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花落知多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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庒琂聽到院外傳來一聲巨響,似是瓦片掉落砸中了花盆。

頭先,鏡花謝外頭有人敲門,三喜出來看,回去報說給庒琂,告知說莊玳來了。庒琂氣惱他今日來戲耍,餘恨未消;此刻又是入夜,風雨交集的時候,更不願意見留他見他。再有,東府小姨娘那事兒,值她費神呢,哪裡有情思與他纏綿饒舌?

故此,庒琂不讓三喜去應門,由著莊玳叫。誰知,莊玳見無人應,鬥起肥膽翻牆。

聽到響聲後,庒琂問三喜:“還沒到吃荔枝的時候呢,我們南邊老家的黑妖風吹這兒來了?你去看看,是什麼砸碎了。”

三喜正要出去,子素從裡頭出來,道:“興許有人玩心未盡,一心的來整治戲耍我們。”

因聽到子素這般說,庒琂又叫三喜回來,囑咐道:“別淋溼你的身子,撐把傘吧。”

三喜拿了傘,並提一把小圓燈籠,驚驚怯怯走出裡間,往外頭去。到廊下,伸頭看那院子,黑漆漆的一片,只聽到雨聲淅瀝,並無其他動靜,也看不到任何。

稍停半會兒,三喜轉頭進屋,對庒琂道:“姑娘,沒人,也沒見有什麼碎了。”

庒琂思忖少許,只說一句“罷了”。

子素搖頭,笑“嗤”一聲,走去三喜跟前,從她手裡奪下燈籠和雨傘,自個兒再出去。到了廊下,先環一眼,確實如三喜所說那般。可她不死心,又往臺階下走幾步。

當下,雨水瓢潑,越發大了。

可是,鏡花謝外頭,夾雜著雨聲,飄傳來壽中居那邊一幫子丫頭的說話笑聲。按常日,隔門隔牆,那邊聲音豈能如此清晰?如今大雨,風雨聲起,不合常日之理。

子素心想:莫非與壽中居隔離的牆根坍塌了?

遂而,便想院門那邊探看一回。哪料,尚未走到院門,忽然驚起一陣風來,把門扇吹開,打打合合,發出極響的磕碰聲。子素為之驚嚇,倒退幾步,因驚懼與不留神,趔趄踉蹌,腳跟磕碰到臺階,滑倒了。

只聽到子素“哎喲”驚叫。

傘,被風吹走。燈籠脫飛,往院中擲去,落地而滅。

庒琂和三喜驚聞,趕緊出來。

借屋裡的燈光彩照,看到臺階下側趴一人,渾身澆溼。仔細一看,再聽那疼痛的呻吟聲,能是誰人?是子素呢!

庒琂也不叫傘了,急衝出來,招呼三喜幫扶。

子素握住庒琂的手,直說無事,轉頭卻怪三喜道:“那麼大的風雨,門怎沒關好呢?你去把門關了吧!”

三喜本伸手過來幫扶,聽子素這般說,便抬頭望出去,果然見院門開啟,風吹襲而入。愣望一眼,又去把傘拿回來,遞給庒琂,爾後,冒雨去關院門。

關好門,三喜過來與庒琂一同扶子素入內。

到了裡頭,三人渾身溼透,地上滴溼染黑一灘子。

不知子素摔傷了哪裡,腰桿子都伸不直。二人扶她上炕,才坐下來,又聽她錐心的叫喚。

庒琂心疼道:“姐姐傷哪裡了?”

子素搖頭道:“沒傷,只是腳歪了一下。”

這行景可把庒琂嚇得夠嗆。等子素調整好位置,坐舒服了,庒琂才對三喜道:“將門窗關了,再把乾淨的衣裳拿來。得快換掉才好。”

全身清理停當,已近中夜。

那會兒,外頭的風雨仍不見停的意思。

起先,庒琂特別用心探看子素的腳,沒見傷出血,亦沒見紅腫,便安慰她道:“姐姐放心,沒傷到。”

子素嗔道:“是傷了心。”深深地責望三喜:“入夜了,大門怎還開著呢?不說那位爺犯失心瘋跑來混鬧,就是外頭那些人進來,一時丟了什麼,看怎麼回說的。”

