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折桂(1 / 1)
關於這處樓廈的名字,莊琻出口取兩個字:“綠樓”。
莊琻的解釋是:“以前,這樓漆紅,便叫紅樓。才剛琂妹妹還說呢,本就紅色,再用‘紅’字,十分繁瑣。既然人人知道紅,為何還題紅?若要叫紅樓,不如叫‘紅紅’當妥。如今要重取名字,不能落他們舊輩的俗套,那我就大膽與之逆反,它紅過,那我就來綠的。你們覺著如何?”
眾人聽她的名字以及她這番解釋,無從反擊,自然啞口無言了。
其中,莊玝啞口,卻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譏笑。莊琻聽到了,推了她一手,啐道:“你有好的儘管說,笑我取的名字是什麼意思?難不成你想到的比我的好?”
莊玝嘆息道:“二姐姐的最好,是你府上你說的算。還叫我們說什麼呀!按你的意思,就叫綠樓吧!”
說著,又捂嘴笑。
莊琻“呸”回應,怒眉倒豎,指著莊玝道:“你這蹄子就會恥笑人。我又不是霸王武則天,只容得我自己的,容不得別人?你有好的,儘管說。就算你沒有,在座凡是有的都可以說。我們挑好的用。橫豎別人笑話,我們一同擔當,又不止笑話我一人。”
庒琂見莊琻生氣,趕緊勸道:“二姐姐何必生氣,一個名字而已。好或是不好,每個人見解不一樣。才剛老太太不是差人來說話麼?三哥哥還說擬好了名字,要拿去給她老人家過目呢!我們多擬幾個,到時看老太太和太太們的意思。如今沒定的名字,怎知哪個好,哪個不好?”
莊玝臉紅了,癟起嘴巴,翻白眼向莊琻,道:“同樣的意思,琂姐姐說的就比你動聽。我也沒說什麼,你就這樣。小氣呢!”
莊琻“哼”出聲,伸手挽住庒琂的手臂,道:“琂妹妹,該你說了。你也說一個。”
庒琂不敢越位份,謙恭道:“先三姐姐吧,或三哥哥也行。往下排就是了。”
莊玳揹著手站在欄杆邊上,瞭遠而望,似沒聽見庒琂的說話。曹營官則趴在桌上執筆記錄,眼下,已在紙張寫下幾個字,如是:“綠樓,二姑娘。”
此是備案,好拿去給老太太她們過目。
因庒琂想以輩分輪說,眾人都扭頭去催促莊玳。終於,莊玳聽聞,扭過頭臉來,問道:“你們先吧!我還沒想出來。”
他這樣說,誰都不好強扭他出一個。所以,往下是三姑娘莊瑛出。
莊瑛道:“丹霞居。既‘紅’犯了冗俗,若用‘赤’,有犯與‘紅’同等,顯得直白,字面意義讓人失去遐想,無遐想便空洞了。我想表現紅樓,‘丹霞’二字最恰當。古往今來,人人都驚歎夕陽無限好,只見霞滿天,悲秋嘆暮,朝白暮紅。北宋詩人曾鞏有一首大作名為《丹霞洞》,裡頭有一句十分應景的句子‘初誰鑿險構樓觀,更使繞舍開芝田’。換用到我們這樓,我覺著合意。”
豈料,莊玳擺手道:“我覺著俗,丹霞尚可,這‘居’就市井了些。你看外頭商埠街行,經常看到什麼‘醉仙居’、‘萬壽居’、‘如意居’,連我們老太太那處還叫‘壽中居’呢!聽起來老氣橫秋,沒個七老八十的人怎好意思用。我們這樣的年紀,賣弄起老學究的模樣,豈不是叫人笑話?”
莊瑛點頭,覺著也對,便又出一個:“‘湖邊塢’可使得?”
曹營官在做記錄,聽到這三個字,笑道:“倒像湖上那船房的名字。”
莊瑛臉色急紅,垂下眉目,不語了。
莊琻道:“一人只能說一個。‘湖邊塢’別記了,比我那個還難聽。”她讓曹營官劃掉,曹營官不劃,她自己搶下筆槓塗,去掉了。
莊瑛見著,很難堪。
接著,推庒琂出。庒琂道:“按你們的先排著吧!我在最後。不然,讓大嫂子先出。”
是呢,若按兄弟姐妹排位,沒人能比得大爺莊頊的排位大了,大奶奶又是莊頊的正室,再怎麼輪,該她了呢。
莊琻嘴裡沒應,臉上有些許嫌棄。
莊瑜很是謙和,對大奶奶勾首道:“嫂子請。”
大奶奶微微一笑,道:“我墊在姑娘後頭吧!你們大哥哥要是來,也得讓你們先的。”
莊琻冷笑道:“又不是搶著吃糖,用這些虛禮做什麼?尊老愛幼,在我們這裡,派不上用場的。要我說,誰有就誰說,節省時間玩耍其他的。”
大奶奶提起嘴角,扯動幾下,沒話。
尷尬一會子。
庒琂遞個眼色給莊玳,莊玳會意,笑道:“那我出一個吧!我說了,你們不許笑我。”頓想,目光露出些許希冀,之後道:“你們鮮少出府,不知道外頭辦有女子學堂吧?我們家裡辦學,又是女孩子多,不如就叫‘新女子學堂’,如何?”
沒人應話。
曹營官讚道:“好名字。我記下了。”
莊琻道:“為何要把女子提出來作名字?你是覺得女子無才,可憐我們麼?紅樓名字,女兒之態夠重了,你這個‘新女子’比之更甚。你好歹也想自己一想,你和二哥哥可是男子,夾在女子中間讀書,傳出去夠叫人笑你十年。”
莊玳笑道:“十年又如何?十年寒窗,美人如玉,紅顏相伴。極好的事,外頭人只可仰望,還好意思笑我?”
