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貴子悲賦(中)(1 / 1)
丫頭慌張失措,“呀”的一聲驚語。
小姨娘服下補身子的藥湯,心情也是和美,一面摸著肚子一面哼著小曲兒,還沒坐到床沿,忽然聽聞丫頭的聲音,略是一驚,待緩下精神,對那丫頭子呵責道:“你祖宗打墳地活過來了還怎的?誠心嚇唬肚子裡頭的爺呢?”趕著伸手去擰那丫頭的耳朵。
丫頭受疼,卻不敢吭聲,咬著牙強忍住,雙手緊緊攥住小姨娘脫下的衣裳。
發洩完,小姨娘揮手,冷漠道:“外頭跪去。”
丫頭本想給小姨娘說衣裳上有血跡,見她在火頭上就沒說。將衣裳掛好,自主的出院外跪。小姨娘心腹大丫頭叫伶俐的,伺候好主子歇下,出到院外瞧那丫頭子一眼。
才剛在裡面,伶俐看到丫頭捏住衣裳時神情有些惶恐,至於失聲驚叫,她是知道的,在這院裡做事,平日中誰敢多言驚聲?若不是起事故,誰願意在老虎頭上拔毛!遂而,到放衣裳處,她拿起小姨娘那服裝,翻來覆去的瞧,也沒瞧出有什麼不對頭,這才找丫頭去。
院外。
丫頭跪在地上,目無表情,那股委屈全部隱藏在心底裡。
伶俐緩緩走近,凝視她一會子,之後,轉頭看屋裡,又轉頭來對丫頭低聲道:“在這裡做事不是一日兩日了,還跟那些剛進來的人一般。你活該跪折膝蓋。”
丫頭沒回嘴,抬起眼睛,露出些許可憐之狀,巴巴的望住伶俐。
伶俐又道:“你老實跟我說,才剛發生了什麼?”
丫頭猶豫。
伶俐從她的神情看出,裡頭必有情況,便一再低聲追問。丫頭捱不過詢問,便開口告知小姨娘褪下的衣裳染血。伶俐聽聞後,臉色大變,但還是不願相信。
是的,伶俐很是緊張。為何?那是因為自己的名字是小姨娘給的,因說她為人伶俐機智。此處的細微,她作為大丫頭,近身服侍卻沒發現衣服異狀。
再者說,孕婦流血,不是小事呢!此前,但凡流血,小姨娘肚子胎兒皆有動靜。
當下,伶俐指著丫頭道:“好好跪著!出了事故等著收拾!”她急忙轉身進屋,重新將衣裳拿來看,來來回回瞧,終於在衣裳的身後下段看到一灘暈黑塊兒,觸手生涼,移指色變。
可不是血了呢?
伶俐張著嘴巴,惶恐萬分,痴愣站在那裡不知所措。
恰時,屋裡躺睡的小姨娘哼唉難受,吟吟低呼,大約是在叫人。伶俐聽見了,緩神回境,將手中的衣裳放到原處,快步到裡頭伺候。
走近床前,看到小姨娘已掀開了蓋被,雙手捂著肚子,面目扭曲,她滿頭髮絲如剛出浴,額頭髮尖,晶瑩汗滴正在向枕頭滑落。
伶俐跪下,拿出手絹給小姨娘擦拭額頭,輕聲問道:“太太,你怎麼了?”
小姨娘憋著一口氣,就是吐不出話來,只拍拍肚子。意思很是明白了。
伶俐緊張道:“覺著要生了?”
說完,伶俐迅速起身,朝外頭呼喚來人。半會子,進來兩三個丫頭,又過一會子,來了兩個婆子。當眾人聚在屋裡看到,除了驚恐,沒其他了。
總之,下人們口吻一致,都說小姨娘要生了,眼睜睜看得見小姨娘下身褲子染紅一片。
有經歷的婆子催促道:“哎喲,還不請接生婆子來呀!”
伶俐抓不到主要,隨便指個丫頭道:“去找接生婆子來!”丫頭才去,她又想,如今主子要生產了,不能不通知府上的老爺太太,便叮囑餘留下的人仔細伺候,幫著收拾床上狼藉,自己出去了。後頭,婆子說得準備燒水了,雞蛋薑湯也得煮上才好,站在一邊的丫頭陸續也去了,因人手不夠,跪在外頭的丫頭被叫起來幫忙。可跪的丫頭不敢起,回說:“姨太太讓我跪沒讓我起來,我不敢起。”那些人無奈,由著她跪,各自忙去了。
過了好一陣子,院外傳來急碎的腳步聲,再沒多久,一條龍似的的燈光射了進來,只見大老爺莊熹穿一件薄裡子衣褲,披一件長衫,神情鎮靜,領頭走入,身後是秦氏、熹姨娘及一眾丫頭婆子,經過院子,也沒看跪著的丫頭,直進屋裡了。
莊熹和秦氏等人進去沒一會子,後頭莊瑚也來了,劍秋和刀鳳各執一把燈籠。她們到了院子沒立馬進去,稍稍聆聽裡面傳來的說話動靜,無非是小姨娘哼唉疼痛,埋怨等語,莊熹和秦氏分別出言安撫。
莊瑚聽了一回,這才問跪地上的丫頭:“你們姨娘要生了?”
丫頭點頭,又搖頭。
莊瑚稍稍沉思,又說:“怎就生了呢?日子不是沒到麼?”
