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家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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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。

郡主差人來傳庒琂去西府,說是嚴懲家罰。

子素不甘心,哭著喊著跪到壽中居,求見老太太,可老太太借病不見。子素回到鏡花謝,求庒琂不能跟去西府,她願意為庒琂兜攬罪責,庒琂不依,叮囑子素:“你留在鏡花謝,萬一三喜回來了,好歹有個知曉根底的,以免她慌手腳亂事。”再三安慰子素,此行西府,應與以前差不多,不必太過於擔心。

子素倒是不擔心,只是覺得委屈,冤枉。此行西府,之後處世,她還能是一個小姐身份麼?怎有面目生存?

是呢,稀裡糊塗跟莊琻去取金紙醉,莫名其妙冒出一個人來,活生亂拽被扣下一個大罪名,明辨是非的人,一眼看出此事多麼荒唐,無理呀!西府來押人,竟沒一個人來為鏡花謝說情,連老太太也避而不見。

庒琂安慰子素道:“世間的誤會,就是如此發生的。很多陰差陽錯,不也如此?”

子素心想:但願誤會,別是陰差陽錯!可又恨得牙癢癢的,她對庒琂道:“北府的人沒一個是好東西。平日看二姑娘那張臉,笑得跟大善佛似的。她的心竟跟她陰曹地府的娘一樣黑。西府這些人,整日姐姐妹妹長姐姐妹妹短,臨這會子,都哪兒去了?亭兒,你醒醒吧!人善被人欺,馬善被人騎!”

庒琂道:“我心中有數,姐姐聽我的。好好等我回來。”

也只能這樣了。

兩人淚長聲短哭了一會子,怕外頭西府的人等著,便收住聲淚。庒琂沒帶任何東西物件,隻身跟那些下人往西府去。

至西府。

早有郡主身邊的兩個大丫頭在大門外等候,是寶珠和絳珠。接引庒琂進大門,無話。行入西府深院,拐向鳳凰閣。

快到鳳凰閣時,寶珠先停下腳步,對庒琂說道:“姑娘往後清居鳳凰閣。為何不帶子素和三喜來呢?”

庒琂淡淡一笑,搖頭,心想,何須帶來?不就是來應個處罰麼?面壁禁足而已。

誰知,寶珠又說:“太太還有事務,原本要見姑娘,可脫不得空。但是太太交代了,姑娘住鳳凰閣,依舊跟此前那般。”

寶珠沒點明禁足,更沒點名處罰,只說跟此前那般,是給足庒琂顏面。

庒琂豈有不懂的,稍稍舉個小禮,道:“謝太太。”

寶珠再道:“晚些時候,我讓人把千年鐵樹搬過來。這株鐵樹是太太嫁入府裡,孃家人送的。極其珍貴。這許多年只開過兩次花。太太說,掐指算,也該開第三輪了。只是,開花之前,須有人日夜護養。”

庒琂微微點頭,道:“那我辛勤澆溉,讓它開花便是。”

寶珠和絳珠相視一笑,沒再說了,繼續引庒琂往裡頭走。到了一處高閣獨院,幾人停下。這院子不大,只是一進院,院中有一亭樓,院外護有數丈高的圍牆。看著,像是鳳凰閣的院中院了。只是奇怪,為何獨建這麼一處地方?還圍起高牆。

莫非,關押犯人用的?

進了院門,一目望那亭樓,儼然如書上說的“西湖雷峰塔”,樓不高,卻孤獨神秘。

寶珠介紹道:“這處地方叫石頭齋,不用我說,姑娘也看到外頭的門匾了。不看門匾,這裡頭遍地石頭山景,也能猜得一二分。”

是呢,除開那亭樓,四周是山水古石,形狀怪異,鬼斧天成。

往亭樓上行,寶珠繼續介紹:“這地方不大,很少有人來,因此簡陋是有的。姑娘也不許埋怨,太太不喜歡埋怨的。你看,圍牆底下有條暗溪,從樓的後面的井流出來的。姑娘若要打水,就往樓後頭去打,別用暗溪的水,不乾淨。”

越往下聽,庒琂越覺得自己真要被嚴懲,困足。回想那幾日,北府軟禁是悄悄摸摸的,軟禁一日二日放出來,這次西府是光明正大,也軟禁呢!這以後,怕是很難從這所亭樓院門出去了。

思想到此,庒琂滾下眼淚。

寶珠和絳珠明明看見庒琂的淚水,假裝別開頭面不見,繼續說她們的話。

寶珠再說:“等查實昨夜人命案子,姑娘就可以出來了。我有一句話勸姑娘,能留在這兒是福氣。出去了,指不定千軍萬馬等著踩踏姑娘你呢!”

庒琂微微端禮,悽楚望住寶珠,忍不住問:“姐姐這話怎講?”

寶珠嘆一聲,道:“總而言之,你感謝太太便是。東府和北府不寧,姑娘被牽在其中了。太太去東府,正為這事兒。我要是姑娘,該收心定性,少怨少言,除了守護千年鐵樹開花,再有多思吧,興許幫姑娘打發時間。”

聽寶珠的話,庒琂的心從胸口冷到腳底。

難道,自己如白素貞那般,須等雷峰塔倒才能出去?而自己得等千年鐵樹開花才能出去?

