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願者上鉤(1 / 1)
庒琂以為寶珠、絳珠二人回去,定報告給郡主知道。這一日,身心疲憊的她,靜等。
靜靜的躺睡一日。
寶珠與絳珠沒再出現,也沒郡主捎來任何話語。
她請求三哥哥莊玳來,他也沒來。興許,那兩個丫頭沒給莊玳說。
庒琂躺一日,氣一日。這日入晚,實在熬不下去,又因外頭有蛇,怎敢外出摘果子填腹?遂而,羞羞澀澀,猶猶豫豫將郡主賜的湯給喝光。
果然是安神的湯藥,解渴、飽肚、安神,一應皆全了。
如此,她一眯眼沉睡,醒來是次日正午,精神略好些,只是覺得肚子空空,難受得緊,興許是這兩日沒怎麼進水米的緣故,胃有些絞痛。她恍恍惚惚,戰戰兢兢往門口站去,也不敢開啟門,透過門縫往外瞧,看門外的臺階下是否有蛇。
此般做作,應了那句老話: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!
外頭陽光明媚。
忽然,她的眼睛漲得生疼,便揉了揉,略是後退幾步,眼睛才覺得舒適些。心裡感嘆:久暗之人,終究怕光,長期以往,只摸黑不見日,遲早變瞎子。
而獨自一人,如此關閉,與瞎子有何異同?外頭的世界,從此與自己隔絕了。
沉想一陣子,哀嘆一陣子。
終於,她鼓足勇氣開啟門,同時,在裡頭翻找防身的物件,恰好,在雜物堆積那處地方撿到一根木棒。用心瞧木棒,絕非普通無用之物,那是一根木棍火把,頂頭纏有布料,料子上澆蓋有油蠟,淡淡散發出油脂香,看著,它燃燒過了,面兒上積有一層熾炭。
拿著它,不重,當做武器,恰好。
出門,一路飄飛,至石頭齋門口。停下,喘息,順暢了氣,就手中的木棒子拍打大門,並拉高了聲音對門外呼喊。
呼喊誰人?呼喊來人!至於來的何人,無關緊要,此刻,但凡能來個人就行。
許久,無人來應。
興許,西府的人被郡主打過招呼,不許接近,幫助庒琂。
庒琂氣憤、毒恨。這明明是有預謀的,成心將她置於死地呀!回想莊玝生日,自己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,就算有所牽連,她們有必要如此對待她?且說她與賊人,並無實錘證據能證明她們相識,相互勾結!
因而想:我是一名朝廷追拿的逃犯,仙緣庵的人來莊府,想必被仙緣庵的人暴露出賣了,莊府的人為了自保,這才借莊玝生日那事端將自己關押,等著將自己供給朝廷,她們便立功得賞了。
想得深,恨得深,拍打的力氣便越重。
手拍累,換腿腳踹。
等渾身上下累得沒勁兒,這才蹲坐在地上歇一會兒。鬧足半日,無可奈何,又返回亭樓屋裡。一年來的壓抑和委屈,在屋裡發洩了。她摔啊,打啊,踹啊,叫啊,喊啊!
外頭的天都被她鬧黑了。
這又過一日,幸好,二太太送的喜果兒還有些,支援一日半日尚可,不然,這般折騰,可不被餓死才怪。
到夜裡,庒琂開始靜心為自己籌謀打算了,她想:我這般鬧,都沒人來應,可見她們狠足了心整我。吃的沒有,住的不安全。如今要活下去,外頭那些人靠不住了,得靠自己。即便自己想一死百了,不顧仇怨,也得留一口氣看子素和三喜,看看她們是否安好,才對得住她們的情意。如今,靠自己單槍匹馬,想闖出這扇門,怕是不容易。她們無非想折磨死我,看我在這裡活活被餓死。那成,從今日起,我便自食其力!今日,我有多卑微,有多無助,他日,我便讓她們有多卑微,有多無助!外頭有蛇,我便殺蛇,有鬼,我便弒鬼!我死都不怕了,世上還有什麼能讓我恐懼?讓我退縮?蛇不能,莊府的人更加不能!
如此鼓勵自己,她又“活”了過來,內心深處想著是莊府的人要整死自己。
對莊府人的恨,又深一層。
次日。
庒琂早早起身,忍著飢餓,手持木棍,出去覓食。所謂覓食,便是去井邊那棵桑樹採摘桑葚。步步微探,漫行而至。到了樹底,先圍樹的上下觀看一圈,看是否有蛇盤踞。一圈之後,發現沒有,她用木棍撈桑樹枝條,將果枝墜下。此次,不像之前那樣,一顆一顆採摘果子,而是折斷果枝,成把拿下。
沒一會兒,折了一大捆。她心想:好歹能支援一天的飯食了,等我吃完,明日再來。
往回走,臨近井邊,她將桑樹枝放下,捧幾抔水吃,清喉解渴,順便照一下自己這副鬼樣子。一照,果然是鬼樣子,蓬頭垢面,與外頭做苦力的丫頭婆子一般,興許,有過而不及呢!
照了一會兒,心裡便不舒服了,自己對自己說:“我好歹也是個好姑娘,好人家的姑娘!即便落魄,也不能丟了父母家族的臉!”
她想,等一會兒回去,再來打一盆水,好好梳妝打扮!那日還感嘆,草木非人,不用以色侍之,如今看來,不以色侍它,那我以色侍自己,也是可行的。
無人關愛,自己再不關愛自己,世上還有誰來關愛?
