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絕人萬計(1 / 1)
庒琂暈倒期間,籬竹園已亂成一鍋粥,此事涉及曹氏,涉及北府子嗣,同時,涉及東府小姨娘怪胎妖兒。
曹氏趕到籬竹園,郡主、秦氏、么姨娘、莊瑚、熹姨娘、袁姨娘等人俱聚在院上廊間,她們焦急地等待著,議論著。見貴圓和玉圓撐傘送曹氏回到,么姨娘便站在臺階口招呼曹氏,有些怨言,道:“太太怎去那麼久,可還有?”
曹氏一連疊道:“有有有!”上臺階,等貴圓收傘,再命那二人拿出東西來。
所謂東西,是一口箱木提盒,裡頭放置有一瓶陳年金紙醉,另外是陳年燕子窩及釀酒的白果子藥。此物三類,是要拿來給娜扎姨娘入藥用的。
此刻,娜扎姨娘在屋裡疼得死活不能。
曹氏也沒跟廊下眾人招呼,直面往屋裡去。
么姨娘嘆息一句,趕緊去拉住曹氏,道:“太太還進去做什麼,血氣沖人。你又是做生意的,更見不得這些,東府那邊攔都攔不住你,這會子你該避一些。”
曹氏跺腳道:“我不進去誰進去?”欲掙脫么姨娘的手。
么姨娘拉住她,道:“先讓貴圓和玉圓進去吧,等過一會子,我進去瞧一瞧。如今大夫在裡頭呢,不知這幾個大夫如何,若不行,聽說早前差請過的白家醫術高超,我看也要讓二老爺去請才好。”
曹氏慌道:“你說頭先來的白大爺?哎喲,怎這麼嚴重了呢?二老爺回沒回?”
么姨娘搖頭,又轉臉去看郡主、秦氏等人,其餘人滿目擔憂,臉上掛滿了不安。
那會兒,貴圓和玉圓把提盒送進去了。
誰知,那二人進去沒多久,就被意玲瓏推趕出來。意玲瓏橫在門簾處,指著貴圓、玉圓說道:“別假惺惺的來,你們巴不得我們娘子成這樣呢!這會子獻什麼好?”
說罷,將那提盒往外扔,瞬息,裡頭的金紙醉酒瓶子倒地,摔破了,濃郁的酒香,一下子撲鼻散開,極其嗆人,另外那兩樣東西如滾珍珠似的,散落一地。
貴圓和玉圓又羞又怒,見太太們在,便委屈著臉面,躲在曹氏身後。
曹氏對意玲瓏道:“姑娘要發火任對誰人不可?偏偏這節骨眼摔了命根子,誠心不想讓你娘子好了,你娘子好不了,看怎麼把孩子生下來。”
意玲瓏道:“生?哼!死在一口氣兒上了,看怎麼生!橫豎是你們造的結果,等你們老爺來了,我不得一一給你們老爺說。這會子老爺不來,躲著了?那我們該去給你們老太太說去!”
大聲說完,意玲瓏甩開簾子,扭頭進去了。
外頭站的人,嚇得面目渾白,不知所措。
秦氏唉聲嘆氣道:“瞧瞧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今年怎麼的了?老太太要是聽說了,如何得了!”
言語間,是有埋怨曹氏的意思。可不是呢?東府小姨娘生孽胎妖兒,正在遮掩的當頭,還怕遮掩不住讓老太太知曉呢,如今添北府這等事,鬧大起來,老太太可不知道?不就注重了?注重起來得大責大怪了。
郡主安慰道:“太太,還沒到那會兒。大夫不是在裡頭麼?”
秦氏道:“這大夫一個賽一個不中用,你我看走一波又一波,你是安慰我呢還是安慰二太太。”
曹氏有些厭煩,白了秦氏一眼,冷冷道:“話說這是北府的事兒,太太不必這般著急。生孩子的事兒,男人們急還該,我們急什麼呀,又不是沒生養過,一時半會出不來,血多了些許也是有的。人家頭一回生呢,太太埋怨這些不知什麼意思。我個主家太太還沒急呢!”
