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措不及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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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府大門內外,行人景象如煙雨濛濛,穿梭的人,有認識的,有不認識的,朦朦朧朧,迷迷離離,總覺得有事正在發生,卻讓人看不清摸不透。每個人的步子是那樣緊張,與莊玳等人擦肩而過,他們竟忘往日那些禮儀了。

莊玳欲要拉住一人來問都怎麼了?可沒拉到人。此刻,裡頭來了個丫頭,她呼喚著說:“琂姑娘留步。”

莊玳先迎上前,問那傳話的丫頭:“姐姐,可是二姐姐不讓我們走?”

丫頭道:“是太太讓琂姑娘留下。”不管其餘人如何看,更不管庒琂是個姑娘身份,那溼噠噠的手拉住庒琂,生怕給飛走了。

庒琂有些吃驚,卻掙脫不得。

莊玝怪聲道:“聽說太太們在,有什麼好事麼?琂姐姐不走,那我們也不走。”說罷,搶下敷兒手中的傘,要往裡頭去。

那丫頭攔住莊玝,道:“五姑娘,太太只留琂姑娘,請姑娘和爺都先回吧!”

莊玝眨起大眼睛,怔怔看住庒琂,道:“為何琂姐姐留下,讓我們走?是太太的意思,還是你意思?”

丫頭為難道:“是太太的意思,我如何知道的,我也不敢呀。”

莊玝“哼”的出聲,扭頭轉身,往門外出去了,道:“不去就不去!求我,我也不來了!”

那邊,大奶奶催促莊瑜、查玉童和查良秀等出去,再深望了庒琂一眼,表露出的情感別提多複雜。終究沒言語出任何,也出去了。

留下莊玳依依不捨,非糾纏那丫頭說:“姐姐回去跟太太說,我要跟琂姑娘一起。晚些,我還要送琂姑娘回鏡花謝呢!我們都走了,天黑路滑,她怎回去呢?”

丫頭道:“不用爺擔心,太太說了,要是晚了就留姑娘住一夜,姑娘想回去,我們點大燈籠的送。請爺別留了,送六姑娘七姑娘回吧。”

莊玳奇怪道:“你們太太可神通了,一準知道我想跟來,早早安排了話來避我。不知你們留妹妹在這兒做什麼。那我多嘴再問一句,我們太太,還有東府的太太,南府的姨娘都在?”

丫頭笑道:“在的。爺莫問了,先回吧!雨又下大了。太太讓姑娘去,有事勞煩姑娘,正等著呢,爺揪住不給去,太太要是生氣得拿我責罰,爺可憐可憐我吧。”

莊玳嘆了一聲,拉住莊瑗,叫上莊玢出門了,到了門口,轉身來對庒琂道:“妹妹,晚些時候我去鏡花謝看你。”

庒琂道:“我今日說的話,你當耳旁風了?”

言語音停,庒琂轉身,讓丫頭引路,自己跟進去。莊玳在門口痴痴的望。

那會兒,庒琂主僕的身影越往裡走越是朦朧,再走進去,便不見了。

此刻,雨忽然下大。

莊瑗拉住莊玳的手,道:“三哥,走不走?”

莊玳跺腳道:“走走走!先送你們回南府。”

說完,莊玳讓丫頭們把傘湊過來些,好遮擋三人出去。

這方,莊玝先行回西府,大奶奶與莊瑜、查玉童、查良秀回東府,莊玳送莊玢、莊瑗回南府。庒琂則隨丫頭七拐八彎往曹氏那邊去。

傳見庒琂的地方並非曹氏住的那所宅院屋裡,而是離籬竹園不遠的一處屋舍,領路的丫頭帶著庒琂、三喜往曹氏住的地方去,到了門口卻不進,又拐出去了,這才到此地。

曹氏在這裡等得有些不耐煩,攥手來回踱步,貴圓在她跟前伺候,玉圓則在外頭探看。當見丫頭領著庒琂來到,玉圓快步進去報,說人來了。

曹氏吐出一口氣,重整顏色,往座上坐下。

庒琂上了臺階,來不及左右張望,貴圓、玉圓出來,對她道:“姑娘可來了。”

貴圓揮手向引路來的丫頭道:“去吧!外頭路過的且遠遠的,別往這兒來打擾。”

聽這些言語,庒琂心裡猛然緊張,不知找自己來有何事,竟這般遮掩這般神秘。

丫頭去了。庒琂低頭垂目,隨貴圓、玉圓進內。

裡頭安靜,眾位太太似乎不全在,餘光向上,只見正堂前頭坐有個人。庒琂不敢抬頭,心想那人必定是曹氏了。

果然,曹氏等庒琂端完禮,出聲道:“我這兒有話跟琂姑娘說,你們先出去吧!”