她將桑樹枝抱起來,心情愉悅往屋裡去。回到屋內,將桌子擦抹乾淨,找來盆子,將桑葚一一摘下,放入其中。完畢,一手抱住桑葚果子,一手提一口木桶往井邊去。
此次再來,一、清洗糧食,二、提一桶水回去梳洗。
當她站在井邊,還未開手忙活,忽然,看到井裡有幾條魚兒,大大小小的正在嬉戲,覓食。
庒琂怔怔的看著,呆住了。
原來,這裡還有它們!
她趴在石頭間,伸直脖子,將臉湊在水面上,想更近距離看魚兒。往下看,大大的震驚,歡喜的震驚呢!下頭還有很多大魚!
庒琂心裡亢奮:要是能撈起來,不怕沒吃的了。
於是,桑葚也不洗了,水也不打了,提起裙子,快步跑回屋裡,找來珠釵,將釵子上的銀絲掰下,用石頭砸成鉤,再磨利。之後,把身上的布裙撕開,扯出一根麻線,怕不夠長,又多扯幾根,將之銜接。
釣魚的器具,就如此簡單生成了。
行至井邊,她摘一個桑葚,掛在鉤子上,用作誘餌。魚鉤放下水,沒一會兒工夫,那魚兒爭先來吃,但誘餌畢竟是果子,入了水便散開,不能牢固貼在鉤子上,所以,飽了魚,卻上不得鉤。
來回釣,沒半點收穫,庒琂開始狂躁起來。因想,昔年在老家,跟子素在湖裡釣魚,用的是蚯蚓,這會子該拿蚯蚓才好。
想好了之後,放下魚線,四處搬開石頭挖蚯蚓。
不多久,尋來蚯蚓誘餌,再放入水中,果然,魚上鉤了,是一條大魚!
釣上來那會兒,庒琂按捺不住興奮,自言自語道:“姜太公釣魚,願者上鉤!我可沒打算吃你們,是你們自個兒尋來的!天地良心,你們莫怪我才好。”
釣到的魚放入木桶中,接而,繼續垂釣。
有了經驗,她沒那麼急躁了,倒也沉心享受,忽然發現,原來靜靜釣魚,別有一番樂趣。以往釣魚,跟姐妹們取樂罷了,釣不釣得上無所謂,關鍵是大家歡心。此刻,歡心要有,更多的是注重填飽肚子。
此一時彼一時。
河東溪流,三年一流轉。
庒琂悲嘆,感慨。
過半會兒,又有魚上鉤了,手裡的線沉沉的往下拉,她竊喜:“這條魚,怕要讓我吃一個月吧!”
她高興得無法言喻,幾欲張口歡叫。
正在這時,木桶上的魚“撲吥”一聲擊水響。庒琂扭頭看,魚兒從桶中躍出來了,跌在地上,正翻滾彈跳。
庒琂無閒暇管理它,一心想將手裡的大魚鉤上來。
興許,她釣大魚的心太切,用力過猛,魚線被她扯斷了。嗚呼哀嘆埋怨之間,木桶邊的地上,之前那條魚忽然沒了響聲。庒琂轉頭尋望,看一圈,蹤影全無。
她心裡琢磨:難不成蛇來偷走了?
想到此,餘悸寒顫,再浮上心頭。自然的,她迅速撈來那根木棍,以防不測。木棍才拿起,猛然被一聲貓叫驚嚇到了。
順著聲音望去,見前面的石頭上,一隻大黑貓弓著身子立在那兒,正扭頭來看她,而它的嘴裡叼有一條魚。
如沒看錯,那條魚,便是她才剛釣上來的呀。
庒琂的眼睛睜得渾圓,嘴巴也張得大大的,意欲喝住貓,討回魚兒。可是,她的聲音未出,眼前的貓縱身一躍,往地上跑下。
庒琂哪裡肯罷休,揚起木棍去追。
追逐一圈,貓不知從何處遁走,不見了。庒琂累得癱坐在石頭上歇氣兒,嘴裡罵了幾句,終究又想:“唉!我被關在這裡,它或許也被關在這裡,我沒吃的,它當然也餓著了。我才來幾日,不知它在這裡多久了。論飢餓,它比我餓。罷了,算我賞給它吃吧!”
便休手起身,想回到井邊把東西提回去,再打磨魚鉤來繼續釣。
才邁開沒幾步,又聽見貓叫聲。
庒琂以為聽差了。她頓住,頭臉都沒轉回,只是讓心神靜上一靜,好聽真切。
聽去,貓叫幾聲。聽聲音,它離她不是很遠。
怕驚嚇到它,庒琂緩緩轉身,輕輕抬目尋看。
近處,一堆石塊底下,黑貓從石頭縫隙中探出一顆腦袋,睜著大眼睛,疑惑的,幽怨無辜地望住她。瞬息,庒琂覺得它可憐,它好不容易尋得一頓食物,莫名其妙被人追趕,換作自己,也該如此無辜,幽怨。此刻,或許它不放心,再掉頭來看看,這人到底是壞人還是好人。
庒琂笑著,輕輕挪步,並低聲道:“別怕!我不是壞人!我是好人!”
貓兒“喵喵”兩聲,如同回應她的話。
庒琂繼續前進,道:“我跟你一樣,都是一個人。才剛我釣的魚,都給你了,你不必怕我,我不會傷害你的。”
直至貓的面前,它都沒驚走。
當庒琂大膽地伸手要去抱它,它才怒吠一聲,掉頭離去。庒琂不甘心,追行。
這不追還好,追去,追出一眼的緣分。
話說:有緣千里來相會,無緣對面不相逢。
這裡說的並非貓緣,而是,另外的事!另外一洞奇觀奇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