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分道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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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母示意庒琂不要發出聲音,她自己也沒回應。

按理說,意玲瓏來尋,鬼母應回應才是。再者說,才剛口口聲聲說“賊丫頭”不正是說的意玲瓏?她們相識的呀。

庒琂暗暗自責:“該死!”

確實該死。早知道意玲瓏跟鬼母有關係,自己就不多問“賊丫頭”是誰,更不該過多說其他了。

意玲瓏喊了一陣見沒回應,便停住聲音,走了。

等意玲瓏走後,庒琂假意並且低聲地對鬼母說:“叫你呢,怎不應?”

鬼母晃了下頭,抬向頂上。

忽然,屋頂咔咔的作響,似乎有貓在上頭爬行。

鬼母伸手招呼庒琂,大致意思讓她扶自己起來,還噤聲。庒琂沒意識到這意思。鬼母等了片時得不到幫助,她自己連爬後挪,躲藏,且低聲道:“往暗處藏去!”

庒琂震醒,先行縮去暗處,因見鬼母吃力爬行,太過緩慢,便著急道:“這邊,這邊。”

鬼母循聲扭頭,哼了一聲對庒琂,趕緊往她那邊去。

才剛縮得穩當,屋頂的瓦片被人掀開幾片,從上頭投射一束光下來。緊接,聽到意玲瓏的聲音從上頭叫喚“鬼母”。約叫了一會子,仍然得不到回應。

意玲瓏信手抓取些許斷瓦殘片往下擲,意以提醒。

仍舊沒聲息作答,於是,意玲瓏負氣道:“睡著了麼?再不回我,我可走了。餓死你我可不管的。”

音停,一個大布包從頂上摔下。

布包掉在地上,散了,裡頭的東西滾了出來,無疑是饅頭、肉食等物。

借天光瞧清楚散落的東西,只是一瞥。爾後,屋頂的瓦片便合上了。

黑暗,一下子籠罩滿屋。

這下,再也沒音了。想必意玲瓏真走了。

過了良久,鬼母摸索爬行出來,對庒琂道:“我聞到香味了,是吃的麼?”

庒琂回了一句。

鬼母冷冷地道:“賊丫頭真是賊!一日夜不來送,餓得老孃半死不活才來。若不是你給我吃,怕是我早餓死了。可見賊丫頭那心不周正,有邪念,跟莊府那夥人一般。”

說著,一面用鼻子嗅,一面向食物爬來。

庒琂跟隨,細步走出。

鬼母對庒琂道:“食物倒還香,你吃吧!算我還你一個人情了。你再幫我看看,有金紙醉沒有?”

金紙醉?庒琂渾身一凜,猛然想到頭夜曹氏吃金紙醉吃醉的情景。

庒琂木然了。

鬼母聽不到動靜,又道:“你是聾了還是啞了?難道看不上這麼香的美食?一定要我用金山銀山作報答?”

鬼母的聲音咄咄逼人,很不和氣。

庒琂醒神,走到食物面前,只見東西都散在地上,沾染地上的灰塵了。若要吃,怕也不能吃。再注視一會兒,動手翻了布包,想尋找金紙醉,可翻了一會兒,沒見。

故而,庒琂回道:“沒有金紙醉。”並且笑道:“金紙醉放在罈子裡,從這麼高的屋頂摔下,早摔碎了。”

鬼母道:“那摔碎沒有呢?”

這話問得滑稽。金紙醉的香味極其嗆人,若是摔碎了,她能聞不到?

庒琂心裡是笑話著,可沒表露出來。只說:“沒有。”

鬼母洩氣道:“賊丫頭言而無信。回回帶金紙醉,回回失約。隔個三五十日才拿來,這回索性不拿了!”

庒琂安慰道:“興許姑娘拿來了,怕從高處摔下摔爛,砸傷你了也不好。”

鬼母依舊氣憤,道:“休要幫她說話。”頓時思想庒琂的話,又道:“聽你說話,你跟賊丫頭認識?這麼向著她。”

庒琂趕緊搖頭擺手道:“不不不,不認識!”

