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貴子悲賦(下)(1 / 1)
之後,小姨娘光是叫喚,依舊生不出。莊熹、秦氏、莊瑚等人半刻不敢離開,後頭鬧得動靜大了,引來莊瑜、大奶奶,她們陪守了一陣子,因說莊瑜是姑娘家,不便在這裡等,讓大奶奶送走回房。
莊瑜是小姨娘的女兒,她的擔憂不必說,雖然母女兩人不住一處,情感也淺薄,終究是母女關係,血濃於水。大奶奶送她回到房裡,坐了一會子,兩人都沒說什麼,只靜靜待著。
因怕影響大奶奶歇息,莊瑜後來出口說:“嫂子,你還回去歇息吧!明日折芳桂開堂入學,你也得去呢!”
大奶奶說:“姑娘怎也忘了,你不也要去麼?姑娘若是不安,也不休息,明日怎有心思去?我這心,如今在姑娘這兒了。姑娘你歇好了,我就離開。”
她言語顯現的關心叫莊瑜感動,感動之餘不忍拒絕,於是,莊瑜憂憂鬱鬱地寬衣上床,假意睡了,實則難眠。大奶奶見她聽話躺下,才舒心離開,往小姨娘那處呆了一會子,陪她婆婆秦氏。
大奶奶回到那裡,秦氏問:“四姑娘睡下了?”
大奶奶回道:“姑娘很是擔憂,我勸了幾回才睡。”
秦氏點頭,又道:“你也別跟著熬壞了身子,回去吧!”
大奶奶聽聞,暖心一動,深深端禮,道:“我陪太太守著。”
秦氏道:“這兒人多,手腳多。無須你在。你回去看大爺睡得安穩不安穩,日裡也不知他去哪裡玩了,回來帶一身酒味。我要是你,日夜看好了他,別老讓他出去晃盪。”
大奶奶再端禮,聽著。
秦氏又道:“夜深,話兒也不許多了,影響他人生產。你趕緊回吧,明日北府的事兒還得去呢!瞧著情形,明日我們去不了,好歹你是東府的人,我們去不得,你是要去的。萬一這一宿沒生,你陪一宿,明日的事兒還辦不辦了?”
如此,大奶奶才走。
次日晨早。
大奶奶簡略梳洗打扮,先去秦氏那邊請安,到了那裡,聽說太太、老爺一夜未歸。大奶奶心想,他們在小姨娘處守了一夜。於是,她啟步往那邊去。
還未到那裡,見莊瑜悲悲慼慼的走出來,因見到大奶奶,莊瑜快步走來,拉住她的手,道:“嫂子。”
大奶奶接住她的手,道:“你從姨娘那邊來?”
莊瑜點頭,抹眼淚,道:“瞧過了,跟昨夜一樣。太太不許我留在那兒,讓我找嫂子一同去北府。可是,我聽著叫喊,很是嚇人。你說,會不會……”
大奶奶舉手,遮住莊瑜的口,道:“姑娘擔憂過多了,我們府上人多,補品良藥也多,再不濟,要請名醫來,姑娘不必擔憂。”
話畢,兩人就此前往北府,為折芳桂開堂揭紅。
在北府徑道上,正好見到莊玳、莊玝、錦書、莊玢、莊瑗等人,相互示禮,往門口去。那會兒,門口下,莊琻、莊瑛姐妹兩已候在那裡。
等眾人行到,莊琻快步走來,也沒招呼其他人,直把莊瑜拉住,問:“聽說,你們姨娘生了一夜,如今生出來沒有?我聽說肚子裡有三個,是三龍太子呢。”
莊瑜搖頭。
莊玳、莊玝等人聽愣了,這樣的事,西府怎沒人傳說?若真生三個,自己也要去瞧個新鮮。
一時間,眾人擁著莊瑜上門口,圍著詢問。聽了莊瑜和大奶奶說昨夜今日的見聞,眾人有猜疑、有議論、有安慰。
接著,便是庒琂來了,見到她們在門口處的情景,如前述。
沒多久,大姑娘莊瑚匆匆趕來找曹氏,這處,有隱情。她們等小姨娘生產,捱到如今,生不出來啊,眼下出大血了,派人去給老太太說,老太太那邊給話讓去找大夫。莊瑚本想安排著去,可想,萬一自己去辦,後頭出岔子得擔責,便來請曹氏幫忙。意思是要曹氏去主理安排。
姑娘們在門口等太太、老爺們來揭紅開學門,終究沒等到,卻等來莊瑚,莊瑚一語讓他們自行玩去。他們因此去紅樓折芳桂不提。
那時,莊瑚到了曹氏屋裡。。
曹氏聽了莊瑚的報說,顯得很是驚訝,雖然早有耳聞,可她不願參與,畢竟沒人正式的來知會她。現如今莊瑚來了,也出口請她幫忙,推脫不過,曹氏便應了下來,差人去找大夫,同時,與莊瑚趕回東府。
不知過多少時候,來了位老醫生,診看一番,只見他文縐縐的說一堆話,診治方法倒半點不露,光是埋怨府中人為何拖延至今?秦氏等人無話可對,低聲下氣哀求老醫生幫忙診理助產。那老醫生屬於文人醫生,手腳行動慢條斯理,產婦叫喊,他竟能從容應對,充耳不聞,沉思一回,唸叨一回,用一回針,灌一回藥,總之,不見效應。若不是小姨娘頓時暈死,莊熹也不會出口責罵老醫生。
莊熹道:“你這大夫有實無實,若無實趁早休手,若有實的,快快回天救治生產。”
老醫生也冤枉,即便有神仙藥力相助,也不能立竿見影呀!他苦著臉道:“鄙人醫術有限,怕是要耽擱一些時候。”
莊熹無奈了,甩袖子嘆氣,不再管理這院裡的事,急轉身走了。
秦氏見狀,追出去問:“老爺哪裡去?”
