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鬧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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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玲瓏掄起一把椅子,欲砸向眾人。

娜扎姨娘驚恐,糊花大黑臉迎起來,她一手擱在肚子上,一手向意玲瓏招搖,道:“放下,放下。”

意玲瓏氣火正盛,哪裡肯聽,想是他們威脅娜扎姨娘,娜扎姨娘才這般來勸阻,遂而將椅子脫手,狠狠砸過去。眾人四下逃散,庒琂和大奶奶躲避不及,那椅子正正砸在她們面前。庒琂嚇得花容失色,身子腳尖左閃右擺,搖搖欲墜,幸好三喜狠命扶著,而大奶奶已癱倒在地。

莊玳和莊璞護著其他姐妹後退。

那時,莊璞欲要出口制止,意玲瓏又掄起另外一把椅子。他嚇得不知所措,對丫頭僕子們忙喊:“愣著做什麼,給我拿下,拿下!”

丫頭僕子更是不敢近,遠遠躲去了。

眼看就要砸過來了,莊玳不顧安危先衝往庒琂那邊,要替她遮擋。此處行為,莊玳沒想其他,覺著庒琂在一年前救過自己,也是這般挺身而出,此時此刻與一年前正是相同,他該報答她。

庒琂和三喜此刻正把大奶奶扶起。

娜扎姨娘原本站著叫意玲瓏住手,可她不聽,於是,姨娘啟步向前,求道:“姑娘放下,放下吧!”

聲音猶在,意玲瓏呼的一聲,罵道:“砸死這些不要臉的。”又往庒琂那邊砸去。

眾人看椅子飛去的方向,俱驚恐亂叫,讓莊玳和庒琂閃開。

椅子似箭。

驚呼彼伏。

忽然,一根紅綢布繩從欄杆外繞卷襲來,套在椅子腿上,那繩子向後拉扯,椅子被活生生撤走,落在欄杆處的地上。眾人隨著椅子轉移視線,看望欄杆外,那處,肅遠一手提袍擺,一手扯住紅綢布繩,身子立在杆子上,金雞獨立之狀。

所有人深嘆慶幸,撥出一口氣,如水中魚群一般,蜂擁去欄杆外頭尋肅遠保護。

肅遠從欄杆上躍下,從容鎮定。意玲瓏以為要交手了,便展開手勢,欲發起進攻。此時,娜扎姨娘上來拉住她,道:“姑娘,人多你打不過,不要打了吧。”

意玲瓏憐惜地看了一眼娜扎姨娘鼓起的肚子,道:“娘子沒事兒?他們還把你怎麼著了?要是傷了哪裡儘管告訴我,就算他們人多我也要拼一架。”

娜扎姨娘拉住她的手,道:“沒人傷我。我們玩耍作賭,我輸了。”

意玲瓏冷笑道:“娘子啊娘子,你也太蠢了些,這幹人明是聯合來整治你呀!比傷害你皮肉骨頭還不要臉的。”

說著,輕輕挪開娜扎姨娘的手。

旁邊,莊玳扶住庒琂,三喜和大奶奶驚魂未定。

庒琂見要開打了,緊張不已,出聲道:“姑娘,你好歹要講個道理曲折吧!不明不白的冤枉人,還砸壞座椅,是什麼道理?砸傷我們,我們不說什麼,砸傷姨娘和肚子裡的孩子,你擔當得起麼?”

意玲瓏展開的手勢當即收下,轉頭怒目瞠視庒琂,諷刺道:“講真話,我打的就是你。不是你緣故,我二郎神怎會死去?要是因這會兒讓娘子有不測,都是你,你們造成的!”

莊玳跺腳道:“你太蠻橫了。我們好聲好氣待你跟姨娘,誰說你一句不是?誰碰你們一根手指頭了。姨娘看我們讀書寫字有意思,自己過來跟我們搭話,我們才理的。我們玩我們的遊戲,她自個兒加入,並非我們強人所難逼迫她。話說願賭服輸,她輸了自然往她臉上抹黑墨水。你要是不服,問你家姨娘,看是與不是。”

庒琂頭一次見莊玳發火,還是為自己抱不平,她心中略是震動。

意玲瓏道:“即便如此,也是你們下了套引誘她,有句話怎麼說的?叫‘請君入甕’是吧?你們這些小人,就請我們家娘子入甕,整治她了。我知曉你們個個看我們籬竹園不順眼。我們娘子嘴巴笨拙說不過你們,但是有老子在,你們休想佔一毫的便宜。”

莊玳被激怒了,跨了出來,直站到意玲瓏面前,伸脖子大聲道:“你有本事打我,都是我的主意。別嚇唬我們家姐姐妹妹們。”

意玲瓏哪裡受得了莊玳的挑釁,一巴掌揮起,正要落到他臉上,剎那之間,肅遠閃身而來,捏住她的手腕,冷靜道:“姑娘休得無禮。”