庒琂怕了。

因怕,所以想到奮抗,便道:“姐姐,你跟太太說,我是冤枉的。二姐姐她……她沒說實話。我跟頭夜那個人不認識。”

寶珠道:“姑娘,太太說,既來之則安之。”

庒琂搖頭,道:“那,我想再回去見見老太太,我要跟老太太說。”

寶珠冷笑,道:“太太跟老太太商量過了,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
庒琂傻傻的望住寶珠,堅決不相信。可再不相信又如何?眼下,自己身在西府,被困入石頭齋了,真要掙扎出去,她們豈能給自己開腳?

末了,庒琂哽咽道:“太太這是要責罰我?”

寶珠道:“姑娘,不瞞你說,這是家刑。犯大錯的,都要進來。”

果然了,此處是大獄,是西府私家深獄。關在這裡,恐怕再無天明之日了。

庒琂後悔沒帶子素來,假如有子素在,好歹有個商量,日夜有個陪伴。

於是,庒琂求道:“那姐姐,能不能幫我去鏡花謝……”她又想,此處是關人的牢籠,不能讓子素陷進來,絕對不能!這句央求的話沒說完,她咽回去了。

其實,庒琂心裡還有疑問,此處地方偏僻,又是獨宅孤院,萬一有危險怎麼辦?即便沒有危險,這飲食起居,如何安排?

這些疑問,在心裡,沒出口。

寶珠領庒琂至亭樓內。裡頭確實破敗,一應傢俱結蛛網的結蛛網,桌椅缺胳膊斷腿的缺胳膊斷腿,唯獨牆上掛的古畫仍然完好。

寶珠臨離去的時候說:“鐵樹和日常生活用品,過會子送來。姑娘得記住,樓上去不得,原本有梯子上去,因以前發生過事,梯子拆了,樓上的木頭鬆動,久經未修,萬一姑娘好奇爬上去,樓塌了沒什麼,傷了姑娘就不好了。如今只有樓下這間房屋,該怎麼分配,由姑娘自己裁定。”

說完,寶珠和絳珠原路退回。

庒琂痴痴愣愣站在屋裡,環望這屋的破敗,想不到堂堂大西府也有這樣一個地方,想不到自己今日淪落至此。

在一堆雜物中尋來一把雕花漆畫的木墩凳子,它的周身尚是完好,拂去上面的塵埃,搖擺按停數下,感覺很結實。此刻,庒琂身心內外勞頓至極,便坐下了。

靜靜的坐,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,如有千軍萬馬在胸口呼嘯狂撞。

僅僅是坐一會子,她的哭聲已不知響斷幾回了。

良久,亭樓外傳來絳珠的聲音,叫喚:“姑娘!姑娘在裡面?”

庒琂聽聞,收住哭聲,快速擦拭眼睛,並且從木墩凳子上起來,緊張地在雜物堆裡隨手翻找東西,以掩飾自己不堪。轉眼,絳珠進來了。

見到庒琂忙乎雜物堆,絳珠道:“姑娘,你弄不來就別弄,收拾一處地方可以睡,有一處可以坐的便可。”

說話間,跟隨絳珠來的有兩撥人,陸續進來。一撥是抬一株缸種鐵樹,一撥抬一個大盒子。看情景,她們所抬的東西頗重。

而絳珠手裡也拿有個黃色布包。

庒琂狼狽不堪,轉身過來,垂手而立。

絳珠示意那些人將東西放下,之後,她將自己手中的黃色布包遞給庒琂,道:“太太說,此前姑娘們在抄佛經,不知姑娘之前抄了多少。怕姑娘沒抄完,隨手給準備了這些。”

庒琂接來,首先感覺布包十分沉重,開啟來看,是一貼厚厚的線狀紙本,紙本上頭有筆墨用具,挪開筆墨用具,下頭是兩本經書,一本是《佛說四十二章經》、一本是《金剛經》。經書之下,便是紙本稿紙了,讓庒琂抄經所用。

絳珠指著那株鐵樹,道:“那便是鐵樹了。”又指著丫頭們才剛放下的盒子,道:“這個盒子裡頭,放有許多東西,吃住用的都在裡頭。我們三日來一回,每三日給姑娘捎些柴米來。這裡頭,有夠姑娘用三天的東西了,所以請姑娘放心。”

庒琂淚眼婆娑,道:“姐姐,我斗膽問一句,太太和老太太是想讓我自生自滅麼?我到底犯了什麼重罪,她們如此對待我?”

絳珠聽了,顯出怒氣,冷冷笑道:“姑娘,才剛寶珠姐姐說了,太太這麼做,都是為你好。你該感謝太太才是。姑娘才剛說的話,我沒見,也不會給太太說。眼下,姑娘再看看,還有什麼需要的沒有?若是沒有,我們就出去了。”

庒琂搖頭。

絳珠向身後的人招手,示意走人。

沒一會兒,絳珠帶領這些人匆匆出門,往外頭去了。

庒琂追出門口,咧嘴哭喊了一聲:“太太,你們冤枉我了!”

絳珠等人如同未聽見,外頭之人隔得那麼遠,誰能聽見?而太太有心困她,遠離她,更不願聽見。

可是,偏偏有兩個人聽見了。

是莊玳和莊玝,此刻,他們兄妹二人在鳳凰閣另一個地方跪泥塑思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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