秦氏道:“放在哪一日前我不關心,何苦在節骨眼鬧呢!我還不想過來呢!”
郡主勸道:“太太兩位別急,有什麼好好說,議論議論,商量對策才是正經。我們這會子在外頭鬧,也分擔不到裡頭人的痛苦呀!”
曹氏和秦氏甩袖嘆息,各站一邊,兩不相睬。
郡主去問貴圓和玉圓,裡頭現今如何,貴圓和玉圓搖頭,大約是說:“不給進去瞧,才想進去被趕出來了。幾個婆子從裡頭端水出來,排在牆邊,一汪一汪的紅。”
郡主道:“可還叫著呢?”
貴圓說:“我們去的時候不是叫得大聲麼,才剛進去,見沒聲兒,我還以為生完了。”
郡主搖頭。
么姨娘道:“到底怎麼回事?那姑娘口口聲聲說傷著了,這生和傷,難道是我們聽差了?”
貴圓和玉圓不敢回嘴,怯怯地望曹氏一眼。
曹氏在火氣上呢,當沒聽見,么姨娘得不到回答,便不再問了。
這事,曹氏當沒聽見,自然是心虛。論起來,這事得怪她。那日莊琻等人去紅樓折芳桂,與意玲瓏發生口角吵架,因誤傷到莊琻,曹氏來了,一眾人追到籬竹園討說法,誰料娜扎姨娘為留住意玲瓏,拔下釵子劃傷手,流血暈倒了。
籬竹園的人要出去請大夫,娜扎姨娘不給去,怕請大夫來,會讓莊府的人知曉,又得追究,一旦追究,會將意玲瓏趕出去。遂而,忍氣吞聲。誰知,娜扎姨娘暈倒後,體下出血,忍了幾陣子,血仍舊止不住,意玲瓏便顧不得娜扎姨娘忍讓,自行跑去找曹氏要大夫。到曹氏那邊,因不見人,意玲瓏一氣之下,跑去莊琻那邊撒氣,最後踹了一腳門,將屋子裡的姑娘嚇個半死。若不是娜扎姨娘差人來叫回意玲瓏,怕是還得鬧下去。
到了晚上,娜扎姨娘肚子開始劇烈疼痛,感覺肚子裡頭滾著一顆火球,又熱又漲,摸它,還感覺撫一顆圓肉石頭,竟硬得不似肚子皮了。
籬竹園的姑娘們怕事兒,在一旁只知道哭,經了年事的婆子伺候一會兒,說是要生了。燒水的燒水,叫人的叫人。這又跑去找曹氏。
曹氏經東府一日的折騰,精疲力盡,又因籬竹園今日鬧得兇,不想搭理,只回說:“你們這些婆子沒生養過?接生下來就完了,何苦給我報告?難道我會接?我要給她接?也要挑時候挑人看合適不合適!”
此處,曹氏自有打算。所謂打算,不想給她們找大夫來,因為裡頭涉及至關重要的事。
請不動曹氏,想尋二老爺,可巧二老爺出去會商客,這幾日不在家。沒得法子,去找人的人回來給意玲瓏如此這般說。
意玲瓏負氣,甩手踢門,說不管了,回到自己屋子裡,憤怒道:“那就等著生吧!大傢伙聽著叫喊,能硬心聽一夜,那就一塊兒聽吧!我就陪著,躺著舒服我的,又不是我生,關我什麼雜毛事兒,橫豎辛苦我們家娘子了。到底是你們莊府裡的人呢!”
