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兩生花,賤美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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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之後,庒琂所擔心的終於發生了。

那幾日,三喜與子素在屋中養病,庒琂偶爾去壽中居與老太太說話外,便留在鏡花謝。因說莊玳自雨夜驚風未愈,莊璞又與他父親鬧矛盾,兄弟二人去不了紅樓折芳桂,其餘人覺得無趣,也都沒去,歸根到底有人不願去面見籬竹園的人。

至此,紅樓折芳桂,便是籬竹園主僕幾人的天下。有丫頭傳說,紅樓前幾日如入學一般,有學府光景,如今看去,唯有幾個賞風嘆景的人在欄杆處,捧著一本書,模學仿問。

此處與庒琂那事無任何關聯。庒琂聽聞這些傳說,那是她去壽中居,那邊的丫頭子聽北府的人說,回來議論,恰巧給庒琂聽到了。

這日,庒琂見子素和三喜的病好了,便跟她們說想去西府看看莊玳,畢竟莊玳的病,多多少少因鏡花謝而起,再者也想將香囊還給他。子素的性情比日前收斂多了,回說反正也無事,那就去吧。正要打扮收拾出門,巧是莊琻、莊瑛姐妹二人來了。

原來,莊琻自那日負氣,連幾日沒出門,躲在屋裡跟下人們學女紅。她這人心思粗大,這等針線小活計哪能拈得住?玩耍一兩日便覺的沒趣兒,將刺盤扔了不說,還責備教導的下人婆子道:“這些整人的玩意兒,你們自個兒玩吧!巴巴來教我做什麼。”

莊瑛跟隨她姐姐,姐姐沒出門她也沒出,左右陪伴,也做女紅。見她姐姐無端責怪,將氣撒給旁人,心中可憐丫頭婆子們來,於是道:“姐姐,是你自個兒要學要做,哪能怪別人了。”

莊琻沒回嘴,忿忿地坐半日,終是無事可做,沉悶下來,愈來愈暴躁了;便讓莊瑛把針線收走,說一塊出外頭玩去。莊瑛聽說要去外頭,以為是府外,怎的也不應,還說太太老爺知道得責罵。莊琻半句解釋都沒,拿起剪刀將她繡好的布盤扯下,剿爛了。

莊瑛可不委屈了,反抗幾回,終敵不過她姐姐蠻橫,便道:“姐姐若是無趣,我們找其他妹妹玩去。你若不想去,我們去折芳桂釣魚吧!”

提起折芳桂,莊琻一肚子氣。想到籬竹園的人鳩佔鵲巢,霸佔在那裡了。至此,莊琻火勢熊熊,吆三喝五,信誓旦旦說要去趕人下樓。到了紅樓那裡,與意玲瓏吵了一架。倒是分不清誰勝誰負,結果莊琻又氣深一層,罵罵咧咧回到房舍內,又悶一日。

到今日,莊琻越想越氣,說得到老太太這兒請示,讓老太太發聲將籬竹園的人趕回去。此處,莊琻為何找老太太?那是因為她找過母親曹氏了,曹氏說:“找我有何用,那是老爺聽老太太的意思。你要想求,求老爺吧。你若不怕嘴巴子,儘管去求!”她怕老爺打嘴巴,遂而來壽中居請示老太太。

可料想,老太太聽二姑娘來了,又打聽二姑娘是笑的來還是怒的來,報說的丫頭給老太太說,二姑娘哭紅了眼睛,要來找老太太主持公道。老太太一聽,對丫頭說:“你去回二姑娘,說我吃了藥,正跟仙姑禮佛。別衝撞了我,也別衝撞了神仙。”

