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兒瞳結(1 / 1)
意玲瓏幾乎是拎著莊玳上三樓,這架勢叫樓上的人見了怵目驚心啊!
因莊琻和莊瑛未來,這裡頭的姑娘,當屬庒琂年紀大些,她們不知覺地往她後頭隱縮。庒琂心中也懼怕,可有人退縮在自己身後,自己便無地可縮了。
莊玳到了三樓,用力推開意玲瓏,先抖散抖散衣裳以正形象,再邁步向庒琂等人那邊走去,待到那邊,轉身指著意玲瓏道:“好了,把題條子交出來。也不用你先出,我們先來!”
意玲瓏環了一眼眾人,見莊琻姐妹未到,昨日在場的錦書和肅遠、曹營官也沒在。故而,笑道:“喲,可是有人嚇著不敢來了?”
莊玳道:“別胡說。快快拿來。”
他沒過去,只把手伸得長長的。
那時,莊璞倚靠在欄杆外頭,笑目望住,看莊玳伸手向意玲瓏,他才從外頭走進來,道:“何須問姑娘,問我便是了。”
莊玳道:“哥哥真會維護人。昨日問你,你說不記得了。這會子怎記起來了呢?”
莊玝也幫腔說:“正是呢!”
兄妹互敵口舌,趁這會兒,意玲瓏掏出那題設紙條,迎在自己面前,大約要讓莊玳過來取。莊玳不動,生怕意玲瓏使詐。
見莊玳沒來取,意玲瓏胡亂揉成團,擲在地上。
那紙團滾落落地到莊玳腳下。
莊璞擺手道:“我告訴你們便是了。”
莊玳說不必,已蹲下去撿,還沒伸直腰桿子,意玲瓏在對面笑:“有禮了!有禮了!起來起來!不必給我行大禮呀。哎喲!”
此處,除開莊玳,後頭的人都明白意玲瓏說這話的意思,並明白過來意玲瓏扔紙團的用心。
三喜在庒琂耳根後頭輕聲說:“這人真毒呀!幸好姑娘你沒撿。不然,得說你拜她做祖宗了。”
庒琂聽了,面紅耳赤。莊玝、莊璞等人都扭頭來看三喜。
三喜知失言,趕緊退後一步,勾頭呆住。
莊玳起身,攤開紙張,略看一眼,這才把紙張遞給庒琂,隨後,懶洋洋的目光凝視意玲瓏,譏誚道:“得意什麼?未必你家的高人有妥當的答案?預料你勝出了?”
意玲瓏道:“誰勝誰負,才剛不就定了麼?你可給我行這麼大的屈膝大禮。就差叫我祖宗了。”
莊玳哼的一聲,白眼射向她,巴不得張開手指撕爛她的嘴,心裡想:這丫頭嘴巴忒伶俐了。
而意玲瓏看到莊玳那神情,覺得他傻里傻氣的,言語雖然偶有激烈,可終究是個規矩的書生,忽然覺得自己欺負人的手段有些過了,便停下笑聲,等待他往下怎麼說。
莊璞抱著手臂,撓頭歪脖子作鬆動,道:“今兒二妹妹三妹妹沒來,曹哥子也沒來。少些趣味了。要我說,你們別比了,就這麼些人,比不過她。”
意玲瓏聽畢,向莊璞豎起大拇指。
莊璞進一步奉承道:“姑娘,不比了。你贏了。告訴我,誰給你出的答案。”
意玲瓏搖頭,擺手,鐵了心不說。
那邊,庒琂捧著紙張,跟莊玝、莊瑗等人看。
莊玳默默唸上面的題設:“家有公雞,叫天下亮。你們說因雞鳴得天下亮?還是先天下才得有雞鳴?家雞與天下,各方選一,駁得有理者勝。”
莊玝看了幾遍,沒明白,遂而問莊璞:“哥哥,是何意思?家雞與天下,叫人不明白了,各方選一又是什麼意思?”
莊璞待要回復,意玲瓏搶先笑答:“看都看不明白,怎麼跟我對。你若求我,我就告訴你。”
莊玝嘟嘴,白了意玲瓏一眼。
庒琂看莊玳在沉思,想必他也沒清楚字面意思,她稍稍側頭看了一眼大奶奶。大奶奶搖頭。
過了一會兒,庒琂道:“此題,讓我們兩方論說家與天下,二者比較,論孰重孰輕。這道題,放在科考裡頭,算是正題,放在這裡比試,大材小用了。哥哥用這些趣味文字表現,可見哥哥心胸記掛天下蒼生,有意讓我們有所警醒。陸游有詩云‘未卑未敢忘憂國’,哥哥與古人的胸懷相仿。讓妹妹別目相看了。”
此話並非逢迎莊璞,庒琂確實透過這題設深深地被他折服。平日裡,他那些散漫,傲慢以及不羈,並非他真實本質面貌;他若真是個浪蕩痞性之人,怎麼會有這樣大氣魄的情懷?若說他一心想賣弄,倒也賣弄得有些深度了。可見莊璞的真性情來。
莊璞擺手道:“別誇我。我受不了這些裹蜜餞的話兒。才剛我說了,不比算了,如今看了題,你們怎麼收場呀。”
庒琂陷入為難。
莊玳道:“家國天下,自古到今,議論未曾休止過。到底是家重要,還是國重要?”
