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並戰之約(下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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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母點頭:“這也是。皇帝也糊塗。難不成皇帝祖先出身,個個是天皇天帝?話說,皇帝還有八九層外頭的窮親戚呢!小瞧自己人,不是小氣了他自個兒?”說完,鬼母淡淡一笑。

庒琂道:“我父親常說,不得妄論朝廷,不得議論主上!自然,我是不能說主上不好的話。如今跟你老人家說,當是我死之前的胡言論語!你老人家要告發我,叫他們日後來戮我的屍吧!”

鬼母道:“你是個多思多慮的人,你父親推崇的自由,白給你教了!你只管說,別打岔!你既然知道莊府謀害你們家,為何不報官?不直接尋仇?直接進來殺她個乾乾淨淨,豈不了事?”

庒琂搖頭,停頓許久,道:“我原也是這麼想。可是不能呀!”

鬼母道:“為何?”

庒琂道:“我忘記給你老人家說了,我母親是莊府出去的女兒,我是莊府的外孫女!”

鬼母震驚,微微顫顫站起,道:“你……果然啊!”

她臉色的仇怨怒色,瞬息迸發,顯露無遺。

庒琂連忙道:“除了府里老太太、四位老爺知道我的身份,其他人無人知曉。她們怕我連累到莊府。我拼死進莊府,是要進來尋找證據,為我父親母親報仇雪冤。你老人家知道,我母親畢竟生於莊府,莊府對我們無情無義,可我不能冷血對人。我百般隱忍至今,是想懲處奸佞之人。若是給我查出實情,別說莊府的某個人,就是整府,我也要端個乾淨!我這麼說,你老人家明白我的意思?”

鬼母慢慢坐下,道:“優柔寡斷,處事拖泥帶水,牽情附感,你難成大就。怕你仇報不了,身心先灰飛煙滅。這莊府人,沒那麼好心等著給你尋什麼證據。我敢跟你說,你家人的遭遇,絕對是他們一手造成的。嫉妒你們家呀!你想想,你父親拐走你母親,莊府人忍多少年的氣?你姐姐進宮了,亮誰的門楣?細想吧,丫頭!別的不說,就是他們乾的!”

庒琂道:“就算我知道是他們乾的,也得拿出證據,讓人心服口服。殺人容易,可殺了人,我也跑不了,我父親母親的冤,也鳴不乾淨。再說,如今,我還是朝廷追鋪的重犯呢!”

鬼母道:“反正都得死,拖他們整府人死,不虧!”

庒琂笑道:“你老人家算得清。我……我年紀小,還達不到你老人家的心境和處事手段。”

鬼母被奉承著,心神愉快,道:“你要是願意聽我的話,我倒是願意教你。”

庒琂再次磕頭:“求媽媽給我指條明路。”

鬼母的手撐在地上,使勁兒站起來。起來後,巍顫顫朝庒琂走去,兩手伸在空中,上下晃動:“起來!起來!”

庒琂額頭貼在地上,不起。

鬼母摸到她的頭頂髮髻,慢慢蹲下,道:“我信你的話。要我教你,你得依我一個條件。”

庒琂抬起臉,滿面淚光,道:“媽媽對我大恩大德,我永世難忘,只要媽媽幫我,我將用今生今世回報媽媽。”

鬼母悽楚笑著,抖動的雙手,拉住庒琂雙臂,讓她起身,同時道:“要是那賊丫頭有你這份兒心,哼!我早認她這個女兒了。我問你,你可願意做我女兒?”

庒琂含淚道:“我願意!可是我……”

鬼母狠狠拍庒琂的後背,道:“願意就是願意,還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!你家破人亡,我也家破人亡,正合適湊合著過!你做我女兒有何不好,我可告訴,這個地方,比上頭莊府的地界還大,藏的都是奇珍異寶,金山銀庫,這些東西,都是我的。你做的女兒之後,這些財寶,都歸你了!”

