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夜來風雨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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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兒的笑極具喜感,老太太也跟著樂。

這情景,正是老太太想看到的。

眼看梅兒就要說了,竹兒一把她拉住,對老太太道:“老太太不要信她的話,這人怕是要瘋了。也不知哪個拿了話來跟她開玩笑,她竟當真。跟我說的時候,也這般笑,我還擔心笑下去沒氣兒了。真是急人。”

老太太笑了一會兒,點頭道:“總歸是開心的事兒。好呢!”

竹兒緊緊拉住梅兒,又笑道:“籬竹園的姑娘總得罪人,又不自知的。二姑娘脾氣直,怎看得慣。怕是那姑娘得罪二姑娘和姑娘們了呢!老太太這會子還聽梅兒笑話。要是我,早撕爛她的嘴。”

庒琂這才放下心,感激地衝竹兒笑。

見庒琂展開笑顏,老太太真心欣喜,朝梅兒道:“你說的事兒我看一般,不好笑。但是你這笑聲,夠賣力的。我衝你這笑聲,琂姑娘也笑了,回頭你在庫房藏櫃第三列第十八格抽屜裡拿出一支青玉珠花吧!賞給你了。”

梅兒聽了,喜之不盡,趕緊跪下叩頭拜謝。

約坐一會子,老太太便讓庒琂回去,她想打個盹兒。竹兒和梅兒知意,兩人將庒琂主僕送出門。走出壽中居,竹兒將庒琂往院外拉。

到院中,竹兒關心的對庒琂道:“看姑娘臉色不大好,還要去北府?”

庒琂搖頭道:“今日興許不去了吧!”

竹兒笑了一回,端禮,轉身去了,還示意梅兒也走。梅兒沒走,笑意綿綿,向庒琂端禮,起來後,道:“姑娘該謝我。”

庒琂知道才剛梅兒沒出口回老太太的話,是賣了人情給自己了。如今她出口求謝,庒琂自然要回。

庒琂便道:“感謝梅兒姐姐沒讓我難堪。”因想到那日得鑰匙尋藥,也拜賜於她,再謝道:“梅兒姐姐幾次幫我,我再怎麼謝也謝不盡了。上回還是姐姐把鑰匙給我,若非這樣,還尋不到藥呢!”

遂而,抬手往頭髮上拈指,拔下一根玉釵,很是恭敬的送給梅兒。

梅兒哪裡敢接,蹙眉頭擺手,道:“姑娘客氣了。”沉思一回,道:“姑娘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。”

說罷,轉身要離去,沒行幾步,又停下,微微轉身來,再對庒琂道:“姑娘,聽說姑娘去東府了。”

庒琂愣了半會子,笑道:“姐姐怎知道?”

梅兒笑笑,道:“才剛外頭回來,我落竹兒一腳跟,恰好碰到有人在說,我也是無心聽到的。”

庒琂的心猛然抽緊,追問:“說什麼了?”

梅兒道:“沒說什麼。她們說姑娘微風徐徐的來,又被大風捲走了。”說完,她捂住嘴巴笑,走了。

聽後,庒琂心神不安,望住梅兒離去的背影,略感不安。這梅兒性格,陰晴不定,說起話來,陰陽怪調,不知她是什麼心裡意思。

帶著斑斑點點的煩惱,終於回到鏡花謝。

那時,子素已把茶水泡好了,她對庒琂說:“我先前看到你回來了,轉眼怎進去了呢?”

子素在院外打掃,看到庒琂回來又往壽中居去了,她知道庒琂過不了一會子得回鏡花謝,便主覺的將茶水泡好。這幾日,兩人冷戰,或許需這些小動作才能將兩人的心拉回從前。

於是,子素泡茶,擷花,擺幾樣點心,靜等庒琂歸來。

可見子素的心是真的好。庒琂為之感動,感慨。

眼下,庒琂回來,子素在屋內聽聞腳步聲,迎出。

子素改掉往日那些冷淡,熱情至極,她主覺地推開三喜的手,自己扶持庒琂。到了裡內,伺奉庒琂坐下。

待庒琂坐好,她又忙著斟茶,同時提醒:“我知道你回來必定口渴,提前把這些備好了。紅樓那邊,皆是學子才女鬥文論章,哪有空吃喝?心思被拿去澆墨硯了,怕是早抽乾了呢。”

庒琂拍了拍子素的手,示意她不必斟茶,又轉頭看三喜,大約是想讓三喜來做。三喜領會,去接過子素的的茶盞亭壺。

庒琂道:“斟兩杯。”

三喜照庒琂的話,斟兩杯。

斟完茶水,庒琂拈起一塊點心,自己不吃,遞給三喜,道:“你吃吧!”