三喜靜靜聽訓,她忙裡忙外幫庒琂、子素端水拿乾淨衣裳,服侍二者換好,自個兒到如今還沒換呢,落最後還遭一頓數落。

可是,子素說的沒錯,三喜無從反駁。如此,靜聽。

庒琂嘆一聲,道:“三喜,你也趕緊換了,免得明日溼冷出病來。”

三喜委屈十分,點頭去了。

子素看三喜那樣子,很是擔憂,語重心長對庒琂道:“你說,一日日粗心大意,到那邊怎叫我放心。自家的門都關不好。”語氣裡有些嫌棄三喜。

庒琂心裡明白,白日在東府遭遇,子素覺得三喜沒護好自己,子素藉今晚的事,撒撒氣罷了。可這等事怎能怪三喜?若說院門沒關好,除開三喜,還有兩個活人呢,也沒見誰去關。

可見庒琂向著三喜的,又不好回嘴。

於是,庒琂順了子素的話語,道:“姐姐不放心固然有理,不如,往後你跟我去北府入學得了。好歹有你在,我不再勢單力薄,動文動武,我們一起齊頭並進。”

子素抿笑一嘴眼,道:“你想得美。”

庒琂也莞爾淡笑,緩聲道:“姐姐知道我一直這樣想。是自私了些。這可是不好的事兒,憑什麼讓姐姐跟著我去摻合。我但願富貴吉祥時,姐姐常日在旁作伴歡笑,願落難遭境時,姐姐能置身事外,不受牽連。如今我感慨,是我自己的心情罷了。既是心情,自然得想得美好。”

子素楚楚望住庒琂,看她說得動情真切,便拉住她的手,道:“你也知道我的,並非苟富貴,我傾之,爾險難,我避之之人。我不願再踏入北府,是我跟那頭結下天地難共容的怨疾,與你無關。”

庒琂道:“所以說,我不為難姐姐。只望姐姐多放開自己一些,即便不去北府,出去跟外頭的人走一走,對於姐姐,對於我們有極好的益處。”

子素明白庒琂的意思。或許庒琂早該這樣勸她了,一直以來,自己是否過於冷傲了?她深思著:或許,該放下舊怨,幫助庒琂完成夙願。

看子素沉思得深,庒琂覺得自己話語重了,心中有些悵然愧疚。原本再想議論東府的事,見她那般,便沒言語了。三喜換好衣裳出來,庒琂示意扶子素去歇息,因頭髮未乾,子素拒絕,出口指揮三喜去拿手巾來給庒琂揩頭髮。

三喜去拿來一條手巾。

庒琂道:“先給姐姐擦拭吧!”

子素白了庒琂一眼,道:“我病了能躺在屋裡睡,天不知地不知。你病了,得遭多少人來踩門檻?先擦你的吧!”

庒琂微微一笑,抬起手,指示三喜給子素先擦,她自己倩然起身,出去了,沒一會兒,拿來一張手巾,塞給子素,爾後,背對坐在她面前。

這情景應是如此:三喜跪立在子素背後幫擦拭頭髮,子素拿著手巾幫庒琂擦拭頭髮。

這高低錯落,如同南邊的山巒,連綿不絕,起起伏伏,顯有雅趣,可惜,她們的面前缺少一面大鏡子,不然此景好比《女史圖》。庒琂想:顧愷之若是重生來見了,必揮筆來描墨,以流芳詠。

次日,雨停。

經整夜水洗,萬物靈淨,空映湖藍。好一片晨早豔陽。

只是,好晨好時光,總有人要錯過。頭夜驚雨的人入寒生病,臥床不起。

病的人是三喜和子素。

因庒琂要照料二人,不能去北府,故而去壽中居尋人往北府託話。她到了壽中居,正好見老太太醒完目,梅兒給她簪發珠貼抹額,竹兒進出吩咐下人趕緊備早飯。

壽中居晨早的忙碌,一如常時。庒琂不敢大聲動靜驚擾,只怯怯地縮在廊下邊角,尋一個路過丫頭給竹兒遞話,請她出來。沒一會子,竹兒迎笑出來了。

竹兒取笑庒琂一番,說她早起了怎沒梳妝,三喜和子素越發不會伺候人了等語。庒琂知她打趣,只應笑,後兒把頭夜的事給她說,還將今日不能去北府入學也說了,請求她派人去給莊玳、莊琻等人言語一聲。

