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前世不修陰功事(下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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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盛來了,郡主卻不端,巴巴地望住曹氏,看她吃。

曹氏也不吃,一個勁兒地勸郡主先吃。

郡主說:“你來我這兒是客,自然恭敬一番你。日往以前,我可沒恭敬過你。這回,你願意受?”

曹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漲紅了臉面,眼神掃向貴圓和玉圓。

玉圓好功,趕緊躬身道:“我們太太過來時,吃了東西。這幾日肚子脹,怕吃不下幾口。太太不嫌棄,那讓我替我們太太吃。”

玉圓這般說,微微側目看了貴圓一眼,也不知是挑釁還是留機會給貴圓。

貴圓被玉圓搶功,很不爽快了,如今有停頓的時間,她哪裡肯放過,上去先接過曹氏的湯碗,再道:“還是我來吧!”

貴圓一口悶了下去,吞完,露出一臉美味十足,意猶未盡的樣子。

郡主這才慢悠悠的端起湯碗,沒吃,嘴裡說道:“你是有心了。唉,琂丫頭畢竟是外頭來的孩子,跟我們府上的孩子不同。要是懂規矩,就不會亂跑,陷入別人的迷陣裡頭。太太那日說過去致歉,我心裡想,有什麼歉可致的?好歹太太是長輩,用不著。所以說,把她折煞了,年紀輕受不了這樣的禮兒,果然從樓上掉下了,不是報應了麼?”

曹氏假意震驚。

郡主盡顯憂傷,欲送進嘴的湯不自覺地擱下,道:“興許那會兒太太回北府,不曾知道。如今,她跟我慪氣,竟躲起來不見人。別說太太你端這麼好的心意去,就是我去了,也見不著呀!”

曹氏道:“哎,我就轉身眼的事兒,怎發生這樣了呢?我走的時候好好的,寶珠還在裡頭呢。不信,太太你差寶珠來問問。”

郡主搖頭。

兩人大約相互明白各自的意思了。郡主的意思,透過這話打聽曹氏那日可在石頭齋,可經歷庒琂墜樓之事,可有心關注庒琂不見之事,可曹氏回應:我回去了,出事前離開的呢,我什麼都不知道,不關我的事。

曹氏的意思,就擺得清清楚楚,還要逼郡主將寶珠差來對質。

郡主搖頭,是看明白了,也看淡了。妯娌之間,情感淡泊,不過如此。郡主說的那段話,還有一層意思:琂丫頭如今不見人,你提湯來,她不一定見你,自然不會喝你的東西。

當然,黃龍湯的笑話,郡主哪裡沒聽過,這是一個恥笑人的做作,罵人的。郡主自然不願意喝,也不願意接受過來讓庒琂吃。

既然以這樣的手段罵人,將計就計,郡主讓她們自個兒吃。好在郡主有“官”位頭銜,曹氏奈何不得,也不敢不敬,慶幸這等羞辱人的惡果由她底下的人消。

哪料,寶珠在外頭聽到曹氏這些話了。

原本郡主讓寶珠歇著,精神好些再進石頭齋看看,因聽說北府二太太來了,她以為二太太來給她說情,便掙扎的來見。

於是,聽到曹氏這些冷人心的推脫話。

寶珠哭了,捂住嘴巴在門簾外哭。

聽到哭聲,郡主讓絳珠去瞧瞧,絳珠出去一看,是寶珠,便連勸帶說的問怎麼了,太太在裡頭說話等等云云。郡主聽見說是寶珠,便讓她進來。

寶珠進來後,苦怨地盯住曹氏,雙腿不自禁地對郡主跪下,道:“太太,其實我……”

寶珠其實想說,那日是她跟曹氏主僕幾人在石頭齋,正正眼的看琂姑娘墜樓,還發現琂姑娘不見了,這些曹氏都知道的呀!自己左不過是個領路過去的而已,是個出了事沒及時彙報的人而已。

沒及時報告給郡主,不也是曹氏一再唆使不要去報麼?

郡主眉頭緊蹙,道:“你想說什麼?”

寶珠搖頭,沒回郡主的話,轉膝蓋朝向曹氏,道:“太太,那日在石頭齋,琂姑娘墜樓,我們幾個都在。太太為何跟我們太太說你回去了呢?你回去了,為何獨留我一人?難道是我讓姑娘上樓掉下的?那日沒給我們太太報說,不也是太太你的意思麼?你說怕我們太太聽了驚嚇到。”

曹氏緊張不已,站了起來,道:“胡說!”

曹氏始料不及寶珠會這時候出現,並聽到自己才剛說的話。

幸好,郡主擺手微笑道:“這什麼事兒。”伸手去拉曹氏坐下,再怒對寶珠道:“糊塗缺心的東西,白費我把你當人的領頭了,一點兒規矩都沒有。不說你太太不知道,就是知道了又如何?不是你琂姑娘自個兒犯混鬧的?”

說完,又和顏悅色安慰曹氏。

寶珠則被郡主下令責出去趴地面,脫鞋光腳,讓人抽打腳心,以作多嘴無規矩之懲罰。

見事鬧成這樣,曹氏無心逗留,遂快快告辭。

出了西府,曹氏忿忿不平地對貴圓道:“都是什麼人啊!沒半點眼色了,這些話能在主子們跟前說?我跟她主子臉面都笑著呢!西府是沒人了還怎麼的?真是羊肉沒吃好,磕掉整門牙,從牙縫兒臊到肚臍眼兒了。”

貴圓寬慰道:“太太息怒,雖然寶珠鬧一下子,終究西府太太沒往心裡去,西府還是敬畏太太你的。瞧嘛,她還要喝我們留下的湯呢!”

