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並戰之約(上)(1 / 1)
庒琂摸不清楚鬼母的身份和來歷,自然不敢說實情。
若不說點什麼,怕鬼母不放行,覺得說謊話來誆,萬一被發現了豈不被為難?正在思考應對之際,鬼母又催兩次。
於是,庒琂為了搞清楚鬼母的身份,問道:“你老人家問我與莊府有何關係,我倒是奇了,你跟莊府又是什麼關係?為何在上頭關著,如今又到下頭來了?為何你說你的眼睛瞎了,還能這般來去自如?還說在這兒生活幾十年。還有,你跟籬竹園的……”
鬼母腦袋一歪,白髮被她甩飄了幾下,髮絲未落,她言語先行,道:“好狡猾的丫頭!是我先問的你,你怎忘記如今什麼身份,竟拷問我來了?”
庒琂堆笑迎合道:“不不不!你老人家想多了。我沒有拷問你的意思。只是我覺得,交談之人,得談緣分,我們緣分有了,那也得看話語投機不投機,若是不投機,我們豈不是對牛彈琴?”
鬼母“呸”的一聲,道:“你說我是牛?是一頭老母牛麼?”
庒琂趕緊道:“不不不!您啊,是懂音樂段律的,我是那頭沒眼睛的牛!怕你老人家對我這頭不懂世故的小蠻牛彈琴,我聽不懂,影響你的心情,壞你這兒的規矩。我問問清楚,言語投機,天方海闊,隨便聊隨便唱都可。您說,是不是這理兒?”
鬼母嘴角再三拉扯,要笑不笑的,道:“好會說話的一張利嘴!這會子,跟那賊丫頭一個嘴巴。你們莊府的人,個個兒抹了蜜,專門狂蒙人的。”
聽來,如此前她說的意思差不多,這位鬼母跟莊府有仇。可是,她對莊府有成見,為何還住進莊府?
庒琂心思微沉,想過之後,道:“這麼說,你對莊府是真的不太友好了?”
鬼母那雙白得嚇人的眼皮子使勁兒睜開,又猛皺下,狠狠地:“我呸!”揚起乾枯的骨架子手指,道:“別給你們莊府貼近戴銀,王爺頂上掛白帽子!少給我裝高!我告訴你,並非我對你們莊府不太友好,是你們莊府對我從來沒友好過!”
庒琂順勢應道:“此話怎講?”
鬼母長長噓嘆,道:“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?”
庒琂將手掌立過頭頂,道:“我發誓!假若我說謊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鬼母又“呸”的一聲,道:“你的毒誓跟放屁一樣臭!你們莊府的人個個兒都會發毒誓,如今,有沒有一個被雷劈的?”
庒琂噎語,勉強擠出些笑聲。
鬼母道:“你狂蒙我也無妨,說與你知道也該!不然呢,你還以為你們莊府人有多慈善,多得人心。那都是騙人欺世的謊言啊!我今日這副模樣,拜你們莊府人所賜,看看我的眼睛,看看我頭髮,如何?是你們莊府人毒的我呀!將我關在這個鬼地方,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,看不到天光瞧不見閻羅王,活活虐我半世。”
庒琂震驚,可是不信她的話。
為何?鬼母的話裡透出幾層意思,一、她跟莊府有大仇恨。二、她被莊府關在這兒大半世。三、她是個久活不死的妖怪!
“妖怪”從何推理出來?細想,既然被莊府人關著,她吃的喝的用的從哪裡來?沒吃沒喝,如何存活?想想自己在石頭齋幾日,差點頂不下去了。可見鬼母的話,不能十分相信。
但是,庒琂沒表現什麼來,只說:“不滿你老人家說,我如今也是不見天日的。莊府的人把我關起來。那日我跟你說過,我的一個親人被帶走了,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,跟我出生入死,跟我隱忍摸爬,跟我步步為營,跟我飲泣吞聲……是我很重要的人。”
鬼母沒聽完,哈哈大笑,道:“果然是這話!跟那日說的一模一樣!你父母推崇自由,是與不是?”
庒琂見鬼母這般說,知道她放鬆警惕,故而,接道:“是的是的!你老人家想起來了?我真不是壞人!”
鬼母道:“你也未必是好人!在這莊府大門裡,只有靠近閻羅王的人才是好人,往上走的,沒一個好東西!”
此話,說到庒琂心裡去。忽然,一年來的委屈情感,全部脫了出來,淚水決堤似的,她嗚嗚哽咽。
鬼母怪異道:“你怎麼哭了?”
庒琂掩飾,假意笑道:“沒哭,是高興。”
鬼母道:“高興什麼?”
庒琂道:“跟你老人家說實話也不怕你嘲笑。一則,我尋見我那位親人了,就是被莊府關走的那位;二則,我覺得自己不孤獨了,至少,細緻聽你老人家說的事,彷彿跟我有些相近。所以我很是欣慰,感動,正為這高興呢!”