三喜羞羞澀澀接了過來,很是喜悅。因看到几子上有幾支賤美人花,殷勤道:“素姑娘還採摘花呢,我找瓶子來裝。”

子素道:“沒枝的,用大口矮盆來裝,墜著好看,多放些水。”看三喜去了,子素又對庒琂道:“我正好看見這花開了,隨手採一把。先前玉姑娘在,跟我提過這花,說還是藥呢!”

庒琂聽聞說阿玉,心情微沉。

子素自然知道不能提及,興許失口了,於是改口道:“我並非有意戳你的心。玉姑娘說這花養顏。我看你進來時愁眉苦臉,配上這花,給你衝一衝,好讓你人如嬌花,人見人愛。只是花名兒不好聽。”

庒琂順勢問:“叫什麼?”

子素咬住嘴唇,眯笑道:“折芳添桂啊。”

庒琂嬌手打了過去,拍子素的嘴巴,爾後端起茶杯吃了一口,嘆息道:“姐姐聽到什麼話了?這樣來恥笑我。”

子素並沒聽到什麼話,確實是打趣胡亂說的。她連連擺手,道:“誰恥笑你了?那處紅樓的名字可是你取的?好名字配錯地方了。這花可應景了呢,我告訴,玉姑娘說這花兒朝陰,傍溼而生長,通透嫩綠皆含水份。事宜成菜品,亦是養顏良藥,名字叫賤美人。倒是虧待它了,怎不叫折桂?”

庒琂愣住,不太相信,道:“姐姐胡謅,野花兒未必真有名字,還把這樣的名字套給它。糟蹋人呢!何必栽贓給玉姑娘呢。”

子素道:“我說的話你不信。真是玉姑娘說的。”

庒琂看她說得認真,便有些信了,再想起阿玉在鏡花謝的情景,回憶點滴過往,嘆息一番,之後,對子素道:“要是玉姑娘在就好了。名字由她幫取,人呢,也由她幫治理。我看很是太平呢。”

子素聽她的說話,有隱情,故而正色地問:“又發生了什麼事?”

庒琂轉頭看看外頭,傾聽有無人來的動靜,再勾頭過去,低聲對子素說:“太太們把我叫去東府。我是從東府回來的。”

正往下說,子素按不住好奇,問了:“是那位大奶奶得罪人了?要你去料理?”

這話多半是譏笑慧緣,譏笑大奶奶。

庒琂白了子素一眼,道:“姐姐!還笑話人呢!”再道:“這事四府裡的老爺和太太壓著不給人知道。姐姐,此事說來邪了,小姨娘生了個兩目四珠之人,還不讓抱進屋裡,說是妖邪。”

子素皺眉頭,疑惑道:“不能吧?天下奇事多了,哪能件件往我們這邊兒來?再說,這與你何干,要你去做什麼?”

庒琂道:“姐姐說到點上了。我不該給紅樓取名字,當初,我隨便取阿貓阿狗就好,何苦說什麼折桂來!真真苦了我。太太們沒怪罪我的意思,只是說,福是我帶來的,災也需我幫消。我也不明白。她們獨獨叫我過去,讓我在院外頭看那孩兒。我見的時候,很是喜歡,那孩子長得水靈,惹人憐愛。誰知,睜開眼睛,竟這樣嚇人。”

子素搖頭,道:“我不明白了。”

庒琂嘆道:“姐姐怎不明白?”

於是,庒琂把那日如何給紅樓取名,小姨娘如何在那個時候產子,老太太如何借“折桂”名字寓意答謝她,今日東府如何來請,去了東府又如何如何,將裡頭的曲曲折折給子素說。完畢,子素譏笑一聲,道:“真是能繞的。怎不說孩兒是你生的?要是能把罪名扣你頭上,我看她們也願意這般做。到底,幹你什麼事?叫你去又為了什麼?”

庒琂道:“姐姐不明白?我也不太明白的。”兩人沉思許久。

當下,三喜已將賤美人放入矮瓶裡,一窩的綠葉,葉子上襯托有點點紅紫花瓣,很是俏麗。

三喜來問:“姑娘,放哪兒?”

庒琂沒回話,仍陷入思慮中。

子素指著往那邊桌子放去,又對庒琂道:“古往今來,惡人得惡報。也不知東府做了什麼虧心事,竟得這些現世報。不過,你看四姑娘長得跟仙女兒似的,不是姨娘生的?第二個怎生成這樣?別說叫我去到,想想頭皮都發麻。你還看兩回,膽子是鐵製造的?”

