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皮床白骨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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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條拱形通道。

手裡的火把照不亮多遠,光到達的地方,依稀看見是青石板鋪陳搭建。

那音樂聲的距離,比才剛更加近了。

庒琂輕收腳步,立住,頓了一會子,又慢騰騰地順音樂聲方向走去。大約走一段路,感覺走不到頭,心裡害怕起來,時不時往後頭張望。

此刻,張望身後來的那條路,一片漆黑。她有個想法:返回吧!

但是,她咬咬牙,堅持著:走!把這條道兒走穿底!看前頭是什麼景象,那吹樹葉子的人到底是何人!大不了一死!如今,退回去,也出不去,還有蛇等著吃人呢!

繼續往前走。

大約走到一處空曠的地界,清晰入耳,聽到嘀嘀咚咚的滴水聲。

或許,是她緊張的侷促喘息聲,驚動吹葉子的人,那音樂聲忽然停止了。

餘下,只有靜靜的滴水聲。

庒琂屏住氣息,睜大眼睛,揚起火把四處照。照了一圈,大約明白身在什麼樣的地方了。感覺像是一間大屋子,但是又不像,大屋子頂上為何有鐘乳石垂下?

說是一件大屋子,因地上鋪大石板,也有牆面,一如外頭砌青磚。

若非光線有限,定能瞧清楚。說是大屋子,僅是她推測而已。

庒琂想出口張聲,詢問吹葉子的人幾句話,可想想,不妥呀!萬一是三太太,自己魯莽跑進來,不得加一層罪?又有話說她怕責罰,尋隙逃跑。

罷了,先摸清楚是否有路出去,逃出去回石頭齋再說。

順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,也不知到達什麼地方,水滴的迴響比才剛更加清亮,還聽到涓涓的流水聲。

聽到水聲,她忽然覺得喉嚨乾燥,十分口渴。順著火把光線看四下,果然,見到一條暗溪,水從鐘乳石間奔湧流瀉,不知水的源頭在哪兒,此刻要流向何方。

她將火把擱在鐘乳石邊上,然後蹲在溪邊,手捧水吃了起來。那水如從雪地化出來的一般,凜冽刺骨,吃起來,很是解渴,帶有一絲淡淡的甘甜。

她想:鏡花謝密道里頭,不也有水?想必是一路的。或許鏡花謝的水是源頭,再或許,這水流向鏡花謝的。

想到此,有些犯難了。到底順水而去,還是逆水行走?

當下,看到鐘乳石旁邊有些石頭,無非是黑白兩色。白的像玉石,黑的如木炭。她抓來幾顆,心裡再想:抓到黑的多,順水去,抓到白的多,逆水走!

攤開手掌,抓到的石頭,是黑的多。

她笑了笑,心中自語:“天意讓我順水離去,那我順水吧!順順利利!”

可是,真的順利麼?

不!

沿著水路往下走,並不順利。因為,接下來沒行多遠,便見到一地的白骨。皆是女性裝戴。十步一架,大約有十來具屍體骨頭。

若說沒被驚嚇到,是不可能的。庒琂頭皮發麻,仍舊堅持往前走,當看到白骨,她眯著眼睛,儘量不去看。偏偏就那麼巧,你越是忌諱它,它越是跟你作對。

庒琂走著走著,忽然踩到了什麼,聽到“咔嚓”一聲折斷聲。她睜開眼睛,低頭看,腳下踩的是一堆白骨呢!

庒琂忍不住驚叫出聲,連忙從骨頭堆裡跳出來。

還未等她驚魂安定,接著聽到一陣咳嗽聲。

這是一連串低沉的咳嗽聲。

庒琂驚恐,揚起火把,四處晃照,並大聲道:“是誰?是何人?”

沒人回話,仍舊聽到咳嗽聲。

又問了幾句,無人回應。庒琂想:“興許是外頭傳來的咳嗽。”

既然是外頭,那順著咳嗽聲找去,便能找到出口了。

可是她的推算錯了,往前走,並不是出口。那咳嗽聲能傳來,是風向剛好從那邊來,而那邊,又是另一片天地。等她走到前方,看到一抹天光從頂上照下,地上有一堆蛇皮。

庒琂來不及鑽研天光上頭是什麼地方,也來不及推測蛇皮裡是否有蛇,因為她看到蛇皮上頭躺著一個人。

那衣裳,那身段高矮胖瘦,感覺像三喜!

庒琂以為看錯了,使勁兒揉眼睛,還慢慢挪步向前,往高處站望。站在上頭,目不轉睛瞧蛇皮堆。

居高臨下,看清楚了!

確實是三喜。

三喜怎麼會在這兒?這兒是北府境地?是曹氏把三喜關在這裡?三喜為何躺在蛇皮上一動不動?

庒琂不得不想,三喜遇難了,也許已經死了。

她咧開嘴巴,嗚嗚哭了出來,管不得前頭是否有危險,開了步子朝蛇皮堆上跑。近三喜跟前,庒琂死死地盯住她。

三喜還穿著那日的衣裳,只是被抓破得跟乞丐似的,頭髮凌亂,頭釵珠花一枝不剩,關鍵是她臉上、手上,傷痕累累。

庒琂跪下,伸出手,輕輕推拉三喜:“三喜!是我!三喜你醒醒。”

庒琂哭了。

三喜沒有回應,彷彿死了。

庒琂努力地讓自己冷靜,努力地伸出顫抖的手去探三喜的鼻息和脈搏。

探鼻息,尚有呼吸,摸脈搏,脈搏也跳動。

庒琂欣喜,趕緊跪下,對天光朝拜感謝:“感謝上蒼留三喜一命。感謝上蒼有好生之德。”

哭哭笑笑,完畢,要把三喜扶出蛇皮堆。

正那時,聽到“絲絲”的聲音。

是蛇群!

