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深陷囫圇(中)(1 / 1)
秦氏、曹氏做夢也想不到,小姨娘會將她們出賣了。二人如此猜測,怨恨。
實際並非如此,那小姨娘仍是極維護她們的,沒將她們供出來,口口聲聲往自己身上攬。可是,禍事當頭發,牽連她們出來,她們能想到的自然是小姨娘出賣了。
過好一陣子,秦氏、曹氏、大奶奶幾人同貼身的丫頭,先後來到壽中居。
進壽中居里頭,看到老太太坐在炕上,閉目,黑著一張臉,炕下眾人寂靜站立。莊瑜和伶俐左右手扶著小姨娘。
小姨娘不敢坐。
見秦氏、曹氏、大奶奶等人來,小姨娘哀目轉望。
曹氏和秦氏怨恨地回了她一眼,因見庒琂在跟旁,曹氏又意味深長投視一瞥向她。爾後,輕輕上前給老太太端禮。
老太太沒睜開眼,也沒應答,臉色依舊沉著。竹兒識意,小步子輕盈靠近老太太邊上,躬腰俯身,在她耳根旁道:“老太太,太太們來了,大奶奶也來了。”
眾人看竹兒小心翼翼的言行,知老太太十分生氣了。個個都心驚膽戰站在那裡等候。
許久,老太太也沒個言語。
因香爐的檀香燒盡,竹兒向蘭兒示意眼神,蘭兒去拿檀香來,竹兒放入爐裡續香。也不知過多久,老太太“噓”出一口氣聲。
眾人以為老太太要發話了,個個精神凜然,比先前更加轉心注目。
誰知,老太太仍舊沒話。
曹氏和秦氏相互對望一眼,搖頭。
竹兒見狀,環望她們,也覺得她們冤枉,又因憐惜小姨娘剛生產完,怕她身子不宜久站,因而,她再斗膽上前提示老太太:“老太太,這香可比先前的濃烈了?我換了幾顆,那是新進的,舊的那撥沒有了。”
老太太眉毛輕蹙,嘴巴動了幾下,道:“濃烈的好,檀香使人靜心。這麼濃烈的香,都燻不止那些人心,我看也不必留了。”
說完,老太太盤著的腿腳伸開,因她坐得太久,有些僵疼,竹兒和梅兒趕緊上前幫扶。曹氏見是機會,連忙拉了拉梅兒,道:“我來。”
梅兒微笑讓開,讓曹氏接手。
秦氏後知後覺,見曹氏去了,自己也上前一步,竹兒見她來,也讓她接替自己的手扶老太太。等老太太將腿腳伸直,睜開眼睛,瞧見是那兩人扶自己,便惱怒推開她們。
老太太道:“不勞動你們!”
曹氏和秦氏急退後,垂首立著。
那時,有丫頭子捧茶上來,大約有三杯。頭一杯是竹兒接來,親自奉給老太太。老太太接了,抿下一小口,沒嚥下。竹兒知老太太是要漱口,急忙讓人端來痰盅,漱了口,餘下的那杯茶也不喝了,放在桌子上。她抬眼看到丫頭子手中的托盤,上面還有兩杯,便道:“太太們要吃,端去便是了,既然端來,又愣著做什麼。”
丫頭像犯了事,趕緊端給秦氏、曹氏。那二人恭敬接下茶,正要喝,聽聞老太太又道:“口齒不淨,我這漱了之後,覺著清爽許多。”假裝驚醒,道:“給你們太太用的也是漱口茶水?”
竹兒不明白老太太的話,端茶的丫頭更不明白了。
底下站的人誰能領悟?
庒琂站在後頭,倒聽出一二分的諷刺。老太太將吃用的茶作漱口用,又說“口齒不淨”,正是罵秦氏、曹氏等人口齒汙穢會唆使人。到底是怪罪她們挑撥小姨娘來尋事。
老太太沒在明面兒上的責怪,話裡卻十分的挖苦人。
或許,曹氏和秦氏之後回神聽出一二分意思來,便沒喝,往茶盤上擱放,恭恭敬敬端禮致謝一番。
之後。
老太太指著庒琂、莊瑜道:“你們姑娘家出去吧,我這跟你們太太些說話。你們不必留這兒礙她們的眼睛。”
庒琂頷首,算是應了,見莊瑜不肯走,她稍稍拉了她一把。姐妹二人,憂憂鬱鬱出去了。出去時,庒琂心神不難深望一眼大奶奶,大奶奶也側頭回望她,雖未對話,相互心意也能通。姐妹二人到了外面,還沒下完臺階,屋裡頭的門忽然關閉。
莊瑜聽聞關門聲,急轉頭臉去看,眼淚已流下去,拉住庒琂道:“琂姐姐,可不好了。”
庒琂也心驚,道:“先到我那兒去吧!”
說罷,示意子素一同拉莊瑜走。
到了鏡花謝,庒琂出於關心,問莊瑜到達發生了何事。莊瑜也無心隱瞞庒琂,便把來壽中居求仙姑的事前後曲折說盡給她知道。
聽畢,庒琂懸悶的一口氣洩開了。她自嘆:果然是為純光來的。
庒琂道:“老太太如今追究下來,你們如何兜得住?可不是要把二太太說出來?”
莊瑜道:“也怪我們姨娘沉不住氣。老太太不依,我們回去就完了,哭鬧成這樣,能有好結果麼?一旦老太太追究,姨娘沉不住,怕是要說實話。這些實話,二太太怪幾聲也沒什麼,就怕我們太太生氣。”
庒琂詫異,道:“妹妹為何這樣想?”