庒琂道:“人家在旁催兩回,說跟小爺神仙說話,說了好去回太太。”

子素愣了,待要問。

三喜放下花瓶,過來道:“是呢!我想看,可東府那個伶俐拉住我,不給我瞧。”

聽三喜這般說,子素十分十的信了,只是理不出頭緒來安慰庒琂,故而陪坐,皆無言語。至午後,莊玳悄悄摸摸的來,見主僕三人坐在裡內發呆,他便起了嚇人的歹意。

他往院子外撿幾枚小石子,輕手輕腳溜進去,躲在落地大瓶子背後。先聽一會子動靜,看主僕三人無話,便挑出一顆石子,揚手一擲,石子扔在不遠處的書架上,發出異響。主僕三人聽聞,嚇了一跳,相互疑視。

沒疑惑出話來,忽然,三喜猛然驚叫,捂住後腦勺,哭腔道:“是什麼鬼作怪,打我後腦勺。呸呸呸!”

庒琂和子素臉色劇變,起身了。

爾後,又聽到地上嘎啦啦的滾有聲音,牆角的桌子不知怎麼又發出一聲激響,連落地大花瓶也自己動起來了。

子素和三喜已嚇得面如灰土,二人圍住庒琂往炕上去。

三人擰縮成堆。

那時,莊玳戲耍得正歡,看到主僕三人被嚇成這般,很是開心,更捨不得現身了。

不過,莊玳也拿捏節奏,聲東擊西。讓三人措眼不及,想不到花瓶背後有人作怪。

那時,庒琂驚心驚懼地道:“果然中太太們的意思了。”

子素道:“別亂想。”

此處,子素知道庒琂的害怕無非源於東府,太太們“逮妖精”的話,暗指新生兒是妖,是怪胎。庒琂從那處回來,必是帶回邪念,才有所招致。

庒琂道:“光天白日,姐姐聽到,看到了吧?”

子素點頭,但是壯起膽子,道:“是何人作怪?快快出來!”又低聲對庒琂道:“裡頭暗道不可怕?沒見你怕成這樣的。”

庒琂嗔道:“姐姐還取笑我。”

是呢,進入莊府密道,那股勁兒如今去哪兒?那時天不怕地不怕,如今怎害怕起來了?這可是光天白日啊,怎會有妖神作怪?

庒琂的話音剛停,莊玳咬牙忍笑,使勁搖晃花瓶。

一時間,花瓶摩擦地面,嚓嚓嚓的響,瓶身東搖西擺,如同有妖鬼在作怪;不止這些,他還往屋頂擲石子,由於用力過猛,將那瓦塊擊穿了。

因而,庒琂主僕三人嚇得驚叫連連,從炕中縮到炕角,又從炕角所到炕邊,隨意抓到什麼在手,就往花瓶這邊扔。

大約嚇夠了人,莊玳才猛然站起,顯身。

莊玳哈哈哈大笑,又對炕上幾人抱拳致歉:“是我,是我!讓你們受驚了!罪過罪過!”

庒琂嗔怪地看莊玳,怒目生火。

子素哼的一聲,從炕上爬下來,攤了攤身上的衣裳,道:“爺真夠有意思。”

說完,生氣的走出去了。

三喜戰戰兢兢也跟下炕。

莊玳指使三喜道:“三喜姐姐不忙走,收拾收拾。”

庒琂忍了一回,終於發話了,道:“哥哥嚇唬人,有趣兒?”

莊玳知庒琂真生氣了,再三道歉。可庒琂不肯原諒,並下逐客令。無奈,莊玳嘆息離去。

待到晚間,莊玳又來。

這為何?

因白日裡,莊玳戲耍庒琂主僕三人,拿石頭擲屋頂,穿了個洞,如今入夜,還下起雨來。莊玳不放心,怕她們屋裡漏水,沒人來幫打理。於是,他撐傘,復生挑燈,主僕兩人乘雨而來。

到了鏡花謝,院門關閉。

莊玳在外頭叫了一會子,可裡頭的人充耳不聞,沒人來開。實在無法,莊玳對復生道:“從牆邊翻進去,你到那邊趴下給我墊腳。”

復生不願意,地上溼的呢,於是,道:“爺,動靜大,仔細老太太聽到責罰。”

莊玳生氣道:“老太太在佛院禮佛,用心呢,聽不見。”又催促一回復生。

復生仍舊不願意。

莊玳道:“我是好聲好氣與你說,你不應,日後把你推到二爺手下做事吧!他日日將你踩在腳下。那你就樂意了。”

如此,復生沒得還嘴,依著莊玳,當他的墊腳石,讓他翻牆入院。

誰知,莊玳才翻到院牆上,沒進去呢,忽然,外頭傳來一聲喝令:“不要嘴臉的東西!還不趕緊下來!”

復生聽聞,連忙把頭臉埋在地上,還將燈籠火撲滅。

莊玳被叱喝聲驚嚇,手腳沒攀穩,滾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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