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逢兇再遇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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庒琂碰見仙緣庵的純光實屬偶然,也是心存有意。

在過去的一年裡,每日每夜,她除了記住父母親活著時候的光景,還記住仙緣庵伯鏡老尼為她掩護死於刀下的情景。這些,歷歷在目,幕幕驚魂,午夜夢迴時,常常被冷汗浸醒。父母的死,自己未曾親歷現場,不知血腥背後是否驚心動魄?可仙緣庵那場生死,那些爭執夾在火光中,明明滅滅,影影綽綽,讓她揮之不去。

卓府全家遭殃,是歹人陷害,仙緣庵不測,則因純光,純光不也是害世的歹人麼?

庒琂對家府的遭遇,她恨官府朝廷,恨莊府的不仁不義,對於仙緣庵,她恨純光心胸狹隘,勢力忘義。庒琂曾如此想:若有機會平仇,誓必千刀萬剮這些人,以洩憤恨。

如今,見到純光,恨仍在,可手中的刀呢?即便有刀,又如何出手?想想呢,自己身在莊府尋仇,滿目的仇人日日夜夜與自己共生活,自己也沒舉刀雪恨呀!

或許,她自己不夠狠,沉溺在兒女情長裡面去了,沉浸在莊府溫柔鄉里不肯自拔了。

從北府回到中府,庒琂並沒有直回鏡花謝,而是徘徊在院中,考慮著要不要去給老太太說一聲。畢竟,在紅樓折芳桂失禮,公然與老爺頂嘴,這位老爺還是她過了大禮的義父。

此是大不敬呀!

庒琂心虛,隱隱的發起憂來,寄人籬下,總得有所顧慮。伯鏡老尼昔日說過她:太這麼伶俐,留哪裡都不得長久。可見伯鏡老尼很有遠見,知道自己的性格與人不好相處,早早的給這句判言。

可惜,自己回回忍不住出口,招致禍端,事後又常常懊悔。

所以此刻,庒琂猶豫著找老太太,想說一說,好有個依仗。

跟在庒琂左右,看她靜站,目光憂鬱,三喜的心裡很是疑惑,卻不敢問,陪站一會子。壽中居忙碌進去的丫頭婆子見主僕兩人在院中,自然要端禮問好,相應的,也有投來怪異目光的,小聲議論的。

人進人出,三喜有些不好意思了,別人端禮微笑,她便回一禮,幫著庒琂遮掩。

也不知過了多久,庒琂吐納出一口氣,決意道:“走!”

往臺階上走。

上了臺階是壽中居門外廊下,正要進去,見從廊下過道跑來一個丫頭子,驚慌失措的,她看到有人從壽中居內出來,便抓來問:“蘭兒姐姐在哪兒?”竟沒看到庒琂一般。

庒琂看到丫頭子驚慌模樣,知是發生事故,稍稍側身等候,沒進壽中居。

這時,壽中居里出來的丫頭回說:“蘭兒姐姐出去了,找她做什麼?”

那慌張的丫頭蹙起眉頭道:“哎呀!那趕緊叫菊兒姐姐來,竹兒姐姐在佛院傳話,說老太太頭痛又發作了,讓把存放的藥拿去。我說我來拿,竹兒姐姐說蘭兒姐姐存的,找她才能要得到。”

庒琂聽罷,心中緊張,急口道:“那你找菊兒姐姐也要不到呀!”

此話是真的,梅兒掌賬銀珠寶,蘭兒掌管庫房雜物,菊兒掌膳廚,竹兒則是三舍大頭領。當下,尋藥是得尋蘭兒要。卻說庫房雜物歸蘭兒管理,賬務珠寶等也放在庫房,如蘭兒不在,找梅兒最是恰當,何必找菊兒呢?

庒琂又道:“找梅兒姐姐吧,興許她知道的。”

兩個丫頭聽聞,犯難了,臉面露出些許不情願。

庒琂會心一笑,大致明白她們的意思,梅兒嘴巴伶俐不饒人,多半是怕梅兒罵她們,才繞圈去尋菊兒。

庒琂再道:“我去找吧!梅兒姐姐在哪兒?”