庒琂微微抬頭,看到曹氏一臉黑雲,比外頭雨天的雲層還壓得烏漆。身後,貴圓和玉圓拉住三喜,讓她出去。

三喜不願走。

貴圓啐道:“太太跟姑娘說話,也有你留下的地兒!”

那二人,夾著拉三喜出去。三喜一聲不吭,掙了一會子,終究往外走了。

餘下,曹氏與庒琂二人。

曹氏對庒琂道:“坐。”

坐,邊上有一張舊椅子。庒琂徐徐地走近那椅子,沒敢坐,仍舊站著。

曹氏道:“你可知我叫你來所為何事麼?”

庒琂搖頭說不知。

曹氏冷笑道:“太太們都在的,只要我往太太們那邊去一說,你可沒這會子功夫坐的了。”

遂而,庒琂心驚肉跳坐了下來。

曹氏清了清嗓子,道:“我問你,你來我們莊府,有什麼目的?”

這話,莊府的人頭一回這麼正經,這麼嚴肅問起。忽然之間,庒琂覺得自己來莊府避難尋仇,這埋藏了一年的秘密被人揭開了,若不然,曹氏怎忽然問起?

庒琂心跳加速,臉面刷紅,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曹氏繼續道:“我可問對了?你別慌著否認我的話。我問得這句話來,自然有人跟我說了點你的事。你老實交代,你三番幾次裝神弄鬼,到底想做什麼?”

聽到此,庒琂劇烈跳動的心驟然平伏。原來曹氏所問,並非她身份的事,而是懷疑自己裝神弄鬼,想必將妖怪的事牽扯到自己身上了。

果然,曹氏這般說:“我倒小瞧了你,你在老太太身邊倒有通天的本事,隔門隔院還能糊弄人,老實說,指使了誰幹這些事?扮紅毛狐狸來不止,又扮什麼白毛女鬼,可是你所為?”

庒琂冤枉,抬起眼睛,眼淚跟流水似的,道:“太太冤枉我了。我……我怎知道有什麼妖精有什麼鬼怪。真是冤枉至極呀!”

曹氏道:“我猜你會這般說。你若不跟我說實話,我找你太太說去!”

庒琂起身,噗通跪下,哭泣道:“我確實不知太太說的什麼意思。我來莊府時日不多,每日謹遵恪守,不敢逾越半步,自知承蒙太太、老太太的憐愛,才有我棲身之處,我感恩十分,怎會做出傷害太太、傷害老太太、傷害府上的事呢!太太,著實冤枉我了。不知誰跟太太說了什麼,竟拿這些栽贓於我。說我偷盜尚可,說我與鬼神禍亂有聯絡,真是滑稽,活活的冤枉人了。”

曹氏啐道:“死相嘴硬!別可憐兮兮的樣子,你進府以來,我就懷疑著呢,哪就這麼巧了,一而再再而三發生事故。害得玳兒險些喪命不說,二老爺還從外頭帶回一幫殺人不眨眼的雜毛鬼。你到底是何人?你想對我們莊府做什麼?”

庒琂百般哭道:“太太冤枉,太太冤枉,請太太查實。我真不知道呀!太太。”

曹氏道:“查實?你身份來歷誰人知曉?老太太一時蒙了頭腦不過問,也不許過問,想必你有過人之處,耍了什麼迷魂的伎倆迷住老太太了。如今,叫我查實,如何查實?你要說,自然有實的,你不說,也有實的。”

庒琂悽目垂淚,癱跪著,道:“那太太想要我說什麼?”

曹氏道:“這麼說,你承認連日來搞鬼了?紅毛狐妖是你使出來的?”

庒琂淡淡笑著,甚是無奈,兩行淚水汩汩不絕,道:“我若有通妖的本事,何須跪在這兒等太太責問受罰?若我與妖怪同汙,太太還敢與我獨處說話?”