意玲瓏捂嘴笑,道:“我可不知道的。才剛你要先說的,說吧!等你說完,我再說我的。就這道題,簡單著呢,只要幾個字便能答。”
意玲瓏冷不丁說著句,打的是先發制人,故弄玄虛,讓敵方亂心亂陣腳。
見莊玳思考良久不得句,庒琂不顧大奶奶暗下拉扯,出口道:“我認為……”
沒說完一句話,聽到莊璞咳出兩聲。
莊璞的意思很是明白,讓庒琂禮讓意玲瓏勝出。
庒琂識意,嚥下話兒,轉頭對莊玳道:“哥哥,想到沒有?”
莊玳搖頭道:“想是想到,可幾句話能說通透,我就想不出是哪幾句能解。”
庒琂心裡驚歎:意玲瓏這招用得高妙,莊玳愚笨了些,被她給糊弄了。但凡問題,皆有正反可論,哪裡有什麼答案只限幾個字的?因莊璞提示,庒琂心中有答案,此刻也不再言語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,意玲瓏再催,莊玳仍然沒想出滿意的答案來,他稍稍轉頭去求助庒琂和大奶奶等人,她們不知道的只搖頭,心裡有數的也假裝不知道。
犯難之間,意玲瓏拍大腿道:“既這樣,我先說了。”閉上眼睛,唸唸有詞道:“家孔孟而戶程朱。孰輕孰重,看字便知,家先戶後。先仁有愛得天下,戶行朱理,條框僵硬,呆板而……”
意玲瓏所說何止一句?莊玳知中計了!他驚歎,意玲瓏說的句意清楚,有條有理,雖然未說完,便知她傾向於“家”“公雞”了。
此處,意玲瓏的話未說完,因樓下忽然有人上來打斷了。
來的人是東府的兩個丫頭子。走在前面的是小姨娘的貼身大丫頭叫伶俐的。
一到三樓,不管人是否在說話論事,伶俐一面端禮一面喘息對莊璞和莊玳說:“給二爺三爺請安。”再轉頭給姑娘和大奶奶端禮。
意玲瓏自然停止了說話,怪奇的扭頭望伶俐。
莊玳一改才剛那氣焰神色,和聲問伶俐道:“姐姐有事兒?”
伶俐喘直了氣,道:“太太們說,請姑娘過去一趟。”
聽後,眾人看向莊瑜和大奶奶。
莊瑜怯怯地問伶俐:“讓我回去做什麼?”
伶俐回道:“沒說請四姑娘,太太們說請琂姑娘。”
庒琂聽後,心中一震。繼而,眾人又把目光凝聚在她身上。
庒琂疑惑問伶俐道:“是哪位太太叫我?”她心裡想,未必是小姨娘請吧?自己跟東府小姨娘沒任何交集,她請自己做什麼?再者,小姨娘怎敢在大庭廣眾下自稱是太太?為了不得罪人各府的太太,庒琂才多此一問。
伶俐說:“我們東府的太太、北府的太太、還有西府的太太以及南府……”
莊玳緊張道:“出了什麼事?”一面對伶俐問,一面看莊瑜。
此刻,莊瑜神色慌張,臉色漲紅不消,身子微微在發抖,大奶奶識意,出手扶她一把。
伶俐回說:“也沒什麼事兒。”
這回答讓眾人更加疑惑了。
莊瑜跨一步向前,道:“我跟琂姐姐一塊回去。”
伶俐為難道:“太太們交代,只請琂姑娘。讓姑娘和爺們都在這兒習學,不必過去。”
莊璞笑道:“敢情發生什麼事兒了?太太們料定我們會跟去看鬧熱?還叮囑你這話。”
說話當間,庒琂已輕輕挪開腳步,三喜跟了出來。
大奶奶神情憂慮,低呼了一聲庒琂。
庒琂回頭望大奶奶一眼,大奶奶的眼神裡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和許多的擔憂。
如今,再多的言語和再多的擔憂有何用?人家來請,未必拒絕不去?再者,也不知那邊忽然請過去所為何事。
庒琂心裡隱隱覺得有事發生。