莊熹道:“還能去哪兒,給老太太說一聲。”
莊熹便去中府給老太太回話,大致說了實際情形。老太太本是要去禮佛,忽然聽聞如此嚴重,又覺著醫生過於平庸,便吩咐莊熹道:“如今管不了許多了,你快快去找白家人來,若能請到白老爺子,那媳婦兒順產有望了!”
莊熹拼命點頭,也驚詫,道:“據聽聞,白老太醫多年不治人了。如今,我們找去,人家也不好破那規矩呀!”
老太太啐道:“你糊塗呀!我們跟白家有交情,多年的情分他不會不應的。即便他不來,也要差人來。趕緊去吧,別拖著了。”
莊熹得令,衣服也沒換,從中府出去,隨意叫個下人備馬,此去白家找人。
之後,所謂的白老太醫沒來,但是白家應了多年的情分,派他兒子白大爺來診看。話說,白家醫術在京都聞名,二十年前,無人敢在其左右與之並肩。那時年,因牽連朝廷事案,白老太醫洗手辭官,從醫術界歸隱,再沒出山為病患獻技救世。若不是看白家與莊府有情分,想必他也不會派人來。此處曲折故事,後續將有詳盡。
白大爺隨莊熹到了莊府,直面趕到小姨娘那院子。大約花了些心思和功夫,期間,還讓隨身的小子回白家拿藥。
莊熹和秦氏、曹氏等家人不敢問話打擾,憑由白大爺悉心照治。幸好,白大爺醫術高明,沒多時,便聽到屋裡傳來孩啼聲。
莊熹等人聽聞,無不歡喜。莊熹繃了一夜的懸心落地了,聽到嬰孩哭聲,他趕緊走出屋子,在外廊簷下,直跪對天磕頭,淚流滿面地道:“謝老祖宗啊!謝老祖宗保佑。”
屋裡的產婆喜盈盈跑出來回話說:“恭喜老爺、太太,賀喜老爺、太太,是位貴重的小少爺。”
莊熹從地上起來,一面命婆子抱出來瞧,一面命人去拿稱來稱斤兩,一面讓人去壽中居給老太太報喜。
婆子將嬰兒抱出來,眾人看到,那孩子圓潤粉嫩,雖尚未睜眼,但手腳很是活潑,那小手跟出水的玉藕一般,招人憐愛。
秦氏忍不住的伸手抱來,沒抱一會子,小姨娘讓伶俐出來說要抱回去。
莊熹點頭,應了。秦氏依依不捨,將孩子還給婆子送回。莊熹也跟著進去了。
過了些時候,老太太來了。
是的,老太太聽聞喜報,加快腳步往這邊趕,到時,正好看到拿稱的僕子從屋裡走出。
秦氏等人見老太太到,齊刷刷的端禮問安,老太太並不管她們,只把拿稱的下人拉住,問:“幾斤幾兩?是兩個還是三個?龍鳳胎還是二龍齊天呀?”
話語間抑制不住激動和期盼。
拿稱的人回道:“老太太,是一位少爺。可是貴氣著呢,滿是八斤八兩。”
老太太聽後,振奮不已,微微顫顫往屋裡去,秦氏等人趕緊隨後。
到了裡面,見過孩子,又出言感激小姨娘。因見白大爺還在旁邊施針,老太太去謝了兩三回,白大爺卻沒言語,點頭微笑,算是回答了,至後,白大爺擬了一張藥方子給莊熹,要他抓些保養身體的藥兒入膳給產婦吃,再無他話,就此告辭。莊府人多次挽留,白大爺拱手回謝,執意離開,莊熹安排人拿厚金來作謝,他也不要。
老太太見白大爺這樣,抹著眼淚,向他端了一禮,道:“回去,幫我問老爺子的好。”
白大爺躬腰點頭。爾後,離開莊府。
眾人詫異,這麼多年,未曾見過老太太向誰低頭端禮,除了宮裡的主子外,這白家到底是什麼人?竟能讓老太太這般動情,拘禮?