曹氏冷冽地道:“還嘴犟!拐起彎來罵我?我告訴你,自然有人給我傳過話的,你休想抵賴得去。”

說畢,曹氏從手裡攤開一張紙,紙張上寫有字,自己晃了一眼,隨即扔在庒琂面前。

庒琂拾起來看,只見紙上寥寥數字,寫有:

“紅妖狐狸,真假玉面,鏡照為人,背照戴花,獨院小謝,內外皆有。莊府無寧生之日,老少壯幼深受牽連。若求解,將之帶回仙緣庵,方可寄善。”

庒琂看完,知是誰給曹氏通的風了。

這是仙緣庵純光寫給曹氏的紙條。“仙緣庵”三個字便是證據,除此,庒琂再也想不出還有誰能把自己推到這境地。

庒琂心神震顫,暗暗的咬牙。心想:老太太殫精竭慮軟禁純光,就怕純光外洩秘密。如今,私傳信紙,暗通訊息,到底是誰幫曹氏與純光搭橋樑,讓二人串通?

既然純光與曹氏串通了,曹氏還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底細?或是純光尚未肯定自己就是仙緣庵那位卓亦亭?為何純光給曹氏的紙條指定自己是妖怪?

毫無邏輯,毫無頭緒!

到底,皆說不通的,這紙條也沒點名說她是紅毛狐狸呀!

內心混亂,但緊抓一條:不能認!

於是,庒琂道:“太太,這是什麼意思?”

曹氏笑道:“讀不通是不是?那我給你解一解:紅毛狐狸是妖怪,真假難辨,長著一張皮囊美人臉,居住鏡花謝內,頭戴花紅。此妖來莊府,莊府便不能安寧,上有老者為此費心,下有幼小,為之牽受連禍。老太太不安,東府小兒不安,如今,北府胎脈不安。可不是句句應驗了?若要除此妖孽,須讓跟仙姑回仙緣庵。這般解,你可明白了?”

庒琂驚歎:這曹氏也有點文墨呢!短短几句,被她這般牽強解讀,居然能如此通順,難得呀!

庒琂道:“太太既然覺得我是妖孽,為何今日才將我拘拿在此私問?為何不將我推到太太、老爺們跟前去?或推到老太太跟前去也使得。可見太太並不信,太太的心是善的。仙姑乃修佛之人,有善念不假,如今將這妖孽名頭冠於我身上,叫我百口難辯。若我說莫須有,太太又覺得我頂撞無禮,若我說冤枉,太太又有仙姑的指示,佛門無誑語,太太自然信她。到底,由太太說吧,太太說我是,那我便是。太太要處決我,隨太太處決。只是我想問,太太為何獨自審問我?為何不將仙姑一併請來?”

曹氏呸的一口,道:“還有嘴臉的!私下問你,那是我心存善念,意欲輕擾於你。我這般做,自然考慮整府人的想法。你這般挑撥,無非讓我跟你們西府太太有嫌隙。等我問好了你,自然要回你們太太去。怎麼個處決,由不得我自個兒定。日後處決完了,我自然回老太太,給老太太一個交代。”

庒琂淚雨梨花,心想這局難以掰回了,便苦笑道:“是了,東府小姨娘生了個怪弟弟,正沒名頭交代,自然得有個妖怪禍亂起頭才能說得去。讓我頂,我認了。可北府又有什麼妖孽事,讓我頂呢?太太不妨告訴我,讓死得個明白。”

曹氏恨恨地指向庒琂,道:“你……”

這時,貴圓走了進來,低聲對曹氏道:“太太,籬竹園那邊在找了。”

曹氏急躁地回道:“太太們不是在麼?讓太太們幫看著點兒,你去回一句,說我就來了。”

貴圓點頭,憂心忡忡的出去。

爾後,曹氏咬牙切齒對庒琂道:“你仔細想清楚,等我回了太太們,是要讓你當面說個詳細。在我沒回來之前,你一步不許離開此地。”

庒琂聽了這一句,渾身無力,虛脫了樣癱倒在地。

曹氏出門時,頭都沒回,只道:“你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必用人伺候了。仔細想想,該如何跟太太、老爺們說。”

庒琂尚未明白曹氏的意思,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三喜的聲音。

是的,三喜被人捂住嘴巴,怕是強行拉走了呢,只聽到三喜斷斷續續地叫喊:“姑娘!姑娘救我……姑娘……”

庒琂立即振醒,要爬起來衝出去。

誰知,曹氏出去後,門被狠狠地關閉了。

餘下,漆黑。

漆黑,因為庒琂衝出門時,額頭撞在門上,暈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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