庒琂本要起身了,再是跪下,道:“我何德何能,竟當得起你的女兒。”

鬼母道:“廢話!你嫌我長得醜?長得老?不配做你母親?”

庒琂道:“不不不!我的意思是,我如今還有另外一層身份,認你做母親,怕虧欠你的好意,對你的好意不夠敬重。”

鬼母道:“是什麼身份?”

庒琂不假思索,道:“如今,我是莊府西府的女兒,他們給我取名為庒琂。”

不等鬼母反應什麼,庒琂快嘴將自己如何逃難,如何為莊玳擋劍,如何被抬進莊府,如何與老太太認親,如何入西府做女兒等等經過說了。

聽完,鬼母鬆出一口氣,沒說其他,只連連誇讚庒琂:“做的好!有底氣!這壞人得這麼一刀刀剮他。你這個女兒,我認定了。終有一日,我讓你脫了莊府門下,歸我鐵氏大門,正正宗宗做我女兒。你覺得可好?”

庒琂淚流滿面,感動不已。

鬼母狠狠拉住她,起身,道:“我鐵氏女子,不該流淚,不該低頭。你應當如此。今日你我之約,我心裡作數了,你可作數?”

庒琂哭著點頭,然後輕輕扶住鬼母,道:“仔細腳下,我扶您坐下。”

鬼母被扶坐下。

庒琂退後兩步,款款大方撩起裙子,跪下,磕頭,道:“天光在上,黑地在下,我,卓亦亭,今日拜鬼……”因不確定鬼母姓氏,稍停,問:“媽媽,您貴姓?”

鬼母道:“我的姓不貴!歷代姓鐵,你媽媽我閨名叫鐵木蘭,幾十年了,還虧我記得。你,說鐵氏便得。”

庒琂點頭應,接著說:“我,卓亦亭,今日拜鐵氏為母。願今生今世服侍她,同飽共暖,榮辱與共。若他日反悔,有做不到的,叫我死無魂,生無屍,永世不為人。”

聽畢,鬼母笑出淚花,摸爬著過去,拉住庒琂的手,道:“乖女兒,起來,起來!好女兒!”一面拉住庒琂的手,一面在自己的頸子上摸索。

鬼母道:“你拜我做母親,金山銀山送你,那是身外華物,終究過眼煙雲,帶不往來生。如今,我要送你一件至寶。”

說著,鬼母從脖子下扯出一根線,線下墜著一顆指甲粗大碧綠的青玉,映著光線,晶瑩剔透,好不耀眼。

鬼母說:“這顆寶貝,隨我渡劫渡難至今,傳你了!”

庒琂道:“如此貴重之物,我不敢要。”

鬼母扯下,交庒琂手裡,道:“倒不貴重,要做也是有的,就是費些心機。我告訴你,這是我蛇子蛇孫們的舍利膽石,戴著它能化毒健體,破了它,能讓人斃命。這是一顆絕世毒藥。我原想,留著它毒死整個莊府人。如今,這個任務,交於你了,你替我收著,有朝一日,當著莊府人的面,給你們吃下,笑著看他們一個個死去!”

庒琂嚇得兩手震顫。

鬼母緊緊地按住庒琂的手,定要她收下,之後,道:“你才剛說的話,你有的疑惑,我都記著。我來告訴你,我為何一會子在上頭,一會子在這兒。這個呀,都是莊府造的孽。也是我遇人不淑。白相信那個賊丫頭了。跟莊府的仇怨,不想再提了。那賊丫頭,我得好好跟你提一提,免得你日後撞見她,被她算計了去!”

於是,鬼母將意玲瓏救自己出去的經過說了一道。為何那日被意玲瓏送去那間屋子?鬼母說:“她說莊府人要來搜,讓我避一避。送我到更好的地方享福。可不是好地方?要吃沒吃,要走還不知往哪兒走。若不是遇見你,那天我定被她活活餓死!若不是你給我指條路,我還尋不回這個老窩呢!”

