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給老祖宗磕頭(下)(1 / 1)

加入書籤

有時,人便如此,不知為何要相互牴觸,相生嫌隙,又不知為何,相互抿笑看冰釋,相憐相愛。或許,太過熟悉之人才能如此吧。

子素昨夜整宿不能安眠,心中隱隱擔憂庒琂的處境。聽聞三喜說那邊的遭遇後,她也想去當面關心庒琂的腿腳是否傷了,終究礙於面子沒跨出步子。捱了一夜,等到晨早,她暗自說:“好歹我比亭兒大些。應表現心胸大度,裝下個她也能夠的,即便她淡淡對我,我何必掛心計較?”是呢,這幾日,庒琂冷冷淡淡對待子素,子素的回擊也是如此。

如今,子素想通了,便走出言和的第一步。輕輕幾句關切,不提前情舊結。

相互憐惜,所有不快自然煙消雲散。

三喜對庒琂說:“我起夜看到素姑娘站姑娘屋門口,想是素姑娘一夜沒睡好呢!夜晚這樣涼,素姑娘一件衣裳都沒披上,怕是冷到了。”

聽罷,庒琂起身,緊緊握住子素的手,比才剛更用心關切,道:“姐姐,這是為何呀!有什麼話白天找我說不就完了,就算你要進屋找我,還怕我不應門?姐姐以後不許這樣。”

子素點頭,沒再說什麼,倒是反常地催庒琂去北府。

庒琂有些疑惑,笑道:“姐姐今日怎不阻攔我?”

子素道:“你有你的計劃,外頭的事我跟不過去,我把你屋裡的事守明白,就是幫你了,何須處處阻攔你?”

庒琂感動萬分。又說了一會子話,庒琂和三喜趕去北府。

到北府,其餘人未見蹤影。

庒琂以為他們早來了,故意躲在大門裡頭,伺機整蠱,遂而讓三喜躡手躡腳進去探。三喜探了個通透,皆不見人。於是,庒琂尋一位晨早打掃的丫頭子問,丫頭子說日裡的姑娘和爺們都沒來。庒琂沒問了,就往門外等著。等了許久,先見東府的四姑娘莊瑜跟大奶奶小趕著走來。

一到門下,四姑娘往庒琂跟前來說:“姐姐,她們進去了?”

庒琂搖頭,稍稍看了一眼大奶奶,回道:“我也奇呢,才剛我問裡頭的人,說都沒來。我還以為我們那處的洋鍾時間撥錯了。”

大奶奶道:“那我們等等吧!”

庒琂點頭,笑道:“往日,你們也早,今日怎比我後了呢?”

大奶奶眼神露出些許猶豫,順望一眼莊瑜。莊瑜聽庒琂這樣說,眼眶微紅,捏著手絹在鼻下輕擦幾下,緩了一會子才說:“出門時絆了下腳,誰想就遲了。”

庒琂看莊瑜的神色,知其中必有故事,只是她沒說,庒琂自然不好打趣來問,又見大奶奶哀婉神情搖頭示意,庒琂更是不能多問了。

莊瑜又說道:“姐姐,你來時,見過老太太沒有?”

這話就奇了,平日裡,也沒見誰問她這話。

庒琂搖頭道:“聽我們子素說,昨夜老太太來叫我過去。因我睡了,沒去成。早起原本要去呢,她們說她老人家還歇著,我就沒去。”

莊瑜“哦”一聲,微微頷首。

庒琂見莊瑜越是這樣,心裡越是覺著蹊蹺,問不出個所以然,心裡跟被老鼠抓撓似的難受。

這時,莊玳、莊璞、莊玝三兄妹來了。

莊玝蔫蔫兒的,一臉心事寫在臉上,莊璞喪著臉,莊玳跟沒睡醒似的,三人排了序一般前後錯落行走,後頭跟著各自的僕子丫頭。

因莊璞在頭,庒琂和莊瑜便先給他端禮。

莊璞上臺階後對庒琂道:“妹妹,我跟你們商量個事兒,今兒假如籬竹園那姑娘來,你們都別答題了,權讓她贏。讓她一回,給她開心。”

庒琂詫異。

莊玳在後頭忿忿不平道:“我為何讓她贏,她若贏了,哥哥與我的祖宗就沒了。這臉,我得要呢!”再對庒琂和莊瑜道:“妹妹,別聽二哥哥的話。他有自己的算計,想坑壞我們呢!”