丫頭按老太太的意思回莊琻。

莊琻聽了,無可奈何,便在壽中居混坐,大約想等老太太禮佛完了再糾纏。可坐來坐去,終不見老太太。實際無奈無聊,只得來庒琂這邊撒撒火氣,抱怨抱怨。

眼下,莊琻、莊瑛姐妹已進鏡花謝。

各方禮儀顯盡,入內。三喜和子素獻茶,細碎的事不提。

只見莊琻對庒琂哭訴道:“妹妹,你說,這不是鳩佔鵲巢是什麼?明明是我們的地方,她們籬竹園如今站在哪兒賞風景呢!我還告訴你,籬竹園的人不乾淨。我聽說那糟丫頭爛蹄子罵你毒死她二郎神。活該呢!她說你毒,她比誰都惡毒!賊一般的毒,把酒窖的夥計打暈了,偷走不知多少壇金紙醉。這事兒,太太知道了,當沒發生,我們老爺還護著她們呢!我原是要趕她們走,可我們太太不敢,就來找老太太做主,誰知……”

說得悽慘無比,哭得一鼻子一眼睛的。

庒琂勸道:“這多大的事兒,姐姐何必苦惱。她們若是喜歡那裡,由得她們去。折芳桂三層樓,她們願意上三樓,我們就在底樓,遠遠不見,心裡不煩。”

莊琻道:“妹妹說得好聽,到底被人壓在下面。如何出得惡氣呀!好歹,這折芳桂這名字還是妹妹你取的呢!”

庒琂咬嘴唇思索如何回,坐在邊上的莊瑛嘆息道:“琂姐姐何須勸她。二姐姐是一日日悶的。還說要出去玩呢!把我嚇得只能給他說去紅樓釣魚,誰知過去跟人鬧一架。我看,是我們自己理虧。”

庒琂怎不知莊琻蠻橫無理?幸好這姐妹二人,還有一個明白懂事的。

故而,庒琂笑對莊瑛道:“三姐姐別怪二姐姐了。不管怎麼說,我們休息那麼多日,看哪天好了,一起入樓復學吧。我也怪悶的。”

莊琻道:“復學何難?橫豎等別人走了再去!我們太太說了,要等籬竹園的人走,除非她肚子開花,生出並蒂蓮來。哼,復學,看老太太的意思了。”

庒琂聽聞,噗嗤笑了。此處因莊琻說並蒂蓮。庒琂一直覺得曹氏是個粗俗的人,居然知並蒂蓮?那並蒂蓮又稱兩生花,是吉祥如意的花兒。難得曹氏有這副好心眼對待籬竹園,終說一句人話了。而從莊琻口裡嗔罵,將那花兒寓意混雜在她怒氣中,顯得滑稽荒誕。

莊琻嗔道:“琂妹妹笑什麼?我說錯了?”

庒琂搖頭道:“姐姐高興,願意怎麼說都成。”

聽到這話,莊琻的心情略顯松爽,反之轉頭抬手,戳了莊瑛一額頭,道:“就你是外頭人!不知向著誰。”

莊瑛委屈,勾下頭臉,極其不樂,大有生她姐姐悶氣的意思。莊琻這一戳點莊瑛額頭,子素隔在門簾外頭看到了,心中很不平服,她撩起簾子走進來,欲要開口為莊瑛抱不平,可又覺得如此不夠禮貌,太魯莽了,還當庒琂的面怕給她造麻煩;進來沒站穩又撩簾子出去;沒一會兒,手裡託一個托盤走進來。

那托盤上擱一碟藕粉玉晶糕,還放幾朵賤美人花。

子素走到裡頭,仍見莊琻戳戳指指莊瑛言語,莊瑛一概不應,只受著。

瞧那樣子,可見莊瑛多委屈,也知她日日如何被她姐姐打壓了。

子素火焰直升,不羞辱羞辱莊琻,怎出得這口惡氣?到底,莊瑛對她有滴水之恩,要為莊瑛報復才得。

於是,子素笑面如綻花,往莊瑛面前去,端禮道:“姑娘,我做了一份藕粉玉晶糕,你要不要嚐嚐?”

莊瑛難得有人來解圍,自然應了話,她露出笑臉,拈了一塊,用手絹子遮擋遮擋往口裡送。當然,這般行為,怎逃得過莊琻的眼目?