這麼說,曹氏心裡舒坦多了,稍後,問貴圓:“那湯好喝?我原想喝的來著,可想到你那笑話,我就張不開嘴。”

貴圓笑道:“哪能讓太太進笑話裡頭,這等事,我來就成!只是,湯裡有股怪味兒。”說著,轉頭去問玉圓,道:“讓你安排做的,往裡頭添了什麼?”

玉圓早笑得難以自持,這會子噗的咧嘴笑開,道:“能有什麼!按姐姐說的做。”

曹氏道:“死蹄子,那你還笑得這麼歡快,你祖宗從地裡爬出來懲治你仇人了?這般開心。”

玉圓連連說沒有,心裡卻樂得跟什麼似的,那湯裡確實新增了東西,還是她親手放的呢,尿的一壺牡丹香釀和一坨金玉。

可不是人尿和屎了!

如今,貴圓喝了這樣湯,玉圓怎敢把實情說出來。

曹氏一走,郡主讓外頭的人住手別再打寶珠,但也沒叫寶珠進來說話。只叫玉屏出去傳話給寶珠,讓她回去歇著。

寶珠冤啊,越想越氣憤,越想越覺得活著沒意思了。究根到底,她想:從今往後,郡主得輕看自己,再難重用自己。回去後,怏怏地躺在床上,至晚間,絳珠和玉屏來看視,並帶吃的來,勸她吃。

寶珠淚溼枕巾,一日不曾幹過,到目下,不渴,也不覺得餓。絳珠和玉屏擔憂,多勸幾句,她的眼淚便流得更旺,傷心極處,搖頭對答作數。

絳珠和玉屏知道她今日委屈,勸幾回,她照舊如此,呆了一會子,兩人離去。等兩人走後,寶珠起身,開啟櫃子,尋出一身紅衣裳,並掛一件紅披風,再尋來一雙紅繡花鞋子,幽幽咽咽的對著燈比試上身。

她自道:“整身衣裳都是太太賜的,太太說日後出閣穿著它走。這麼多年總機會,何必浪費太太一番好意。”

就此穿戴好,同時把私藏的金銀首飾也拿出,都套在手足頭上。對著鏡子看,這儼然是一個要出閣的新娘子呢!

照了一會子,覺得少了些什麼,便顯得很不滿意的模樣,氣惱地將頭飾、衣裳等脫下。之後,掌一盞手燈往外頭去。

這一去,先去石頭齋,孤零零的在門口坐一會子,又進裡頭,在庒琂睡的床上坐一會子,還動手給庒琂收拾屋裡,等一切規整清潔,她滿意離去。

臨關石頭齋的門時,默默對裡頭說一句:“怪我前世不修陰功事,望姑娘原諒,是我沒看好你。”

隨後,寶珠關門,幽幽怨怨地往回走,快到自己住的房屋門前,她停下,也不知想些什麼,轉腳又往別院小道走,操小路去北府。入北府境院內,躲躲閃閃的,見了人就背過去,一路行至北府日常賬房。

午夜正時,敲更的走來,看到有人,便叫住她。寶珠躲不去,換個笑臉來應,給敲更的說:“我那裡要稱點東西,總估不到錢兩,怕日後出岔子有閃失,這來借桿秤。”

敲更的說:“你來的不是時候了,賬房執事的才剛走。你要是追得上,還能叫回來開門。”

聽完之後,寶珠千恩萬謝,順敲更人說的方向尋去。沒一會兒,果然把賬房執事找到,並回來開門借秤。

賬房執事好奇,問她:“姑娘為何不等明日再來?今兒也晚了,何苦摸黑的跑。再要麼,差個小的來也使得,或通傳我們一聲,我們給送過去。”

寶珠道:“哥哥心眼好才這麼對我。我這東西過今夜再要,也沒多大的用處,等過明日,我又得在三更天才能用得。今兒還沒到三更天,儘早借儘早還。”

賬房執事滿肚子疑惑,道:“姑娘到底要稱什麼寶貝?竟半夜三更的。”

寶珠接過稱,深深端一禮,沒答應,接著,把秤桿和秤砣分開,秤桿還給執事,秤砣她拿走了。

賬房執事一頭霧水,追出來,道:“姑娘拿了秤砣,怎不用秤桿?”

寶珠道:“我心裡有杆子,怕別人看不清楚,北府的秤砣精準,讓它去量一量。我有秤砣足夠了。”

她幽怨含笑,回答執事,完畢,原路返回,至自己住的屋中,將出閣要穿的衣裳鞋子穿上,把金銀首飾戴齊,準備著出門。

日次。

莊府裡轉傳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,說有人在中府外頭那棵老槐樹上吊,死絕了氣,面目炸裂,猙獰可怖。全身穿戴新樣,皆是大紅,腳下繫著一枚秤砣,秤砣後頭墜有一貫錢,滿算下來,共是七七四十九個。

這話傳入西府,郡主問是誰?

傳話的丫頭戰戰兢兢,吞吞吐吐,最後說:“是寶珠姐姐!”

郡主嚇得兩眼發黑,踉蹌倒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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