鬼母道:“不認識?那你還幫她說話。你怎知道她心地好與不好?”

庒琂聽鬼母這麼說,知道她氣盛,有些無理取鬧了。因而,蹲下收拾地上的東西,沒理會。

再想,這鬼母能跟意玲瓏為一夥,性情果然相仿。只是可憐自己跟鬼母相處一屋不能出去,若不然,再怎麼也不能跟她同處,免得日後招惹麻煩。

收拾妥當,庒琂道:“這東西吃不得了,全滾在地上,髒了泥。你也甭吃了,等外頭那些人遞來,我分與你吃。”

話語溫柔,倍加關切。

鬼母頭先一肚子氣焰吞去不少,道:“哦!”

庒琂淡淡笑著,道:“我不圖你回報我什麼,不過你願意這麼想我也管不著。橫豎你我不認識就完了。”

此話想與鬼母斷絕關係,摒開關聯。

鬼母道:“怎不認識?不認識,你為何還與我說話?”

庒琂道:“萍水相逢,當是淡泊交談。”

鬼母哼的一聲,道:“果然,人視貌相俊美才可深交。見我這般模樣,你是嫌棄於我了。”

由此,鬼母黯然傷感,也不知她是不是哭了,或是流淚,只見她舉起袖子往臉上揩。

庒琂有些不忍,道:“你也不必這樣想,我恩人跟我說過,人人信不得,自己也信不得。要我說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計較了去,便為難自己了。再說,你我才認識,無過往交集,談不上利益報答,更談不上嫌棄。你這樣說,為難你自己不說,還為難我了。”

鬼母嘆道:“年紀小小,竟懂得這些。若是我在你這樣年紀懂這些,不至於淪落於此。唉!”

鬼母長長悲嘆,搖頭,再也不說了。

接著,天色將暗,庒琂趕緊將燈火燃起,卻已無心再觀看屋裡的情形。

鬼母倒提醒一次說:“我問你屋子顏色如何,可看清楚了?”

庒琂道:“何需看?左不過是一間牢人的籠子罷了。等外頭的人把我關安逸開心了,想到放出去,我便出去了。而你,自然有人接你走,不可能關你一輩子。”

鬼母道:“可不是關一輩子了。”餘下沉默,沉默之後,又道:“丫頭,我勸你一句,能離開莊府,遠遠的離開,遠遠的走,別與莊府的人有瓜葛,更不能深交莊府人。她們的心思歹毒呀!”

鬼母的話,很得庒琂的心。

庒琂願本無心再與鬼母交談,當聽到這些話,興致來了,打聽道:“為何這樣說?”

鬼母道:“你瞧我的眼睛,你瞧我的頭髮,如何?”

庒琂不忍說出口。

鬼母笑道:“怕你也不敢說有多難看。我可告訴你,這是莊府人害的。莊府的人沒一個好東西!何止害我一人,還害許多許多的人呢!”

許多許多的人?那不就是包括自己的父親母親?庒琂忽然想起自己家府的遭遇。

恨,油然而起。

庒琂咬牙,情不自禁道:“是的!莊府的人歹毒啊!若不然,我也不至於淪落於此!我一家子生死離散,都拜莊府所賜。”

說著,眼淚流了下去。

鬼母凜然道:“你……又是如何?”

或許,鬼母的話沒說完,還想問得更真切清楚一些。可外頭有人走來了,並且晃動著鑰匙,鑰匙發出響聲。

從鑰匙響聲可聽出,這是曹氏的人,是貴圓和玉圓。

只是,開門的人開不成鎖,因鎖頭被人用草木根子堵住了。

貴圓氣道:“誰來過了?心眼也太壞了,竟把鎖眼堵了呢!”

玉圓回道:“這可怎麼辦呢?”

二人小聲議論和想法子。

過了一會兒,貴圓敲門對裡頭說:“姑娘可在裡面?”

庒琂慌張回覆:“在的,貴圓姐姐。我在的。”

貴圓道:“你等著會兒,我們找東西來開門。有句話得問你一問,是誰來過了?”