鬼母嘿嘿一笑,不知真信還是假信。
庒琂又道:“鬼母媽媽,我這位親人叫三喜。就是睡在蛇皮上面……”
怕強調說蛇皮,會引發鬼母反感,故而,改口道:“就是睡在金包銀的富貴床上。聽你才剛說的話,是你救她無疑了。”
鬼母怔住了,顯出急切的神情,道:“莊府人帶走的那位?關了她?這麼說,是真的了。你可知道關在何處?”
庒琂搖頭,道:“不知。我那日回去之後,想方設法找她,可是莊府人狡猾,耳目又多,我探不出訊息,也找不見人。害我擔心至今。若不是你救出她,我陰差陽錯進來,想必此生再也看不到她了。”
說得很是動情,庒琂嗚嗚直哭。
聽庒琂的哭聲,鬼母大約信去八九分了,顯出些許可憐來。
鬼母厲聲道:“莫哭!”再緩和道:“你有幸見到的是活人,還未是死屍,哭得太早了些!我如你這般,怕早些年就該哭死了。今生今世,不知還能不能見到他,可我心裡想,他一定還活著!我要笑著見他。所以,你見到你想要見的人,哭什麼?該笑!心滿意足笑吧!”
庒琂點頭,笑道:“你老人家說的是,教訓的是!”
說罷,趕緊給鬼母磕頭。
鬼母聽到磕頭聲,雙手平抬,示意道:“別磕!別讓這個鬼地方髒了你的額頭!男子膝下有黃金,女子額前是珠寶,磕一磕得掉價兒,日後找不到好婆家!”
庒琂被她詼諧的言語逗笑了,真心的笑。
鬼母聽到庒琂的笑聲,道:“如今,我們兩個的言語,可是對牛彈琴了?”
庒琂道:“沒有!很投機,很合意。”
鬼母滿意地點頭,道:“聯絡上次聽你說過的話,也感知你對莊府有怨恨。可莊府人狡猾,我不得不防。連那賊丫頭如今也信不過了。你!與我會過兩次,我自然信不得你。若在外頭,我奈何不得你,如今在我這兒,得看我的意思了。你要說得讓我信服,上回我提及過,我有金山銀山,全部歸你都可,若欺騙了我,我讓你無屍無骨,全進我蛇子蛇孫肚子裡頭。”
庒琂道:“不不不,金山銀山我不要,我只要出去,跟我親人三喜一塊兒出去!”
鬼母立馬拉下臉面,好不容緩和了暖聲氣色,如今又增加幾分冷冽,道:“露出馬腳了吧!”
庒琂知道,事到如今,不說些實話,這鬼母必會為難。可怕的是,周圍有許多蛇呀!激怒她,別說出去了,就是跨出這天光照的地界也不能。
遂而,庒琂磕頭拜了幾拜,悲傷道:“今日,我願意跟你老人家說說心裡話,這是我憋了一年的苦,揣一年的仇恨。你老人也聽出來了,我與莊府有不共戴天的仇恨,所以,他們處處為難我們。你老人很是奇怪吧?我跟莊府到底是什麼關係?上回你老人家也這麼問,可我沒說。因我確實有難言之隱。”
鬼母道:“那今日,你為何想說了?”
庒琂道:“我的命在你老人家手裡,說了,你不信是死,不說,也是死。你老人家跟莊府有仇,真讓我死了,我也希望在死之前,把我的仇怨告知出去,他日你復了仇,也順帶幫我復了。我便死而無憾。”
見鬼母無話回應,庒琂頓過少許,接著說:“我本姓卓,名為亦亭。我父親祖籍桂地,因出身不好,我母親族人不肯放嫁。我父親十年寒窗,考得功名,入京都又與我母親相遇。後來,便帶我母親私奔南下。說私奔也不全是,兩情相悅是有的,若不然,我外祖母家如何放過他們?我父親跟母親結合,一起南下,在朝內底下衙門做了幾年的小官。後來,我家長姐榮幸進宮伺候主上,父親因此封高官,也順了姐姐的意思,被主上召來京都。原想,天子腳下,又離姐姐近,萬事有照應。誰知,我們一家到京都沒兩日,便家破人亡了,我弟弟自家破那日流散在外,我則藏頭鼠腦苟且隱在莊府,等待時機,一報大仇。”
鬼母道:“這與莊府有何關聯?莫非是莊府人陷害你們家?是我聽差了不成?你姐姐可在宮裡呢!皇帝召你們入京,可見你姐姐在宮裡很是受寵,怕是封得個好位置呀!莊府是什麼東西?敢謀害你們?”
庒琂苦笑,道:“你老人家說的沒錯。我姐姐在宮裡萬般不易,盡心盡力伺候,熬幾年,封個妃位。因我父親出身不好,得封也沒大張揚。姐姐得封,過了很久,才傳到我們家。這種事,換作平常人,說出來得叫人恥笑。我父親母親說,日後見人,該是低調,別覺得姐姐在宮裡受寵封妃是極其榮光的事。如今想,父親母親思慮得好,他們苦悶,也很無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