到了夜中,娜扎姨娘喊得跟殺豬似的,血流了一床。除了婆子在,其餘人一概不敢接近。因流血,婆子們找來布塊,一塊一塊的揩抹,熱水一趟一趟的熱,刷洗了褥子又怕染溼了被子冷到孕婦。總之,折騰來折騰去,也沒見生。
至下夜,忽然聽聞鬧妖怪了,起先北府裡敲鑼打鼓的來追,追了好一會子,又說往東府去了。這些鬧事,誰還管得了籬竹園有喊聲,管得了娜扎姨娘要生產?心都在抓妖上去了呢!
曹氏母女幾人怕呀,聚在一屋不敢出來,因二老爺不在家,曹氏主張低調些,別因這鬧到老太太中府去打擾她,故而吩咐下人們增加人手巡邏把控安全,又差人去中府打聽老太太動靜,遞話給竹兒,預先幫圓場,提前安撫老太太,總之要遮掩住。子素在鏡花謝院門內聽到的,便是此節了。
曹氏這等安排,煞費苦心,為的就是保住二老爺的顏面,保住自己北府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。畢竟管理家業,北府乃是頭等人家,連這些小鬧事都擺平不了,豈不叫老太太責怪,叫其餘各府笑話。
因說妖怪鬧到東府,曹氏心生一計,借題發揮,想著妖怪必出自東府,那東府可是生了個妖孽呀!為了走出一條後路,等到晨早,她趕緊讓人去中府找梅兒,讓梅兒想法子尋仙姑求神問卜,弄出一些預判言語來,好讓她到時有說辭。
梅兒頂不過曹氏的求,冒險進佛院,真見到純光尼姑了。她慌慌張張把鬧妖的事給尼姑說,尼姑算了一會子,也沒說什麼話,擬出一張紙條來,交給梅兒,這才問一句:“我住的這府院裡有位姑娘,住在哪一屋?”
梅兒怪問:“仙姑是問琂姑娘?”
尼姑微微一笑。
梅兒道:“住鏡花謝。”
說話當間,忽然聽到外頭有人說話,梅兒心慌,拿了紙條要趕出來,可走到門口見庒琂跟竹兒在那裡說話,不得以,趕緊抽身又縮回來。
到了裡頭,梅兒心驚膽戰地對純光道:“可嚇死我了。琂姑娘在外頭呢!”
純光聽了,趕緊出來,隔院牆花窗往外看,正看到庒琂和竹兒說完話。那會兒,庒琂轉身出去,純光看到她頭上戴著一朵紅花。
之後。
梅兒見有機會出門,跟純光說要走了,純光忽然想起了什麼,直把梅兒拉住,道:“姑娘留步。”
不容梅兒怪異反應,純光已奪下那張紙條,道:“只怕我要給太太說的不夠詳盡,我再寫清楚,勞姑娘再等一等。”
後來另寫的紙條,便是曹氏給庒琂看到的那張。
純光重寫過了。
純光讓梅兒務必給太太如此說:“妖居住的地方就在紙裡,藏頭跳字讀,便知了。”
果然,曹氏看了紙條,藏頭跳字推敲了一陣,終於落定“鏡花謝”幾個字。這才斷定鏡花謝庒琂與鬧妖有關,若這樣推斷還不夠嚴謹,純光特地加“紅花”指示。
庒琂頭戴虞美人,那花在頭,正紅豔,不是她還有誰?怪不得曹氏立馬要她留下問話。
此處說是問話,又是曹氏留下一條後路了,曹氏急忙下的計策,雖不夠完美,可扣下庒琂,實是無奈之舉。
總之,仙姑忽然給出的指示,對曹氏而言,百利無一害,一舉多得,妖孽事端推的乾乾淨淨不說,還能將籬竹園的禍端推給庒琂。曹氏整年來的盤算怨恨,也能有個了結了,便是將庒琂趕出莊府!
因此,么姨娘和郡主等人有疑問,即便問出口了,曹氏也當是聽不見。
此刻,曹氏不打算在明面上擺出來與眾人議論,她想等晚一些再審問庒琂,讓她寫出罪狀證據,好拿捏來自保,屆時,才能讓人心服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