和大奶奶上來,曹營官迎笑作揖,道:“她們在樓上呢,姑娘和奶奶仔細腳下,往上走更是艱難了。”

庒琂和大奶奶聽聞,相視一笑,再感激地對曹營官說:“曹哥哥心細。”

曹營官哈笑著,眼神發光,直將大奶奶盯住。

大奶奶或覺著不好意思,別開臉面。

庒琂不懂這些情意,只管自己還有話要跟大奶奶說,便催曹營官道:“曹哥哥先上去,我們會小心的。”

曹營官不好不走,遂而依依不捨的上去了。

隨後,大奶奶才轉過頭臉來,對庒琂道:“越往上走越艱難了。姑娘,腳力勁兒是要使的。”

庒琂微愣。明顯,大奶奶話中帶話。

大奶奶主覺地拉住庒琂的手,輕搖道:“老太太的話,姑娘聽得清楚?供佛為名。”

庒琂坦然笑出,道:“嫂子對我那一笑,我已是想到了。如今這般,我反而不怕了呢。只是萬一撞見,到底是舊人啊,抬不起頭臉也是有的。”

大奶奶點頭道:“那日我就是這般。後來我想過了,老太太站在你這邊無疑,一切鉅細為你思考,也不消害怕。只是我覺得,純光留在莊府,留在壽中居,日久成虎患啊。”

庒琂點頭,贊同她的話。

大奶奶嘆了一聲。兩人頓住了。

少頃,庒琂道:“嫂子可有什麼法子讓仙緣庵的舊人離開?”

大奶奶咬放兩下嘴唇,正要說呢,樓梯口忽然躥出一個人頭來,明晃晃的珠翠打在扶欄上,發出嘎啦啦的響聲。

接著,便聽到莊琻呼道:“你們兩個是在商量給這樓取名字麼?可有了?”

大奶奶收住一臉緊張,換出笑容,搖頭。

庒琂比之自信,略快步上前,對莊琻笑道:“原本這樓叫什麼?”

莊琻微想,道:“紅樓!”

庒琂“噗嗤”一笑,已飄然上樓梯了,到了莊琻邊上,快意地拉住她,道:“樓本是紅的,為何還取‘紅’字?重複了呢,難怪後來又不要。”

莊琻道:“妹妹你說的真是!我後來聽說叫‘紅樓’覺著太過女兒家氣,少了些剛性。如今說再取名字,我們取一個我們喜歡的。如何?”

庒琂歡喜答應。

一會兒後,眾人在三樓頂層欄杆外頭佈置一圓桌子就坐,又備有茶果。頭先姐妹間的嫌隙,隨這一路的歡笑沖淡去十之八九。莊瑜的說話也多了起來。

只見莊瑜道:“也不知太太和老太太許不許我們要這園子。”

莊琻拉住莊瑜的手道:“四妹妹放心,只要你們看上的,沒我拿不下的。請你們相信我。”

庒琂笑道:“二姐姐這口氣,跟商埠行家一樣。如舞文弄墨倒委屈你了,不如轉行跟太太和老爺主商務去。包管是商業巨女,巾幗不讓鬚眉。”

莊琻被誇得臉紅,扭扭捏捏推了庒琂。

庒琂等人被她這舉止形態逗樂,俱笑成一團。

當下,樓下有丫頭來問:“老太太問姑娘們是不是來紅樓了,要是姑娘們喜歡這裡,她讓太太准許在這裡開學,姑娘們若是不喜歡,再挑其他的園子。”

莊琻起身,扶欄杆向下道:“我們選這裡了,哪裡都不去。你回去給老太太、太太們說,我們就在紅樓!別的不去了!另外,跟二爺也說一聲,他好歹知道我們選這兒了。”

來說話的丫頭欣快答應,去了。

沒去一陣子,那丫頭又來,說:“老太太說這地方的名字沒了,請姑娘和爺做個名字來,說是添名助號,才能習學長進,守得住的才是爺和姑娘們自己的。。”

莊玳笑應:“知道了,知道了!你回老太太去,我們想好了之後,擬出幾個名字來叫她過目。”

丫頭這才去。

餘下,眾人開始為紅樓取名字。

可是,取什麼名字好呢?庒琂想:這名字得取得謙虛一點方好,不能頂撞前人曾用過的名字,也不能蓋過莊琻姐妹主家人的身份。

姐妹兄弟幾個,或心中有數的,或沒數的,都沒出口,等莊琻先說。

沒一會兒,莊琻說了一個,眾人聽後,啞口無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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