莊璞鄙視地回一眼色給莊玳,同時,也沒思想拳頭輕重,往莊玳肩膀上擊一把,怒道:“算計什麼了?我這不是問關先生的事兒麼?”仍舊對庒琂道:“妹妹,這你得依我!”

庒琂心中微驚,是的,關先生的事還沒著落呢,可見莊璞的心依舊放不下。此刻他開口要求自己這般,不答應是不行了。即便莊璞不提關先生,就修復關係而言,庒琂也要應莊璞的請。

莊玳受了一拳,疼歪了身子,靠在門邊緩解。

莊瑜和大奶奶關心他,去扶了一把。

緩過勁兒來,莊玳也去回擊一拳給莊璞,怒道:“哥哥說話便說話,大清早打人做什麼來!”

莊璞是哥哥,平日懶散是懶散,但是跟自己的弟弟妹妹們相處,鬧玩歸鬧玩,莊玳生氣回擊,他也沒生氣,只顧搖頭說:“你是我弟弟,該聽我一回。”便搖頭哼曲往紅樓方向去,路上還與勞作的僕子丫頭說話,問籬竹園的人去了沒有,丫頭子們聽到二爺招呼自己,個個樂得跟什麼似的。

因見到莊玝怏怏不樂,庒琂和莊瑜過來關心,道:“五妹妹怎麼了?”

莊玝癟嘴嘆氣,沒回說什麼,只把莊玳望了一眼。

莊玳嘆道:“都是二哥哥鬧的。因我們回去晚了,太太把五妹妹跟姨娘招來罵。可不是冤枉人家五妹妹了。”

聽畢,庒琂不吭聲了,心疼地牽住莊玝的手,以示安慰。

莊玝假意露出些許笑容。

莊玳道:“這會子我們進去吧!還等誰?”

說話間,南府的六姑娘和七姑娘來了。

七姑娘莊瑗朗聲笑道:“哥哥不等我了麼?”

她拉著她姐姐飛奔過來,後頭伺候的丫頭沒命地喊:“姑娘小心腳下!”

七姑娘全然不聽,一口氣奔上臺階,拉住莊玝。莊玝難得這般受關注,心中的不樂頓時釋然開了。

接著,因聽說沒見莊琻和莊瑛,莊玳說要去裡頭看看。庒琂不太想見到曹氏,便說或許二姐姐先去折芳桂了也未可知。

莊玳不放心,怕莊琻因頭天的事生氣,今日不來呢。他是瞭解這位姐姐的脾氣,所以,對庒琂等人說:“那妹妹你們先去折芳桂。我看看二姐姐有沒有出門,若沒有,我拉她來。”

說完,莊玳先行。

後頭,庒琂等一行人趕去紅樓折芳桂,莊玳往莊琻姐妹住所去了。

莊玳還沒行至莊琻、莊瑛姐妹閨房小院,路上遇見曹氏。這會兒,曹氏應是梳妝打扮完畢出門,她撫弄著頭飾衣裳,像趕著要出去辦事,身後跟貴圓、玉圓兩位大丫頭。

莊玳識禮,立定,垂手低頭,向曹氏問安。

曹氏順口問了一句:“不是往紅樓去?這會子怎跑這兒來了?”

莊玳不敢說來找莊琻姐妹,只道:“我剛跟二哥哥鬧矛盾,他跑了,我來尋他。”

曹氏笑道:“你哥哥白長那麼大個人兒。你找吧,我這忙著呢。找著了趕緊去習學,聽說老爺們後頭要考你們呢!不用心,仔細了!”