子素就是要當著莊琻的面如此做作,也不必避她。

莊琻看了看那碟子糕點,道:“為何只有一塊兒?不給我嚐嚐麼。”

子素假意歉然,道:“我看到姑娘說話,以為姑娘沒空吃。便沒拿。又看到姑娘生氣,因想,氣極易老,我摘了一朵美人花來,姑娘吃不到糕點,這花正配姑娘。”

莊琻道:“這是什麼話?道理是不通的。”

庒琂看子素和莊琻的對話,沁出一把汗。眼神直望子素,想問她到底要做什麼。

那子素瞟了一眼庒琂,再笑對莊琻道:“跟姑娘說的一樣,那籬竹園做事沒道理的。我們自己吃吃糕點,戴戴花兒,賞賞草,自家院子妨不到他人。姑娘你說呢?”

莊琻聽子素的話語,明顯指責籬竹園,倒沒深思她後半句的意思。如今,很欣賞地看子素一眼,心裡覺得她比平日看見的順眼多了。

因而,莊琻笑道:“這叫美人花?”

子素道:“正是。配姑娘正當。是美人。”

莊琻端詳了一會子,看花兒色澤喜人,嬌滴滴的鮮豔,便示意子素幫戴上髮間。

子素放下托盤,撿起一朵大的,恭恭敬敬幫插在她頭髮上,戴好了,又去把手鏡拿來給她照。

庒琂看到這情景,忍住不笑,直勾勾瞠視子素。

莊瑛拈著糕點在吃,有一眼沒一眼的看她姐姐,沒話,因看到盤子裡還有幾朵末根的,便對子素道:“那小的給我一兩朵吧!”

子素正要回話,莊琻道:“吃在嘴裡看在眼裡的,說的就是你這種人,確實無過。”照了一回鏡子,去問庒琂:“妹妹,如何?”

庒琂附和道:“極美。姐姐花容月貌,多美的花在姐姐這兒,皆是陪襯姐姐的凡品。”

莊琻樂得眉目生暉。

子素趁這時,將盤子拿過來,要端出去了,順口提醒庒琂道:“姑娘,還去西府麼?”

這話提醒,有意下逐客令,想讓莊琻姐妹離開。

誰知,莊琻聽聞要去西府,摻言道:“琂妹妹要去西府?得,我也去。正尋不到好去處呢!”

子素聽畢,悶悶哼一句,端盤子出去了。

再說一二句話,莊琻忍不住催促去西府,庒琂便叫三喜去把日前老太太那裡給的藥帶一些。她想莊玳此刻病著未好,想是那夜入寒,也該吃這藥。

三喜去備來些許。爾後,幾人出門,子素也跟來。

出院門時,莊琻對子素道:“這美人花還有沒有?”

子素回道:“有,姑娘你要就有,別人要,沒有的。”

莊琻以為子素奉承自己,更是喜上輕狂,讚了子素一聲,道:“好的呢!待會兒,五丫頭要是問,你只管說這花配我開著。別人摸不得。五丫頭嫉妒心天下人都知道,肯定一眼看見又想奪取。不許給她。”

子素歡喜道:“是,姑娘。您說的對。”

庒琂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,莊瑛搖頭嘆氣,不知說些什麼好。

路上。

莊琻問庒琂:“妹妹才剛笑什麼?”

庒琂回:“二姐姐,我院裡的子素向來口無遮攔,你別聽她胡說。”

到底,庒琂想,萬一日後莊琻迴轉念想,問出花名來,豈不是大怒難消?此刻,先把話圓了,以免日後難以面對。

說著,幾人往西府去了。

到了西府,原本先要找莊玝,再去探望莊玳。哪知,西府的人說,因東府太太過來,太太正在裡頭陪著,五姑娘也在那裡!

庒琂一聽,覺得不妙,後悔來西府了。可如今,怎好回頭?便硬著頭皮往太太們那兒去,請禮問安是必須的了。才剛到那裡,又有丫頭從外頭來報說:“二太太說等忙完手頭的事兒,趕著就來。”

聽到此處,庒琂背脊汗涼。

納罕:天下之事,怎會如此巧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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