丫頭聽到庒琂肯挺身幫忙,很是感激,從壽中居里出來的丫頭轉身,用手指指示,低聲說:“梅姐姐在裡頭。”

庒琂笑笑,進去了。

入屋,果然見到梅兒坐在塌上,聚精會神的串瓔珞珠子,手裡拿一把剪刀,大約是串好,正要打結剿尾繩。

庒琂進來,因是情急,慌了口齒,道:“梅兒姐姐在忙呢?”

梅兒一驚,剪刀叉開了,閃失眼間,刺到了手指,只見她“哎喲”一聲,珠子掉在地上,剪刀也落在榻上了。

血,猛然從梅兒的手指上冒出。

庒琂駭然,連忙衝上去,拉住梅兒的手壓住,又掏出手絹給她包,還道:“罪過罪過!是我的錯,是我的錯。”

梅兒原是疼呢,見庒琂這般關心和表現歉意,她忍住了,假意堅強無事,抬頭笑道:“破點兒皮而已,我這人皮粗肉厚,不打緊。”遂而,將手絹拿下,遞還給庒琂,“姑娘拿回去吧,這麼金貴的手絹子沾了我的汙血,白費了它。”

庒琂紅臉道:“是我驚擾了你才招致流血,別說一張手絹子,就是要我賠一根手指頭,我也沒得話來說。”說著,又給包上。

梅兒沒推辭了,只伸脖子往外叫人:“把我屋裡止血的瓶子給我拿來!”

外頭丫頭聽見,應了一聲,去了。

沒一會兒,拿來小瓶子。庒琂幫手倒藥,將瓶子裡的藥粉灑在梅兒的手指上。

疼忍了一回,爾後,梅兒對庒琂道:“喲!姑娘不是在北府上學麼?今兒怎麼跑回來了?老太太在佛院裡還沒出來呢!”

庒琂猛然驚醒,道:“哦!是了!才剛我聽說老太太在那邊犯頭痛,竹兒姐姐傳話出來,讓把藥拿進去。”

梅兒聽畢,臉色微沉,淡然道:“如今的藥是蘭兒蹄子管著,找她要便是了。奇了呀,老太太怎又疼了。”

庒琂看梅兒那神情,浮起一絲疑惑:老太太又疼?是什麼意思?因不好問,只能道:“舊疾最難康健。我去年的傷到現在都還疼。因疼得難受才回來的。梅兒姐姐,她們說蘭兒姐姐出去了,要是你知道老太太的用藥放在哪兒,勞動你拿給我,我送去吧!”

其實,梅兒已起身下榻,聽庒琂的話後,她定住身子,笑了一聲,道:“也好!那勞動姑娘了。”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,隨手遞給庒琂:“姑娘你看我這手流血呢,也不方便。不然啊,再勞動姑娘自個兒取去。”

庒琂歡喜地接鑰匙,謝道:“該的。謝謝你了!”

梅兒垂眉低頭,禮側身子讓庒琂去,嘴巴里還解釋說:“庫房在佛院邊上,黑色那把鑰匙是開門的,紅色那把是開儲物櫃的,金色那把是寶閣……”

庒琂聽出意思來了,梅兒主管賬務珠寶,這串鑰匙一定有寶庫櫃的。所以,庒琂趕緊回身,迅速將鑰匙解開,只拿黑色和紅色那兩把,其餘鑰匙全部回到梅兒手裡。

梅兒不好意思了,道:“哎喲,姑娘,你這是做什麼呀!”

庒琂沒就鑰匙的事兒再說什麼,只道:“我拿了藥就給你送回來。哦,對了,老太太平日用的什麼藥?”

梅兒道:“紅紙標籤上寫有‘頭痛’兩個字的便是。”

庒琂點頭,迅速離開。出了壽中居的門,往廊下回廊走去,沿著廊下往裡走,快盡底,有一處院舍,院舍大門緊閉,門邊的牆上安有兩扇梅花石窗,倒是通透,一眼穿過石窗,看到裡面良木萋萋,花草繁盛,那樹木花草後頭又有一居屋所,屋所周圍,煙霧裊繞。雖然隔離得遠,但是這些煙霧對庒琂來說也熟悉,是佛香的氣味。

庒琂知道,此處是老太太設的佛院無疑了。

那麼,留在莊府的兩位尼姑,那位純光必定在裡面了。

正用心往裡面瞧,三喜忽然提醒道:“姑娘,庫房在邊上呢!”