竹兒領了庒琂的請求,派了個人去。這邊,又讓蘭兒去庫房取些藥來,煎熬好了送去鏡花謝,大約幫庒琂料理病人的意思。

庒琂謝了幾番,回鏡花謝。才入裡間,子素掙扎著出來,焦急道:“到這會兒了,三喜還沒伺候你梳洗。”

庒琂心疼地扶子素,道:“姐姐不要動氣了。三喜跟你一樣給澆病了。”接著,把自己去壽中居託人帶話的經過給子素說,還說竹兒讓蘭兒煎藥,過不了多時要送來。

子素愣道:“你也真是,去壽中居了沒見老太太?越發沒規矩了,請安都自個兒免了去!別叫人抓短說嘴。”

庒琂羞道:“姐姐糊塗,我這不正經的手腳,怎好去請安。老太太問了,我怎說的?說你們病了?她老人家問如何病的?我得說頭夜怎麼怎麼的?何苦去尋一車子話,不如早早交代完事回來陪你們。”

子素笑了,點頭稱“也是”。

此處無話了。

沒多久,壽中居的蘭兒跟兩個丫頭子提盒子過來,裡頭應是藥兒了。

蘭兒說:“這盒子是藥,才熬好的,姑娘們得趁熱吃。這盒子是菊兒做的米粥早飯,姑娘不去北府,也得用了。竹兒姐姐讓給姑娘早些端來。姑娘先吃著。”

說罷,蘭兒讓丫頭子端上食盒,擺在炕的矮桌上,之後,才差遣丫頭子提藥盒子去找三喜和子素。庒琂不想麻煩蘭兒她們,說:“讓她們自個兒吃吧,你們先回去服侍著。”

至後,謝了幾回。

蘭兒推不過,便領人回壽中居。

蘭兒一走,庒琂先去服侍子素吃藥,服侍完子素又去服侍三喜,這會子,她倒成下人了,那兩位成了小姐主子。

子素打趣道:“我們難得成一回小姐,你成我們的下人肘子。你先吃些東西,我馬上起來為你打點頭面。”

庒琂拍了拍子素的手,道:“姐姐這會子還想我的頭面做什麼。虛假繁榮的門面能比你和三喜重要?”壓著不給子素起來。

不多時,竹兒派人來回話,說替琂姑娘去北府告假了,北府那邊回話說玳三爺今日也病了,二爺自昨日出去,今早未回。所以,今日紅樓入學休假一日。

聽到這樣說,庒琂終於放心。

子素則笑道:“聽出什麼沒?”

庒琂搖頭。

子素道:“你的心也夠冷。玳三爺也病了。不知幹什麼偷雞摸狗的事給病的。”

庒琂知子素的意思,大約是懷疑莊玳昨夜來鏡花謝,淋溼入寒也病了呢。子素話語百般譏笑。庒琂聽著,沒言語。

二人服藥之後,庒琂讓她們捂一捂逼出汗來。趁這時候,庒琂走出院子舒呼一口氣,爽爽驚神。

出了院子,順眼看到圍牆底下散倒一口花盆,牆上清晰可見有幾個滑泥的腳印子。除此之外,花盆邊上零星散落有碎瓦片。

由此可見,頭夜確實有人翻牆入內。那碎聲巨響,是瓦片掉地的聲音了。

庒琂走過去,想扶起花盆,並清掃地上。忽然,看到地上有一個香囊袋子。那是翻牆入院的人遺失無疑。

這袋子上的刺繡出自庒琂之手,是她來莊府時,為給姑娘們作答謝禮裁手絹,用餘留的角布做的,一共有幾個,那時分別給莊璞、肅遠,莊玳也有一個。

如今這個香囊,是莊玳的。

香囊淫溼未乾,隱隱散漫出些香氣。

庒琂有些憐惜,託在手中,輕輕拍去面上的泥土。待扶正傾倒的花盆,要去打水清洗香囊,恰時,院門外頭迎來四個人。

庒琂恍惚眼看去,猛然一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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