莊琻聽畢,哈哈作笑,連連說莊玳想法清奇,汙穢藏詬,厚不知恥。
往下,是莊瑜擬名,她倒不扭捏,直口道:“我出的無典無故,心隨口出,我擬‘讀書’。”
曹營官一面笑一面記錄。
眾人未作何回應。
莊瑜擬完,莊瑗搶道:“我也有,六姐那個我也幫說好不好。我出兩個。一個是:‘介個書屋’,一個是‘甕中人’。如何?”
眾人笑七姑娘爽利,取的名字拐頭怪腦。
莊瑗道:“書上常說,‘一介草民’‘一介書生’,‘介’乃是平常人家之意。我的想法沒哥哥姐姐們高深,我知道我年紀小,哥哥姐姐們或許選不到我的名字。可我覺著用‘介’甚好。前幾日,我們太太跟我們講一個故事,春秋晉國,晉文公的介子推曾割自己股熬湯奉君解飢,與主公在外流亡十九年。文公即位,賞賜百官,竟忘記賞賜於他。因此,介子推攜母隱居歸林,不問世事。後來,有人出了句曰‘龍欲上天,五蛇為輔。龍已升雲,四蛇各入其宇;一蛇獨怒,終不所見處所。’文公知道,點評說‘此是介子推也。我定世安穩,忘他恩勞所致’,文公讓人去尋介子推,誰知介子推不知去向。我這般說,哥哥姐姐覺著壯烈些,不適宜書閣名諱,但哥哥姐姐可想過,讀書識字,不正是學的忠君忠信忠於自我?當也是‘甕中人’。那介子推死與綿山,晉文公公告天下,將那山賜名為‘介山’。可見介字的重量。”
誰也想不到莊瑗小小年紀,竟有這樣的才學。
庒琂敬佩得很,拉住她的手,道:“妹妹厲害。這是么姨娘日常教你的?”
莊瑗點頭。
莊玝笑道:“姨娘把她當男兒狀元郎來養活,什麼都教。我也羨慕得緊。”
莊瑗羞澀,主覺地道:“我說完了,該姐姐和嫂子了。”一把庒琂和大奶奶看住。
庒琂禮讓,對大奶奶道:“嫂子先請。”
大奶奶正要推辭,作為記錄人的曹營官抬頭笑道:“大奶奶說吧!我也好奇你會擬個什麼名字來。”
這麼說來,大家都齊聲起鬨,定要大奶奶出一個。
大奶奶望了一眼庒琂,稍稍點頭,道:“那我先姑娘出一個,請大家莫譏笑我才學淺陋。”
庒琂道:“嫂子不必過謙,我知道你的才學。”
大奶奶羞澀了一回,爾後,沉思片刻,出道:“軒轅學堂”。
眾人聽後,沉思。無人說話。
大奶奶環視一眼,自嘲道:“我說我才疏學淺,不足道耳。讓你們笑話了。”
庒琂道:“嫂子出的是大名字大智慧。軒轅者,乃是人文初祖,三皇五帝之首呢!若不是犯上的話,我料你會出個‘帝鴻學堂’來!”
果然,只有庒琂能懂自己。大奶奶深深感激,再望庒琂一眼。
莊玳或是有不同的意見,他心裡覺著這名字有些賣弄了,口裡不說,只是想,如今聽庒琂解釋,十分合理,禁不住對大奶奶另眼幾分。
輪到庒琂。
眾人靜靜等待。
庒琂並不是順口急說,等人催促幾回後,她才道:“容我想一想。你們出的都是極好的,我若出個不好,又叫你們笑話我。”
莊琻道:“這有什麼,我第一個說,也沒時間思考的呢!若論不好,最吃虧是我了。”
莊玝、莊瑛也附和莊琻的話。
莊瑜見拖的時間久了,道:“琂姐姐快些!要知道這樣,不如把籬竹園的也請過來。這會子頂一頂,你就有時間了。”
這話說的無心,卻也有心。
要知道,莊琻和曹氏不待見籬竹園。
究竟而言,莊瑜沒原諒莊琻此前笑話自己那事兒。
眼下,莊琻聽聞,冷冷笑幾聲,沒話。莊瑜適當回了個笑嘴,當是誤了口舌。
誰知,莊玳道:“哪敢請她們。不說姨娘挺那麼大的肚子不好走路,就是那位姑娘,我可不敢招惹的。”
說的就是娜扎姨娘有身孕,意玲瓏有武功。
因莊玳這麼說,大家知悉,會心一笑。
之後,又催促庒琂趕緊說。
庒琂覺著正是時候,咳了幾聲,鎮靜道:“我出的名字,就兩個字!‘折桂’。”
大家異口同聲:“折桂?”
庒琂笑道:“是的,‘折桂’。摘折貴位,群冠及第,樓之赤紅,桂葉凝綠。”
莊玳拍手道:“妹妹這個妙,該有的意理都有了,還好聽。”催曹營官道:“快把琂妹妹的這個記在最前面。”
莊瑜道:“姐姐,名字是好,可有大故事?”
庒琂咬著嘴唇,裝作思考,搖頭。
莊琻、莊瑛、莊玳、莊瑗等人都歪著腦袋等,或許,都想知道‘折桂’還有其他解釋。
庒琂看眾人如此期待,便心神盪漾瞟了一眼莊玳,笑道:“有!大大的有!”
這句話未停,樓下傳來一陣驚聞。
眾人急轉頭去看樓下,不知是何人出何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