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鳳凰于飛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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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來是次日正午。

腦仁有些疼痛,興許是頭夜吃下那杯金紙醉的緣故。庒琂睜開眼睛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。想起身,感覺頭皮被扎得疼痛,用手往頭上摸,原來日前頭上的珠釵頭飾仍在,或是珠釵刺到皮肉了。

疼痛讓她一下子想到頭日頭夜發生的事。此刻,三喜在哪兒呢?昨夜曹氏吃醉了,如今可醒了?這又是什麼地方?

掙扎著要起身,腦袋痛,頭皮痛,渾身痠痛。幾次使力,可渾身酥軟,無法支援。

側頭看屋子,是一方玲瓏精緻的小居臥,一概陳設,華麗貴氣,若說此地是北府,想必莊琻、莊瑛的屋子也沒這裡的闊氣。

是的呢,闊氣,但是確失雅緻。

難不成這兒是曹氏的正臥側廂?

思想之中,外頭傳來腳步聲以及低低的說話聲。庒琂擺正身子,繼續躺好,再將眼睛閉上。果然眼睛才閉合,便聽到簾子被掀開的聲音。

腳步輕巧臨近,細微的氣息在床頭耳邊稍停,大約是來的人看她呢。沒出聲。少許,腳步聲又往外去了。忽然,聽到外頭傳來一二句對話。

聽去也清晰,似是貴圓的聲音。

貴圓說道:“姑娘睡到這會兒?一次沒醒麼?”

回聲說的是:“我瞧幾回了,沒醒。到這會子了,我思想要不要催一催。”

貴圓道:“那你再守一會子,要是醒了你到前面給我言語一聲。該去打水備著趁這會兒去吧!”

回的人低低的應。爾後,貴圓的腳步漸行遠去。

又等了一會兒,外頭靜寂,庒琂緩過氣力,這下無論如何也要起來了。

終於起身,扶著床架,搖搖晃晃往地上走。環視一遭屋子,格局與日常府院居室一樣,只是擺件陳設別外亮眼,是北府的地方無疑。庒琂無心再環望,尋門簾處走去。

到了門簾下,側耳傾聽外頭是否有人,聽了一會子,沒人。她小心翼翼的掀起簾子,側頭出去了。

穿過門簾,外頭是一條高門巷道,黑漆漆的,透過鏤空的高門,能看到絲絲陽光,陽光一排排斜照進來打在地上。巷道兩邊豎有一排鶴立銅燈,鶴頭上方仍點有蠟燭。

庒琂略顯害怕,屋子闊氣不說,這樣的格局巷道,未免陰森了些,特別是高門陽光背後點蠟燭,蠟燭光搖曳,火苗擺動,火尖上升起縷縷白煙。

若非才剛聽聞有人的說話聲,得覺著此刻在冥王地界呢。

她的腳步由遲疑變為急踏。是的,不走出去,如何知曉此地是何處?怎麼找到三喜?或許,這樣詭秘的地方合適關押人呢。

對曹氏而言,自己是敵人,三喜也好不到哪裡去,怎不被關押?

因想到三喜,庒琂的腳步聚力了,她堅定,並快速往前行。

前行不遠有個拐彎,過了拐彎,仍是一條夾道,夾道通底正對一口高門,高門虛掩著,沒裝有門簾。

站在門下,庒琂稍稍側身在邊,略是探眼看外頭。

那是一方廳室,廳裡光亮,陳設比自己睡的那屋更顯奢華,金銀珠寶器物無處不在,映著亮光,顯得滿屋光彩奪目,越發的金碧輝煌了。

庒琂想:出了廳,怕是到外頭了,不知外頭是什麼地方。

確實是外頭,因為此時聽到鳥叫蟲鳴聲,還有不知什麼地方的遠處傳來人的腳步聲,說話聲。

庒琂正想往外走,這時,晃眼看到有個人影走進來。她趕緊抽身縮到牆邊,想提裙奪步往回趕,可哪裡來得及,趕回去得過兩個巷道,不被後頭的看到才怪。

四處環望,正好看到角落有個落地大花瓶,她急忙縮到花瓶背後。才剛定下身子,平住氣息,外頭走入的人進來了。她端一口盆子。

等人走遠,庒琂才走出來,並一步衝出廳內。

身落廳內,一眼便看到外頭那扇大門,大門外頭是一方天院。庒琂內心暗喜,總歸出來了。

誰知,她沒邁出大門,外頭又來人了。

此時,緊張和不安導致失措木然。進來的人,看到她了。

而進來之人不是誰人,那是曹氏和貴圓、玉圓。

進門之前,貴圓還跟曹氏說些話,大約是說二姑娘莊琻從昨夜至今,仍在發火,不肯吃喝。因忽然見到庒琂站在廳裡,貴圓的話沒說完。

曹氏怔住了,之後邪笑一嘴巴,眼勾勾的望住庒琂:“喲!醒了?”

庒琂驚慌失,急忙端禮:“請太太安。”

曹氏點頭,冷淡淡的步入,與她擦肩而過,再到正堂椅子上坐。

庒琂眉目低垂,不敢正望,心裡跟撥浪鼓似的,響打一陣了。心想:這可遭了。

曹氏沒立即問她什麼話,一時間,看到貴圓和玉圓出去了。外頭應該還有人在伺候,貴圓和玉圓呵責外頭的人,聽不真切內容,聲音倒凌厲。過一會子,見那二人端茶和點心進來。

茶點放在桌子上。

貴圓對曹氏道:“那些人粗手笨腳,走錯了院子,端半日才端來。”

曹氏嗯的一聲,等玉圓斟茶,接了茶,吃一口,這才道:“那還留來做什麼,趕緊打發了。一日日白食伺候著,白養這些個,瞧哪個有良心的。”

貴圓應了聲“是”,退身出去。

等貴圓出去,曹氏對庒琂道:“睡得好?”