此處疑惑,無人敢問。
事後,老太太改回笑臉,對眾人道:“我說什麼來著,禮佛見效應了。我昨夜聽聞要生產,想也不容易,果然拖到今日,我這心啊,懸了一夜。也祝禱一夜。你們看,只要我誠心,沒有不實現的事兒。”
看了一眼眾人,見秦氏和莊瑚滿眼疲憊,老太太又道:“你們兩個一夜沒睡吧?如今好了,可以好好睡一覺。”因不見郡主和南府的么姨娘,故問:“西府和南府的沒來?”
秦氏道:“來了,陪了一會子,因折芳桂今日要開堂入學,不是說揭紅麼?一幫孩子在,沒個大人照應,我請她們兩個先去了。”
曹氏補充道:“太太不去老爺去也使得,偏偏老爺們都不得空。府外的錦書姑娘跟姑娘們一起,好歹大人們到場才顯得注重。”
老太太聽悉,點頭稱:“很好,是這理兒。”
忽然想到什麼,老太太眉開眼笑,再道:“我說呢,可不是喜上加喜?貴上添貴?才剛說貴氣,讓我想起北府的折芳桂來。折桂折桂,不是摘得貴氣麼?哎呀,琂丫頭這名字取得好呀!早早給了吉言。”
言語間,命竹兒來吩咐,道:“你回去把我舊時藏的金項圈裝兩副來,嵌紅玉沒墜子的送去折芳桂給琂姑娘,另外一副小點兒墜有金鎖的拿來給小四爺。”
竹兒聽命,去了。
秦氏見勢,道:“要送,該是我們東府送。怎好讓老太太破費。”
老太太笑道:“也該,金銀珠寶乃是身外華物,比不得孩兒實在。我送我的心,你要送,那是你們東府的心。你管不得我,我也不管你們!”
秦氏點頭,轉頭去叫自己的丫頭元意,也吩咐道:“你把我八寶珍珠找出來,送去北府折芳桂給琂姑娘。”
元意聽後,歡喜點頭,因聽不夠詳細,問了一句:“四爺也送八寶珍珠麼?”
秦氏笑道:“你糊塗了,老太太賞給四爺,我們怎好趕在老太太手下送?跟老太太爭什麼,等後頭再送吧。”
元意走了。
老太太等人聽到這些話,都笑得合不攏嘴。
後來,紅樓折芳桂揭紅,東府送來禮物,指著給庒琂,眾人驚詫,便是這曲折道理。
看到兩盒禮物,庒琂不敢接,戰戰兢兢的樣子看住郡主,郡主笑道:“給琂姑娘的大禮,那琂姑娘就接了吧!”
庒琂才接過來,謝了兩回。
眾人驚奇,滿心愉悅,不顧平日裡的舊俗規矩,聚到庒琂面前,要求她開啟盒子一看究竟。庒琂紅臉羞澀,推不過情意,便開啟了,只見大盒裡裝有一副金晃晃的圓項圈,項圈上鑲嵌四顆紅色寶石,項圈細邊勻有祥雲花紋,花紋上又點綴有米粒大小的紅玉、翠玉,很是別緻。又開啟小盒子,裡頭裝有一串珍珠,八顆明晃晃的大珍珠墜在下頭,線繩則串著綠豆大小的小珍珠,滿滿一掛,映著天光,熠熠生輝。
眾人驚歎,羨慕。
郡主看到兩份禮物如此貴重,笑著說:“趕緊收起來吧!免得讀書忘神,脫手了。回頭,你得去給老太太和太太磕頭,親自面謝才是道理。”
么姨娘打趣道:“太太擔心這個,姑娘知禮著呢!”
接著,聽送禮物來的丫頭說東府生產前後的事。
完畢,莊玳道:“真是雙喜臨門,大好之日。我們該做一首詩以表祝賀!”想了一下,覺著不對,又說:“不不不!應擬一首辭。辭不好,應該作賦!”
莊琻聽了,笑道:“哎喲,我說,你是高興過頭了怎麼的?你忘記老爺要你作什麼賦了?”
莊玳順口回道:“祭文祭賦。”
莊琻捂嘴笑,道:“那你是要喜賦還是悲賦?”
莊玳頓時噎語。
郡主咳了一聲,道:“好了!紅也揭了。那你們作你們的文章玩去吧!我們去東府瞧瞧,不陪你們了。”
說著,郡主便示意么姨娘等人走。
莊瑜想追去,懇求道:“太太,我能跟回去麼?”
郡主正要回話,莊琻來拉住莊瑜,道:“四妹妹,你還回去做什麼?如今有新弟弟了,就不要我們這些姐姐妹妹兄弟了?你太薄情了些!要知道,你的天下,因為小爺的出生,被分走一半兒了!還要回去?來來來,跟我們一塊兒玩。”
莊琻拉住莊瑜,不給她跟郡主她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