其實,鬼母從籬竹園離開,意玲瓏那般安排,另有隱情。此處,後敘。

聽畢,庒琂唏噓不已,覺得十分傳奇,十分巧合。可想起在密道里看到意玲瓏盜寶,想想,這意玲瓏應不是什麼好人,多半為財寶而來的。如今,鬼母這般說,應了自己心裡的推測。

鬼母道:“我在莊府生活數年,上頭的房屋磚頭瓦片,沒一塊我不認識的。所以,即便我瞎了,也能分辨那處是哪裡。那日我問你,屋裡的陳設顏色,就是想分辨在何處,好尋道兒離開。幸好,你走之前給我指出來了。那是北府死人的老宅子,是不是?”

死人的老宅子?

庒琂內心震撼,莊府到底埋藏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呀?

庒琂順應鬼母的意思,點頭,怔怔地盯住她的眼睛。忽然之間,庒琂內心震動,心裡想,鬼母得受多大的困苦,才將眼睛折騰成這樣,若換成自己,還能堅挺下去?她熬瞎了眼,熬幹了淚,熬枯了骨肉,熬白了青絲……熬盡所有的黑天白夜。

莫名其妙,一種悲天憫地的情感集結在喉嚨,卡在哪裡,叫她疼上腦仁,疼脹雙眼。

見庒琂久久不應聲,以為她沒心聽,鬼母有些不安樂,道:“你以為拜我作母親,就萬事大吉,能順順當當出去了?”

庒琂莞爾一笑,道:“媽媽,你要是願意讓我留下,我留下陪你便是。現下認你做親,我也是幸運之人,再也不孤獨了。到底,天下之大,沒我容身之處,在媽媽這兒,至少有我一席之地,隨我走動。”

就此,把莊玝生日那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,來龍去脈說給鬼母聽,還把自己如何關進石頭齋說了,最驚心動魄與蛇搏鬥那節省略,怕把殺蛇的經過給她知道了,要被責怪,因而,千方百計說西府的人想毒害自己,餓死自己,自己走投無路才找東西吃,掉落枯井。

鬼母聽聞這樣說,半時後悔才剛自己責難庒琂的言語,未免太過了。如今,面前這人可是自己女兒呢!對敵人,對外人尚可那樣,對自己人,何須如此強硬無情?故此,鬼母去拉住庒琂的手,拍拍她手背,道:“我的脾氣就這樣。關這兒太久,分不清楚白天黑夜,恍恍惚惚過了這麼多年。要不是出去一趟,還不知如今是什麼年代。我在這兒,跟石頭說話,跟水說話,跟樹木說話,跟青蛙蟲子,跟蛇子蛇孫們說話,難免,言語之間,缺少些人情味兒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
庒琂笑了,很是羨慕的樣子,道:“媽媽多慮。媽媽養一隻黑貓?”

鬼母搖頭:“沒有!我自個兒都養不活,如何養貓?”

庒琂道:“那就奇了,我是被貓帶進來的。我以為是貓引我掉進陷阱呢!不是媽媽養的,難道是西府的人養?這貓跟人一樣,搶了我的魚,很是無理。”

鬼母道:“莊府的畜生怎會有理?你這麼說就對了。女兒啊,你在莊府受苦了。我這兒富貴大魚大肉沒有,但是瓊漿美釀是有的,這些年,我的蛇子蛇孫們給我奉獻許多吃的來,我都囤著呢。”說罷,將庒琂拉起,繼續道:“來!你隨我用飯去!”

用飯?

庒琂想起鏡花謝那次密道之行,看到鬼母在那圓池邊喝水,洞子內都是發光的蟲子,難道,鬼母說瓊漿美釀,便是池水?囤的美食,是進來路上見到滿地白骨,人肉被她剮下囤積而成?

想到那些髒蟲亂飛,屍體漂浮的池水,以及滿地白骨骷髏,庒琂的胃口頓時翻江倒海,幾欲嘔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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