是的,此事是大事。對莊府而言是地大的大事,對東府而言是天大的大事。原來小姨娘生了個怪胎,眼生重瞳,據說,是個妖凡孽根。孩子開眼那日,小姨娘頭一個知曉,嚇得不敢親近,獨讓奶孃抱著,她哭啼了一日。後來,大老爺來瞧,小姨娘想隱瞞,可老爺要抱孩子,她不能藏著不給。最後,大老爺也發現了,重重嚇了一跳,趕忙請三老爺和四老爺來看,那二位老爺有才學,按書上記載,給莊熹大老爺說了一堆,大體說重瞳之人是過往王者投胎而來的,日後貴重得很,到底是寬解大老爺的意思了;沒想到二老爺來了,卻說一個例子,說重瞳不祥,世間罕見,某年某月有一人生成這樣,招致許多禍事來家,等家道敗落,他便夭折了。總之,兄弟四人議論,有吉祥的說法,有禍胎的說法,那小姨娘聽聞,嚇暈過去了。
大老爺讓知曉的人按下,不許張揚,更不許告知給老太太知道。
昨日,張府的來東府作客,太太們過去陪應一回,因說要見孩子,給禮物,推脫不過,秦氏便讓小姨娘差奶孃抱來給張府的看。小姨娘死活不給,秦氏以為小姨娘不懂道理了,遂而讓曹氏跟大姑娘去抱。等兩人到小姨娘坐月子的屋裡,見她面容憔悴,跟大病之人一般,嚇得二人不敢認叫。
之後,曹氏對小姨娘說秦氏的意思,又說張府的過來了,得有個禮儀應客道理才是。不得已,小姨娘哭哭啼啼,低聲下氣把孩子怪胎模樣給二人說了。二人聽聞,詫異又好奇,去看了孩子一眼,果然呢,一看,那雙小眼睛裡,可不是有兩顆黑黝黝的珠子了呢!嚇得曹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連滾帶爬的出去了。
莊瑚膽大,心想呢,客人在,不抱去說不通的,於是,一面安慰小姨娘歇著,一面讓奶孃抱好孩子多哄一陣,等它睡閉眼熟透了再抱過去。如此,等孩子睡熟,莊瑚和奶孃才將孩子抱出給張府母女等人看。看了一眼,急急將孩子抱回。接後,便是錦書說的那樣,論起孩子的名字來了。實際上,錦書並沒見過孩子睜開眼睛,與庒琂說話那會兒,多有抬舉的意思。
曹氏自小姨娘處出來,魂不守舍,他們議論那些話,她一點兒都沒參言。後來,錦書因言語不當被她母親責怪,才從東府出來,那曹氏藉故也出來了。之後的故事,如此前那般。
當然,孩子重瞳這事兒瞞不住,等張府太太離去,莊瑚便將真相一一告知秦氏、郡主以及么姨娘等人。此處驚心,不必過多贅述,大體如二老爺說的那樣,都言說孩子出生來世,乃是不祥之物。各自回府,關起門來論個不停也是有的。
到今日晨早,幾家太太又趕往東府來,不為別的,就為探看秦氏的意思和她們東府如何處理。太太們一碰頭,嘆了幾回,爾後說些妖魔怪事,扯出些能與孩子相連的東西來。
至後,曹氏抖聲抖色道:“那日紅樓取名,不該定琂丫頭那名字。折桂折桂,聽著便是不祥。折了,便是沒有了。起先,我跟姑子有些來往,姑子說,出了怪事,得讓牽連人來看一眼,讓他們相互說話,問清楚妖怪是何想法,我們才能作對策。”
郡主聽了,心中不悅,可也沒說什麼。
秦氏照顧到郡主的面子,但也擔憂嬰孩帶來不祥啊,於是,問曹氏:“妖怪是別人生的,跟琂丫頭有何關係?”
曹氏道:“太太糊塗,你沒聽老太太那天說,是琂丫頭帶來的福氣。如今看來,福是她帶來的,後頭的禍,該也是她。眼下沒發生什麼,及早避免,為何不做?我建議,快快讓琂丫頭來跟那怪物胎像說一說,看能打聽出什麼來。他為何投胎來我們莊府呀!”
曹氏越說越玄乎,聽著也有理。
於是,郡主道:“那讓人去請琂丫頭過來吧!那孩子才幾日,未必能說話的。”
曹氏道:“太太,你這話就說差了,但凡妖怪神仙,不同我們凡人要動手動口的。他們用神境說話,一個眼神兒就能告知你所有。不然,怎說是妖胎孽子呢。”
遂而,秦氏主意,讓小姨娘的丫頭伶俐跟一個小丫頭子去紅樓請庒琂,並叮囑只請她一人,其餘人不得跟來。
如今,請到庒琂了。
庒琂和三喜隨伶俐來到東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