庒琂恍惚神呢,沒注意曹氏在問自己話。

曹氏怪眼又看她一回,顯出難堪之色。

玉圓咳出聲,略行一步,傾身向庒琂提醒:“姑娘,太太問你話呢!”

庒琂猛然震醒,“哦”地抬眼,又趕忙向曹氏端禮,再次說:“請太太安。”

曹氏聽後,厭煩道:“得得得,請過了。”便揚手向玉圓。

玉圓識意,退出去,這倒沒往院外走,而是往裡頭巷道去。緊接,聽到巷道里傳來“啪啪”幾聲,或是有人倒地的聲音。

玉圓的聲音傳來了:“怎麼伺候姑娘的!”

另外一個聲音哭道:“姐姐,我進來的時候姑娘不在了,才轉眼功夫,不是端水去了麼?怎就不見了呢,我這正每個角落尋找呢!”

玉圓啐道:“還尋找,人都飛到天上去了!”

到此,那哭聲長嘶大叫,哭著求饒。轉眼,看到玉圓扯一個丫頭子的頭髮出來。

那丫頭子便是頭日引庒琂和三喜來見曹氏的人,也是頭夜跟貴圓、玉圓去那個黑屋接庒琂的人。

顯然,丫頭被玉圓毒打了,兩頰指印暗紅,鼻孔流血,髮絲凌亂。

丫頭被扯到前頭,推倒在地。立馬,她跪起來,向曹氏磕頭。

曹氏端著一口茶杯,正要吃呢。

丫頭哭著,只拼命的磕頭,沒話。

曹氏“啪”的將茶碗擱在桌子上,吐出一口氣,道:“行了。額頭金貴,磕爛了我賠不起。”

丫頭依舊沒命的磕。

曹氏閉眼,振振有詞道:“你這差做著做著就剩下磕頭了?”

玉圓低聲報:“太太,她沒伺候好姑娘,認錯來呢。”

曹氏道:“吃了毒酒能反悔?毒進了身子,摳喉嚨就能把毒扣出來?”

聽到這兒,丫頭癱軟,終於道:“太太饒命……”

庒琂驚心站著看,心中極其懊悔,可不是自己忽然起來,肆意往外走,給這丫頭招致麻煩了。於是,庒琂不忍地閉上眼睛,努力不去聽聞,不去看視。

按往常,但見這樣不公的事,庒琂要出言說幾句。

如今,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,如何忿忿不平?

往下不知曹氏和玉圓如何處置這丫頭,倒聽見地上有東西被拉扯摩擦出聲音。

過不得多久聲音沒了,接上的是曹氏的唉聲嘆氣。

曹氏道:“讓姑娘看到不舒心的事兒,讓姑娘站著心煩了。”

庒琂猛然睜開眼睛,急道:“並沒有。太太處理家事,本不該外人觀望,是我無禮了。”

曹氏冷笑,道:“誰說你是外人?”

誰說?庒琂心裡譏笑。昨夜不是她自己使勁兒將自己往外趕麼?難道不是說自己外人?

曹氏笑了又笑,再道:“可見吧,你自個兒沒把自個兒當這裡人看,所以自個兒說自個兒是外人。若是你把自個兒當裡頭的人看,那你得說我是外人了。”

庒琂聽畢,直立跪下,道:“我口舌蠢鈍,不擅言語,說錯話了。求太太饒恕。”

曹氏揚手示意她起身。

庒琂起來。

曹氏道:“你口舌伶俐的很,誰說你不擅言語?我才剛我問你,睡得好?你就答得好呀,不是跟我說,你睡得不好麼?在我這兒不安心呀!”

庒琂剛起來,又跪下了,道:“我在太太這兒睡得好,一夜深眠,不曾起來。”

曹氏道:“呵,那睡得極其踏實了。可思想到什麼事兒,讓你這般踏實呢?”

庒琂絞盡腦汁想話來回,可心裡沒半點兒話語。

曹氏又道:“你去西府鳳凰閣也睡得如此安穩?”

西府鳳凰閣?這才多久的事?真是歷歷在目,揮之不去呀!自己從鏡花謝移居西府鳳凰閣,被禁足困在那裡,這些與北府有關呢!被關在那裡,曹氏多次來看視,如今想來,那些看視早有預謀,早成心敵對她。

深想鳳凰閣,曹氏來看幾次,都發生一些事端。如曹氏無故帶美食來,明面上替老太太關心庒琂,等她離去,叫人來收拾食盒碗筷。要知道,食盒食物,庒琂還未曾開啟,曹氏便來接了。

那會兒,庒琂心裡想:太太可能認為我餓瘋了,怎能在這麼時間吃完呢?

曹氏把東西拿回去,沒過一陣子,郡主便差人來訓斥庒琂,說庒琂沒誠信思過,對長輩開始發起怨言來了。

那會兒,庒琂不明白郡主話裡的意思。後來有一日,郡主身邊的丫頭寶珠錯口提說:“北府給你送這麼好的食物來,你怎不吃?放餿了叫她拿回去。”

庒琂沒多想,覺得是北府丫頭做手腳。

類似這些,還有許多件。郡主因此更加冷落自己了。

如今想來,有人成意這麼做呢。

而如今,無論自己如何回答,到曹氏的耳朵裡皆是個反叛的意思,說自己睡得好,她又說思想得深才睡得好。可不是指著她想好了法子逃離?想好了法子對付她?

庒琂心中悲嘆:我母親在世時,沒見過她有這般深的心思。為何這裡的女人,心思跟母親的不一樣?是了,若不然,母親也不會離開莊府,跟父親遠居南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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