莊玳連忙應“是”。

看著曹氏遠去,莊玳才啟步往莊琻那屋舍去。到了那裡,看到莊琻和萬金站在門口,顯得十分生氣的模樣,下頭小院子跪著一個小丫頭子,那丫頭雙手舉盆,盆裡盛有一盆水。

莊玳見狀,知是丫頭幹事不利索遭莊琻抓現形,如今受處罰呢。

莊琻身後,莊瑛和她的丫頭在門裡,悽楚望著,還斷斷續續小聲勸說什麼話。具體說些什麼,因離得遠,莊玳未曾聽清。

走至院中,莊玳稍停下腳步,看了那丫頭一眼,道:“大清早怎惹你們姑娘生氣了呢。”

莊琻哼的一聲,罵道:“沒眼見的東西就這樣,看我不發威,便以為我是病貓了。偷奸耍滑的手段高明著呢!哪一日我不帶眼睛,怕這些人得騎我頭上拉屎窩尿。”

莊玳笑臉迎上去,拉住莊琻道:“姐姐,彆氣!彆氣!何苦跟她們一般見識。我們走吧!哥哥和妹妹們都去了。”

莊琻知莊玳指的是紅樓。

莊瑛在後頭也趕出來了,道:“三哥,你勸勸吧!二姐姐說不去!”

此處為何呢?就是因意玲瓏眼裡沒人,才招莊琻如此生氣。從頭夜到今日晨早,她嘮叨著說“只要那貨色去,我便不去!”莊瑛勸了幾回,皆不頂用,還被訓斥。

如今,又是莊琻氣頭上,莊玳怎麼好言好色來說,全然白搭。那莊琻說:“真想要我去紅樓,叫籬竹園的來求我,我便高興去了。”

莊玳為難道:“姐姐,你不去,那我們打賭真輸了!這怎缺得你?”

莊琻道:“若她有臉說自己贏也無妨。爭著贏誰不會啊?這偷奸耍滑的本事,不止這小賤人丫頭有,籬竹園的也熟門熟路得很!我不屑跟她計較一般見識,可我眼裡容不下。你告訴她,有我沒她。今兒我不去!要比什麼,你們自個兒比去!橫豎我不見心不煩。”

說完這段,又大聲訓斥底下跪的丫頭,道:“好生給我跪著,膝蓋沒爛別想起來!”招呼萬金丫頭道:“你給我盯死了,她不留神打個盹兒,你就給我使勁兒打她嘴巴子!”

萬金快速應道:“是,姑娘。”

莊琻不再吭聲說話了,白了莊玳一眼,轉身推開莊瑛,進屋去了,還飄出一句話對莊瑛道:“我看你也別去的好。”

莊瑛難堪地追進去,大約勸說幾句,莊琻又將她罵了,多難聽的話都有,莊玳聽不下去,唉聲嘆氣的離開了。

從莊琻屋舍這邊出來,莊玳憂憂鬱鬱往紅樓來。

到了紅樓外頭,莊玳還尋思著待會子怎麼跟樓上的兄弟姐妹解釋說莊琻不來這事兒。他一面想一面緩步走。沒到門下,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爽朗的叫喚。

那聲音來自意玲瓏之口。

意玲瓏歡聲道:“哎喲!三兒啊,你可來得早,有孝心了,巴巴的等祖宗來呢!”

莊玳不聽則已,一聽便來氣,他頓住腳步,急轉身來,瞠視意玲瓏,道:“有規矩沒有?”

意玲瓏道:“昨日你跑了,可不是輸了麼?輸了還欠我一跪呢,祖宗不是沒叫麼?不過,我大人有大量,不計較。你叫不叫我祖宗無妨,有心就好了。我當你有這份心了。”

莊玳假裝不生氣,笑臉開花道:“天大的狗膽能包天。你愛這樣說也成。別廢話,最後一局,還沒開始呢!你要真願意跪我,咱趕緊上樓,把題設亮出來。我隨你什麼時候叫祖宗,什麼時候磕頭都成。就怕你日後把爺爺跪老了。”

意玲瓏聽了哈哈大笑。爾後,她抱拳道:“走走走!這就去!”

不光說,還熱絡地拉住莊玳的袖子。

莊玳的力氣哪有她的大?轉眼功夫,被她扯飛了身,上到三樓了。

那會兒,樓上的人聽聞底下有聲音,都圍在欄杆上低頭往下看。

眾人心想:這下得有好戲瞧了!

是呢,好戲不止意玲瓏跟莊玳這出,還隱藏另一起大戲呢!所謂戲出有因,既是戲,或動人動情,或驚心動魄,或曲折跌宕,這些戲事,醞釀著發生呢!

只不過,如今演的是“給老祖宗磕頭”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