丫頭惴惴不安地點頭。
莊瑚見問不出一句,嘆息一聲,這才提起裙子往屋裡去。
入了裡面,看到老爺莊熹坐在床邊,拉住小姨娘的手百般撫摸安慰,小姨娘眉頭緊蹙,說不盡的疼痛難受。莊瑚看到這情景,不覺著是她真難受,真要生產,而是覺著她在做作,譁眾取寵。
秦氏焦急呢,詢問婆子一些話,婆子報告說有丫頭去燒水了,有丫頭去請接生婆子了。其實,這些事,伶俐在過去報告,已稟明。此刻,秦氏無話找話而已。
見這樣,莊瑚假意顯出一副擔憂神色,望了幾眼,又走近秦氏邊上,對秦氏說:“太太。我看,請大夫為好。”
秦氏點頭道:“豈能讓男大夫來接生,傳出去不是笑話麼?”
莊瑚點頭,又道:“那也得給老太太言語一聲才好。”
秦氏道:“伶俐那丫頭去了。這會子該在那邊了。”
說著,秦氏不安地看莊熹一眼。她的不安,是怕莊熹對她有怨言。因為才剛伶俐去壽中居報告,是秦氏授的意,莊熹本不讓去,說尚未足月怎是生產?如此平白無故去通知老太太,顯得唐突,又是值夜驚擾人,再者還沒看過情形不知真假,另外,老太太在禮佛,孕婦生產對禮佛的人有血腥衝撞,老太太不適宜過來。後來,秦氏說:“只給竹兒丫頭言語一聲,老太太知道不知道,要不要過來,看竹兒丫頭怎麼說。到底,長輩裡要說給知道才好。”
這才讓伶俐去中府。
伶俐從中府回來,接生的婆子也趕來了,助產的熱水也燒好了,小姨娘卻遲遲不見生產動靜,倒是疼痛一分不減,更是加劇了呢!接生婆子說:“不疼不是生,要生出,必是大痛,得忍一忍。”遂而,讓人準備毛巾來給小姨娘咬,讓屋裡的主人及下人們都出去,只留伶俐和兩個伺候的丫頭子幫手。
如此,莊熹和秦氏、莊瑚等人到外頭廳上等候,見那跪著的丫頭在那裡跪,莊熹不忍,便讓她起來去幫忙。
伶俐給莊熹和秦氏彙報說:“老太太還在佛堂,我跟竹兒姐姐說了。竹兒姐姐說,她等老太太下課了再給老太太講。”
聽後。
莊熹才剛來這兒時持有的那份鎮靜,見了小姨娘後,如今顯得焦躁不安了。秦氏還能穩得住,淡淡的聽伶俐彙報,並應答道:“知會了就好。你也進去伺候吧。”
伶俐便去了。
大約折騰到下夜還沒生出。期間,伶俐哭著出來說小姨娘血流得極大。莊熹聽後,急昏了頭,一命的說怎麼辦才好。秦氏再三寬慰。沒多久,伶俐又出來說小姨娘疼暈過去了,求老爺太太請大夫來。
莊瑚聽後,道:“也是生養過的,肚子那麼大,難生出也是有的。生產不是病症,就算大夫來了也不能助姨娘快產呀!你也糊塗了,趕緊切人參片來含著,催醒再繼續呀!”
伶俐嘆了一聲,去了。果然,含了人參片,小姨娘緩醒過來,緊接如殺豬般的叫喚。
最難入耳的話也有,小姨娘憋住全力吼出:“我不生了,老爺!我不生了!真是疼死我了!”一時,哭爹叫娘喊祖宗,不絕於耳。
莊熹聽不下去,起身走出屋到院外。
秦氏也是厭煩,側頭環顧旁邊站的丫頭婆子們,見她們低低的笑呢!她不好表現什麼,只把莊瑚望住。莊瑚知意,出口斥責笑話的那些丫頭婆子,道:“都笑什麼?你們斷子絕後沒生過?不想生?有別人的時候,也有你們的時候,平日不積德,仔細日後遭報應!”
這話,聲音不小。
屋裡喊叫的小姨娘聽聞了,道:“報應啊,我被你們報應了!看我笑話了呀!”
莊瑚“唉”的一聲嘆,閉嘴不語,露出些許無奈和委屈。
正好這時,竹兒來了,跟著來的有梅兒、菊兒、蘭兒,是老太太得力的四個大丫頭。
可見老太太不來,主心主力的人還是派來的,對小姨娘生產的事果真關心。
竹兒聽到小姨娘那些嘶叫,慌了心智。她們先給秦氏和莊瑚端禮。竹兒問:“太太,姑娘,姨娘還沒生麼?”
秦氏和莊瑚搖頭。
竹兒道:“那我進去瞧一眼。”
秦氏點頭。
竹兒移動進去,梅兒、菊兒、蘭兒沒去。
一會兒後,竹兒出來,含笑道:“太太放心吧,我看快要生出了。我瞧見肚子皮現有小手印兒,爺們在裡頭待不住想要出來了呢!”
秦氏這才道:“勞你們過來瞧了,眼下我們看著就行。你們回去給老太太報一聲,讓她老人家不必掛心。”
竹兒點頭,應道:“老太太說,若是生了,無論早晚要給她知道。”
秦氏道:“這是自然的。我們也知道老太太事佛,要不是注重,也不會連夜的去驚擾她。請姑娘你們回去,好聲說著,別讓老太太擔心受到驚嚇。”
竹兒道:“請太太放心。”
再說一會子話,竹兒等四個丫頭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