意玲瓏掙扎,與肅遠過了幾回手,終於脫了。她站定了身子,怒視肅遠,道:“你又是誰?她們搬的救兵?果然呢,早早佈局戲弄我家娘子,還伏下兵馬等我來戰。好險毒的招數啊你們。”

肅遠覺得可笑,笑了一回,再道:“這兒是莊府習學的聖地,不是用來打架的。姑娘要是想打,跟她們打文墨架。動刀動槍舞腳弄拳,有失斯文。才剛我出手,得罪了。”

肅遠抱拳。

意玲瓏見他這樣誠懇,怒氣消緩些許。

再者,娜扎姨娘也上來道:“是三爺說的那樣。姑娘,不打了,我們不要打了。”

這時,曹營官氣喘吁吁從樓下上來,登步入三樓梯口,見眾人面目驚恐,地上狼藉一片,他猛閃到一邊,囁嚅道:“喲,還真打呀!”指著地上那根紅綢布繩,又笑道:“這東西還用不用?不用的話我撿下去掛好。外頭門匾,都被肅遠扯下來了。”

原來前幾日庒琂借病沒來折芳桂,兄弟姐妹幾人有議論過她,莊玳和莊玝去鏡花謝探望被拒,之後有一日,莊玳、曹營官去找肅遠玩耍,肅遠問及庒琂等人的情況,大有關心的意思。莊玳告知肅遠,庒琂身子不適,已從折芳桂回鏡花謝了。

肅遠從莊玳口中獲悉,想到是庒琂年去的舊傷未痊癒,要過來看望看望。因那幾日不得空,忙著與人論學,值是官廷修《天朝會典》,就為這事擱著了沒來。到這一日,在街上碰巧見到曹營官。

曹營官與張錦書的哥哥張郎在賭場玩了一夜,他們從賭場出來,輸個身無分文,各自要散去,誰想半路遇見肅遠。肅遠問曹營官莊府裡這兩日有什麼活動,曹說也沒什麼活動,就是去紅樓折芳桂入學,很是無聊,他因此才偷懶出來玩樂玩樂。肅遠想了一下子,跟那兩人說等他忙完,待會一同去莊府。曹和張二人困得不得了,卻不敢得罪肅遠,擺著一副哭臉。肅遠見狀,給他們一包銀子,讓他們吃茶,稍作等待。得了銀子,二人又去賭了。等肅遠辦完事,那兩人又從賭場出來,又輸得個底朝天。

三人到達莊府。張郎從莊府僕子口中聽到,說自己的母親跟妹妹來了,因怕被責怪,臨近大門首,張郎灰不溜秋卷袍跑了,推託說肚子疼了一宿,實在忍不住要看醫生去。

肅遠和曹營官攔不住,由他走了。二人順著莊府統府大道往裡走,先到中府再轉北府。在中府外頭槐樹底下,肅遠提議說先進去看庒琂。曹營官心裡明鏡兒似的,應了,先行去知會叫人。一打聽,裡頭的人說琂姑娘去北府紅樓了呢。曹營官怕這樣給肅遠說,肅遠不信,他便央求子素出來當面說。

子素出來,羞羞澀澀給肅遠端禮。

肅遠並無架子,也回了一禮。

子素說:“姑娘歇幾日,今日去折芳桂了。爺要是早些來,她還不用去的。”

肅遠喜道:“既這樣,我去找他們去。”說罷,招手曹營官引路,略行幾步,感覺子素仍站在那裡,他便回頭對子素笑道:“你也來吧,一個人在屋裡多沒意思。我知道你是有學問的。”

子素臉色微紅,扭頭驚羞,回鏡花謝了。

肅遠以為她不敢失禮,便沒再說什麼,滿心歡喜向紅樓去。

到了紅樓外頭,聽到一眾人在樓上爭吵,還摔打東西。樓上伺候的丫頭子尋得機會溜下來,要去報告太太呢,誰知撞上肅遠。並告訴肅遠說籬竹園的賊想要姑娘和爺們的命。肅遠聽了,安撫丫頭道:“不要驚到你們太太老爺。我先上去看看。”

言語畢,肅遠縱身一躍,將掛在折芳桂牌子上的大喜紅花綢扯下,將之當繩子拋上樓作牽引,他借綢布繩的力往上飛躍。如此能迅速上樓看清情況。

丫頭子和曹營官見肅遠身手了得,看得一愣一愣的。等反應過來時,肅遠已從二樓躍上三樓,曹營官和丫頭子轉身追了上來,到了二樓,丫頭子不敢上,曹營官戰戰兢兢,不能不去啊。果然,等曹營官上到三樓,肅遠已擺平險境。

眼下,肅遠將手中的紅綢繩扔給曹營官,道:“勞駕你的手,幫掛好。”

曹營官接後,道:“我這就去!”便噔噔又下樓去了。

餘下。

眾人目光俱圍住意玲瓏,意玲瓏也知寡不敵眾,遂而,道:“可惜啊,這麼好的身手,不能安良除暴,卻來助紂為虐。可惜了。”

肅遠再抱拳,道:“這些人我都認識,且個個都是善者。平日手無縛雞之力,只通得文墨詩書。姑娘有這等功夫,該在外頭安良除暴,何必嚇唬他們呢?”