庒琂假意打哈欠,道:“沒人呀,我睡著了。沒看到誰來過。”

於是,貴圓和玉圓叮囑一句“等著”便走了。

大約知道庒琂要被放出去,鬼母激動不已,摸索地拉住庒琂。

被鬼母拉扯住,庒琂嚇得花容失色,連連要躲,可如何逃脫得了那雙骨架子手呢?

鬼母顫巍巍地道:“丫頭!我說的話,你要放在心上。這府里人,厲害著呢,對付你,一套一套的,給你糖吃,這是毒糖呀!吃了她們的毒糖,日後無路可退了。你聽我話,遠遠的走。”

自家裡出事,除了仙緣庵伯鏡老尼對自己有恩惠,最大的幫助人便是藥先生了。此刻,這個盲人,這位可憐婦人,才淡淡相交,就給自己如此深重的叮囑,可見她不壞,也不嚇人。

庒琂很是可憐她。

鬼母又道:“這賊丫頭我也信不得了。丫頭,你出去了,可有法子幫幫我?若是幫不到我,你給我指示指示,這屋子有什麼,我便知曉路徑了。”

庒琂驚愕。

那會兒,貴圓和玉圓已回來,大約帶了利器,要把鎖頭砸開。

庒琂見情急,便問鬼母道:“你到底是誰?外頭的人知你被關在這兒不知?”

鬼母熱淚盈眶,齜咧嘴臉,搖頭道:“我……我是個鬼!可憐鬼!不見日光的鬼!怎會有人知曉我?”

這話不正應了密道里的情景麼?鬼母被關在底下,想必有些時日了吧。她如今言語,應是表達那意思了。

庒琂假裝不知,仍道:“你要我幫你,可你得跟我說實話。”

鬼母道: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。當下之急,你幫我瞧瞧清楚,讓我知曉身在何處。後頭我尋得機會,定告訴你。”

此刻,外頭在砸鎖。

確實情急,又怕貴圓和玉圓進來看到,便嘆息一句,舉燈往裡頭尋望。

往裡,是漆黑。為何如此漆黑?原來有一塊屏風,屏風後頭還有一屋子,屋子堆滿了雜物,雜物堆上擱有一塊門頭匾額,破破舊舊,顏色斑駁剝落,依稀看有幾個字,約是“還珠齋”。

看到門頭匾額,其餘不想多看了,庒琂趕緊走出來,對鬼母如此這般描述,說了。

鬼母聽畢,臉上露出激動的喜色,道:“果然?”

庒琂肯定地道:“果然!”

正在此時,外頭恨恨的砸出一聲響,怕是要砸開鎖了。

庒琂拉住鬼母道:“我扶你進去躲。”

興許,鬼母感應到眼前有火光,她一口氣吹向燈火,道:“吹滅了,你們都瞎子。我無關緊要,她們看不見,我能看見。”

燈火滅了之後,外頭的門鎖砸開了。

門口一陣風吹進來,門“呀”的響,兩塊門板緩緩敞開,便見到兩個人舉著燈站在門口,她們卻不進來。

庒琂緊張,拉住鬼母往裡頭去。

到了裡頭,庒琂道:“我要走了,你保重。”

鬼母拉住庒琂:“丫頭,出去後,你住哪兒?”

庒琂掙脫鬼母的手,不想再搭理。

鬼母不放,道:“既然你恨莊府,我們是一路人了。假若你沒離開莊府,我去找你呀!”

庒琂遲疑。

那會兒,外頭傳來貴圓的聲音:“姑娘!出來吧!”

庒琂緊張回到:“來了,來了!”同時,對鬼母道:“鏡花謝!”

說完,掙脫鬼母的手,慌腳出去。

庒琂走了,鬼母喃喃道:“鏡花謝?中府壽中居?”

那會兒,庒琂聽不到鬼母的喃喃細語,她已走出門,跟隨貴圓、玉圓出去了。

庒琂此番出門,並非被釋放,而是被推入谷底。因為,一幕血淋淋的事正等著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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