莊瑜道:“姐姐不知,太太見姨娘生了弟弟,是這副模樣,已夠驚心嫌棄了。若因這等小事把她牽扯進來,能有什麼好呢?姐姐平日聰明過人,怎想不通透?”
庒琂聽了之後,再三安慰莊瑜,說怕是想多了等語。莊瑜搖頭,心裡很是明白似的,道:“姐姐不必安慰我,過來時,我作兩層打算,一層順利求回仙姑,一層老太太不依。能求回,是佛祖保佑,求不回,也屬正常。畢竟說,老太太不推崇信仰這些。”
子素聽了,嘆息道:“四姑娘,大人們的事兒,你何苦摻合進去呢!明知道或有不好,你早早避開就完了。才剛老太太還指責你,我旁邊瞧著為你冤枉的很!”
這等話是安慰人的話,可從子素口裡說出,倒讓庒琂感覺落井下石,火上澆油。
於是,庒琂痴怨地勾一眼向子素。
子素識意,嘆一口氣退出,說備茶去。
莊瑜道:“子素說得對,我是豬油吃多了蒙了心智,一時想為弟弟好。誰知落到這副田地。可姐姐你想,他是我親弟弟呀!而且,求仙姑過去做法,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。過去應個場,讓姨娘安心,未為不妥。也許老太太不知,姐姐你也不知,姨娘為弟弟的事兒,多少個日夜沒睡好,天天以淚洗臉。我心疼她。”
莊瑜的話透露出她是個重情的人,這番話也觸動到庒琂的心了。是呢,莊瑜能為她的母親,為她的親弟弟不顧一切來求老太太,而自己呢?為父母做了什麼?弟弟流浪在外,自己又為他做了什麼?
相形見絀,可見她不如莊瑜了。
因此,庒琂聽著聽著,眼淚模糊,視線決堤,淚水滾落不止。
莊瑜以為庒琂為自己傷心,哭著安慰庒琂:“姐姐不必傷心,有道是‘人生曲折,總在一遇’,遇好的,也有遇到不好的。如今權當是人生歷練。是弟弟的劫罷了。”
是呢,這話說得真好,人生歷練,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劫。經歷完了,也就到頭一生了。
庒琂擦拭淚水,握住莊瑜的手,道:“你們老爺怎麼說?”
莊瑜搖頭,道:“我聽說,老爺下了命令,誰亂傳話出去,會被亂棍打死處置。不許人傳給老太太知道。其他的,老爺沒說什麼,雖然沒說,卻比說得都明白了。”
庒琂知道莊瑜話裡的意思,大約是怨言她父親嫌棄怪胎弟弟了,她父親覺得小姨娘生這樣的兒子沒光。
既然提及大老爺讓莊瑜新增傷感,不如換個話,於是,庒琂道:“才剛嫂子也來了,怎麼跟嫂子有關係了呢?”
莊瑜也想不通,搖頭作應。
二人說了好一陣子話,忽然,三喜和子素從外頭端茶進來。子素擺好茶杯,三喜倒茶。
三喜像是有話要說,子素使勁兒給她示意,大約不想讓她說。
可三喜忍不住,說了,道:“西府太太來了。”
庒琂還想伸手端茶呢,聽到,碰到茶杯的手像被棍棒打了一般,疼痛劇烈,急縮了回來。
子素“嘖”的出聲,奪下三喜手中的茶壺,信手推開她,道:“你去喂鸚鵡吧,順便教它說說人話。”
三喜撇撇嘴,去了。
子素望三喜出去的背影,搖頭道:“東西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說。瞧吧,把姑娘嚇得。”
莊瑜不明白子素的意思。
子素的意思是什麼?是提醒庒琂不該口無遮攔,唆使曹氏等人來壽中居要純光那尼姑。如今東窗事發了,老太太追究起來,郡主也得到場,看庒琂如何處理。話裡多半是笑話的意思,更是提醒庒琂該謹言慎行。
庒琂心驚,是怕郡主受牽連,自己跟西府關係得惡化了。那時,提醒曹氏來壽中居要仙姑,郡主在場,表現出很不願意,還出言阻止了。如今,牽扯出她來,如何了局?
這是庒琂擔憂的地方,故而心神動亂。
莊瑜仍舊覺得庒琂為自己憂慮,道:“姐姐,我們等等吧,想是我擔憂過多。老太太不一定為這種小事怪罪太太們。”
庒琂笑了笑,點頭。
接下來,姐妹二人無心對話,靜靜的坐著,等待壽中居那邊傳來好訊息。所謂的好訊息,便是風平浪靜,一切事端不曾發生。
庒琂對子素說:“姐姐,你幫我們出去看一看。”
子素知道庒琂的心,唉聲嘆氣的去了。到了鏡花謝外頭,門都沒出呢,忽然看到中府外頭走進幾個人,領頭的是東府大老爺莊熹,他後頭跟著管家以及貼身小廝。
管家走在前頭,開路引請,恭恭敬敬。
莊熹提著長衫袍擺,大步前行,上了臺階。壽中居屋外站的丫頭子看到大老爺來,急忙端禮。
大老爺沒給個正眼,他在門下立住,扶正帽子,整了整衣裳,這才進去。
見到這樣的情景,子素耐不住疑惑,小步子移出,從外廊下通道拐去。想偷聽偷探,看裡面發生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