庒琂立即放下三喜,緊緊抓住火把,對四周怒道:“不管你們是什麼毒蛇,我有火,你們膽敢過來,我一把火燒死你們,然後吃光你們的蛇肉!把你們這些皮子統統燒掉!”

音停。

漆黑的四周忽然響起詭異的冷笑。

笑聲沙啞,低沉,跟那咳嗽聲一模一樣。

發出冷笑的人笑了半會子,之後,道:“本事還不小呢!闖進來燒掉我的蛇?你的膽子浸滿了毒汁兒?欲與蛇比狠毒?”

那是白髮鬼母的聲音。

庒琂起先沒聽出來,驚懼不已。當聽出是白髮鬼母的聲音,庒琂興奮道:“是鬼母麼?是我呀!是我呀!”如獲救星。

轉眼,看到鬼母從漆黑中走出來。她那頭白髮如銀雪,垂拖在地,閃閃映在庒琂的眼中。可不是老熟人了?

庒琂喜極而泣,想去攀舊,想去討好,又怕蛇在外頭。

這時,鬼母道:“聽聲音,你是不是那位丫頭?是跟我關在一處的那丫頭?”

庒琂狠狠點頭,答應到:“是我,是我!鬼母,是我呀!你怎認不出我的聲音了?”

鬼母道:“你不在鏡花謝跑這兒來做什麼?”

庒琂忽然想到,那次跟鬼母分別,自己告訴過她,自己住在鏡花謝。那會兒,鬼母說,她想辦法來見她,沒想到,如今在這兒碰見。

庒琂沒回復鬼母的話,倒是很著急,十分關心地招呼鬼母過來,道:“你快快過來,我有火把。這裡有很多毒蛇,仔細它們咬你。”

鬼母笑道:“那是我養的蛇,為何要咬我?”

說完,鬼母抖了抖衣袖,露出一雙骨架子手,微微顫顫舉到唇邊。光照之下,庒琂看清楚了,鬼母雙手捏有一片樹葉子。

登時,音樂聲從鬼母唇邊發出。

哦!原來這樣!庒琂心神一震,趕忙請求鬼母:“原來你的音樂聲,把蛇支走了!它們能聽懂你的話?真是太好了!那你幫我把蛇驅開,它們想要我的命!你瞧,我朋友就躺在蛇皮裡頭呢!我要把她帶出去!”

鬼母笑道:“你小小年紀,這般健忘。我是瞎子啊!你讓我瞧什麼?我心裡想,你也是瞎子不成?哪裡有什麼蛇皮,不是一張金包銀的富貴床?”

庒琂不解,卻也沒頂嘴。

鬼母又道:“你幫我看看,睡在上面的丫頭醒了沒有。”

庒琂搖頭道:“沒醒!”又補充道:“這是我的姐妹。可是鬼母把她帶進來的?”

鬼母狠狠地“哼”一聲,道:“我沒那閒工夫!只是見她皮肉還嫩,我又沒吃的,想拖進來,等餓得沒吃的,我便吃她的肉!”

庒琂嚇住了,連忙擺手:“鬼母娘娘,我姐妹的肉粗糙,不好吃,你別吃她!你真餓,我出去給你找好吃的。”

鬼母嘿嘿作笑,笑停,臉面驟然扭曲,嚴肅起來,道:“說!你是怎麼進來的?莊府的人也跟你進來了?那賊丫頭是不是將我出賣了?”

庒琂道:“不不不!只有我一人進來。我失足掉進一口枯井,爬不出去,又怕蛇來,所以沒頭沒腦亂跑,就跑進來了。這是什麼地方?”

鬼母思想了一會子庒琂的話,道:“這是莊府包藏黑心的地宮!見不得人的事,都埋在這兒了。不過,你進來了,也別想出去。”

庒琂道:“你也要把我關起來麼?”

鬼母笑道:“關?何須關你!這個鬼地方,我住了幾十年,時常走錯,你一個小丫頭片子,能找到路出去?就算你找到路,得問問我的蛇給不給你走!”

庒琂渾身顫凜,道:“鬼母,我確實無意進來,無心打擾。我並無惡意的。只要你幫我出去,我一定會報答你。即便你不幫我,就衝你把三喜帶來還我,我也要感激你的。”

鬼母聽不明白庒琂的話,庒琂一會兒說姐妹,一會兒說三喜,一會兒說報答,一會兒說感激。

庒琂說完,朝鬼母站的方向跪下,狠狠地磕響頭,道:“那日分別,你老人家說要來找我,我等來等去,也沒見。今日我們又重逢,算是緣分。如今,我落魄受難,無好東西回報,報答感謝只能言表一二句,請你相信我!他日有機會,我一定報答你的。”

鬼母的嘴角微微扯開,露出發黃的牙齒,道:“聽來,你還是那個有情意的丫頭。也不算壞!你老老實實跟我說,你與莊府是什麼關係?並且老老實實說,你是怎麼進來的?別對我這瞎老婆子撒謊!我眼瞎,心沒瞎!若有一句謊話,我讓毒蛇吃了你!”

庒琂繼續磕頭,道:“我對你老人家說的每一句,都真心真意,並無謊誆!若是我出了謊話騙你,讓我死無全屍,無魂無魄,用不得超生!”

鬼母道:“少來跟我說這些鬼話!快快說來!”

鬼母一屁股往地上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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