哦,對了,自己是要來取藥的。庒琂捏著鑰匙,從混惑中醒神,抽身往庫房去。

到了庫房門口,拿出鑰匙開門,很快就進入裡面。因裡頭光線昏暗,庒琂瞧不清楚藥物擺設在哪裡,便四處探看一會子。她這兒看看,那兒摸摸,至於說看到什麼,摸到什麼,無非是各色寶物古董字畫這些。

看了一會子。

三喜又提醒道:“姑娘,你看那大紅櫃子,頂上浸有藥酒呢。”

好在三喜靈光,瞧得仔細。或許這櫃子存放藥物也未可知!

庒琂收住探看別處的眼神,將鑰匙拿出來,朝大紅櫃子開啟。

那櫃,橫跨一面牆,從左至右,共有十八扇折門,鎖頭安在門的中間。開啟鎖,往兩邊開櫃門,稍是用力,兩邊的折門“哇啦”一聲縮開了,如同撥開烏雲一般,瞬息,一壁的格子映入眼前。

三喜驚訝道:“呀!真多呀!哪一瓶才是藥呀!”

是的,這一壁櫃,裡頭縱橫豎格,每個格都置有物件,一目放去,井井有條,樣樣規整。稍細緻觀察,見每一扇門的後面是一類物品,因情急,庒琂不加細看,只尋放藥的格子。恰好,藥物所放之處,就在鎖門的位置。可是,存放藥物的位置有幾十口格子,格子裡頭瓶瓶罐罐,皆貼有紅紙,不知哪一瓶是治頭痛的藥兒。

總之,尋了許久。

梅兒說有“頭痛”兩字便是,可尋一圈下來,並無“頭痛”標籤的藥瓶,有“痛”字標籤的藥不下十瓶,有“頭”字標籤的也不少,數下來有四五個呢,如“頭油”、“鷹頭丸”、“蛇頭膏”、“烏頭補氣散”、“白門沉頭”。

看到這些,庒琂心裡急了,對梅兒的交代有些不滿。不得以,她只能用排除法來擇選。

排除來排除去,最終選擇“白門沉頭”,因為,“頭油”想必是用於頭髮的,“鷹頭丸”名字不像治頭痛病的,“蛇頭膏”過於恐怖也不像,“烏頭補氣散”自然是補氣的藥,獨是“白門沉頭”的“沉頭”與頭痛相近。

所以,選它了。

拿下來時,庒琂還是猶豫的,但是害怕老太太疼得緊,便道:“不管了!”又讓三喜去把櫃門拉合回來,自己親自上鎖。

完畢,轉身離去。

出門,上門鎖,鑰匙交給三喜,讓她去還給梅兒,並致上謝意。

三喜拿鑰匙找梅兒去了,庒琂抱著藥瓶子轉去佛院。還沒走到門口,忽然聽到竹兒在那兒呼叫人。

庒琂快步走來,道:“姐姐,我拿藥來了!”

竹兒見到庒琂,雙手合十對天拜,一臉惱怒狀道:“虧是姑娘了!我叫半日,一個人都沒有,不知做什麼去了!”說著,忙接過庒琂手中的藥瓶。

庒琂並沒鬆手,道:“老太太要緊不要緊?我進去瞧瞧吧!”

竹兒露出些許為難,道:“姑娘,你……你先回去吧,有我在就行了。”

話音未停,兩個身穿尼姑服侍的人從裡頭跑出來,慌張道:“姑娘啊,拿到沒有呀?”

這聲音,何止熟悉!那是噩夢中的魔音呀!庒琂的耳朵如同睡沉的人被巨響震醒,急眼看去。這一眼不看則好,一看呆住了。兩位尼姑,她們身上穿的衣裳,不是出自仙緣庵還能出自哪裡?

而那說話的尼姑,正是純光!

興許,純光也看到庒琂了,只見她張大了口,眼眶極力睜開,黑眼珠子狠狠的凸出來。

正這時,三喜回來了,遠遠的叫:“姑娘,鑰匙我還了!”

三喜怎能知曉,庒琂站在門口看到了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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