意玲瓏笑道:“不明白你說什麼。這裡不歡迎我們,那我們回去。等你們老爺問了,我們娘子說是你們的錯,想要攆我們出去,容不得人。”

眾人聽聞,哭笑不得。

莊玳不樂意了,怒道:“你分明耍潑不講道理。是你一上來便打人摔凳子,你可見我們碰你一手指頭?”

意玲瓏春風含笑,諷刺地勾了個眼神,媚向莊玳,道:“爺,我們家老父親常說,帶兵打仗,有什麼匹夫之勇,有什麼智取什麼什麼,我呢,不聰明,算是匹夫之勇,你們個個聰明啊,口仗比打仗厲害呢!那麼多人唾沫星子,想淹死我們,還需動手的?”

言語間,拉住娜扎姨娘的手,道:“娘子,我們走!”

娜扎姨娘甩開她的手,道:“我說的話,你不聽,你說的話,我為何要聽。”擺出一副生氣模樣,不肯邁步離去。

同時,莊玳橫手擋住意玲瓏,道:“不給琂妹妹道歉不許走,你才剛砸傷了她。”

眾人這才意識庒琂被砸,不知傷沒傷著。於是,姐妹眾人過去,噓疼問痛,百般關切。

庒琂微笑應對,推脫說:“無妨,無妨!”實際上,那椅子砸下,她的腳被砸了一下,因怕驚嚇大家,她忍痛沒作聲。如今,眾人來關心,她一面說,一面皺眉頭。

又見莊玳道:“你今日不給個道理,我們告訴太太,告訴老爺,再不濟,我們告到壽中居老太太那兒去!”

意玲瓏不怕威脅,叉腰挺胸道:“喲!才剛我還挺看得起你,火都沒熱呢,你居然對我潑水了?瞧瞧你們這些人,翻臉比翻書還快!”

意玲瓏說著用手翻桌上的書,以示嘲諷。

莊玳道:“不消說這些話跟我套近乎,你傷我可以,傷我妹妹卻不行的!知趣的,跟我琂妹妹致歉。我便原諒你。裝瘋賣愣說這些胡話做什麼?自個兒說那麼一堆,看是通順不通順了。”

意玲瓏惡狠狠地對莊玳道:“狗屁不通也是姑奶奶說的,致歉?只有別人跟姑奶奶老子我致歉,沒我致歉的。都是天下人對不起我,我沒對不起人!”

莊玳瞪著她,拿她絲毫沒辦法,故而向肅遠遞眼色求助。肅遠畢竟是外人,不好插手,只能勸和,再者,庒琂楚楚然的看著他,更不敢亂說什麼了。於是,莊玳向莊璞道:“哥哥,你說句公道話。”

莊璞嘆了一聲,去角落處端碗筷包子,說:“涼了,我拿下去放。你們論個結果,我再上來。”他就這樣下樓。

意玲瓏嘿嘿作笑,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坐下。

庒琂自然想小事化了,她對莊玳勸道:“三哥哥,算了。鬧給太太知道,反而不好。這裡是習學的地方,不是鬧架的地方。你聽我一回,算了吧!”

肅遠也附和道:“姑娘說的很是。大家各自退一步,海闊天空。”

庒琂感激看了一眼肅遠,肅遠回敬笑容。

莊玳見二人眉目傳情,有些醋意,更是憤怒了,道:“不可!”

意玲瓏笑話道:“那你要怎樣?有人說算了,那就算了唄,臺階我給你了,下不下由得你。主要是我們娘子不追究。我如今留下,權當陪我家娘子。別以為我願意跟你們糾纏不休!”

眾人無奈至極,莊琻站在姐妹們中間,憤怒著呢,幾次想出口叱喝意玲瓏,好在莊瑜和莊瑛、錦書拉扯住了。

邊上的丫頭子們見情勢穩定,怯怯的上來撿起地上的東西。

莊琻啐丫頭們道:“撿什麼!人家還等著用呢!”

意玲瓏沒搭話。

娜扎姨娘拿出手絹,自顧擦拭臉,意玲瓏起先沒注意,當下注意到了,又開腔道:“這怎麼說的?既然玩成這樣,玩夠了還不打水來給我們家娘子洗臉。別一會子我拿鍋底來抹你們。”

沒人願意理她。

庒琂稍稍側頭對三喜道:“你去端水來。”

三喜不太願意去,庒琂擠了眉頭,再三示意,三喜這才去。

水來了,庒琂親手接過,端往屏風後頭去,還道:“姨娘,請裡頭來擦臉。”

此處是迴避的意思。

肅遠見庒琂這般大方,很是欽佩,又見她一拐一瘸,又很心疼。忽然之間,他對意玲瓏百般反感,心裡暗想,到底要懲罰她一下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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