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移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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庒琂爬起床,躡手躡腳走到院子門下,透過門縫瞧外面。

外頭進進出出許多人,除中府的內眷僕眾,還有南府的人。中府外門,似乎正生有一堆火炭,煙霧嫋嫋的飄進來。

又見管家在院子裡頭招呼:“快些快些!利索著點兒。過會子提好精神眼兒,瞧準了步子周圍,力氣鼓足些,別磕到門了。聽好了沒?”

一眾僕人應聽到了。接著看到僕眾人等十來個,個個手持大扁擔,隨管家往佛院那兒去了。管家的聲音依舊飄來,只聽到:“姑娘們啊都進屋,甭出來看鬧熱沾晦氣。等抬過去了,你們愛怎麼蹦躂就怎麼蹦躂,聽我的話,縮回屋裡玩一會子去!”

忽然之間,周遭忙碌的,看鬧熱的丫頭婆子如同散夥似的,都擁簇著跑開。沒過多久,從佛院那邊抬出一副棺材,棺材上頭蓋有一張大紅布。普度抱住一個牌位,手裡捏個木魚,一面敲打一面領頭走,也沒哭泣。

眾人抬棺材往中府外頭走,大約都出了門,管家催促四兒:“還愣著幹嘛,趕緊送炮呀!”

隨著鞭炮響聲,那撥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再也聽不見了。

庒琂心裡沉想:“子素不是說過完頭三再送過去麼?怎就送了?”

這裡面的故事,庒琂怎會知曉。原來昨夜半夜,老太太去佛院看視,心生觸動,覺著這人死在莊府,也因自己軟禁導致,到夜裡沉睡,做了個噩夢。今日一早,老太太便差竹兒去南府問地方收拾出來沒有。

么姨娘聽竹兒來問,便知老太太想把純光師徒轉來南府,也不好問竹兒什麼,只是讓竹兒回去跟老太太說:“地方都備下了,只是日常裝飾欠缺了些許,若是普度師父不介意,今兒就能遷移過來。”

竹兒對么姨娘說:“太太,老太太腦仁鬧了一宿,沒睡好呀!我見這樣,就勸她,實在影響歇息,不如早些去南府,好歹南府太太幫周全,不必老太太傷神掛心,這病便會好些。”

此處,竹兒打謊話,可不是為老太太立面子?

么姨娘點頭說是,這邊找人通知管家,她和四老爺莊耀隨即來壽中居請安,並請求把佛院的喪事遷移去南府。老太太勉為其難應了,這才有管家叫人來抬,庒琂看到的這一幕。

庒琂隔著門縫瞧了許久,管家他們去南府,稍後屋裡的丫頭婆子們出來了,七嘴八舌的,議論著什麼,還有追到外門門口看的。大約是梅兒見他們湊鬧熱,氣惱了,站在壽中居門口方向發怒,對那些下人們道:“都看什麼?橫豎死的不是你們家祖宗。真有這個閒情,趕著去剝瓜子兒,給老太太做瓜子核桃酥,也算你們積了功德了。”

那些人聽梅兒的話,有聽進去了的,有不屑的。梅兒哼的一聲,大約是進屋伺候老太太去了呢!

庒琂看著看著覺得沒意思,頭一扭準備回屋等子素。才走到屋前廊下,忽聞隔牆那邊傳來腳踹牆的聲音,以及低低的哭泣聲。她詫異十分,又躡手躡腳靠近那面牆。

忽然聽到竹兒的聲音說道:“你怎跑得那麼快,老太太沒說完呢!越發上臉了。”

哭的人回道:“好的被你撿去,你才上臉了!”說話這人是梅兒。

竹兒道:“我也沒說什麼來,怎知老太太跟頭夜送去的人打聽了。又不是我說的,你何苦置我的氣,糟蹋你的身子嗓子。”

梅兒道:“我置我的氣,糟蹋我的身子與你何干。你就等著日後風光,看府裡哪位老爺哪位爺要了你,你才亮臉了呢!”

竹兒道:“你……”跺腳,又道:“我好心誠意來勸你,你反而說這些傷人。你若不信,我也沒法子。再說,也是事實,昨夜老太太忽然吩咐要的二十兩銀子,指著要你去。我尋你一圈沒見,就拿我自個兒的體己幫你貼上。今兒你不謝我倒好,反是拿著來說我。我犯了什麼賤,竟替你背這些。”說吧,竹兒嚶嚶哭泣。

過來一會兒,遠處有丫頭過來,叫了竹兒和梅兒。

竹兒沒好氣地道:“老太太正要伺候呢,都跑出來做什麼?我先回去了,你們自個兒玩。”

竹兒大約是走了,梅兒“哼”的一聲,對那些丫頭道:“瞧瞧她,趕著把自己當是老太太跟前的小姐一般,以為她也能成琂姑娘那般?人家琂姑娘的福氣未必她能消得,人家還不知道在哪兒,關在什麼地方呢!若是她當上琂姑娘,指不定現在……”

丫頭勸道:“梅姐姐少說兩句,老太太聽見不好。”

梅兒道:“怕什麼,我就要老太太聽見!不要臉賊裝的貨,還以為自己多賢惠美貌,今兒跟這位姑娘好,明日湊近這位大爺,那位二爺,這位三爺,把自己當成誰啊!”

罵了一陣子,接著聽到壽中居方向有丫頭呼喚:“梅兒姐姐,老太太叫你呢!”

梅兒哼的一聲,大步走去。

聽到這兒,庒琂忍不住一笑,心神清爽回屋。

至午後,子素回來了,提著一包藥兒,鬼鬼祟祟的開鎖進門。入裡內才鬆口叫庒琂出來。

庒琂出來後,子素告訴她,才剛在外頭看到西府的三太太來了。庒琂心裡沉下,想:大約找不見我急了呢,又來給老太太賠罪唄。

子素說:“今兒不止找藥先生拿了藥,還去一趟王府。”

庒琂道:“去王府做什麼?”

子素道:“我找肅遠爵爺去,好歹讓個講理的知情。不巧小爵爺忙著什麼事兒,跟我說等晚些來我們府裡。”

庒琂緊張道:“姐姐,這夠複雜麻煩的了,你又把肅遠拖進來,你想讓我在西府立不下足呀!哎呀,這事兒,我想都想不到你會這樣做。”

子素道:“你不高興他來,那當我請他來好了。我也沒跟他說你在西府遭遇了什麼,只說你不見了。”

庒琂愣道:“就這一句?”

子素點頭:“是呀!就這一句,還沒說完,裡面的人招呼他。我就走了。他追出來說,等晚些來。”

庒琂鬆下一口氣,道:“那我當他來看你,別再言語我的不好來給他知道。你想,他知道了,三哥哥必定也知道。到時,真得唱全府大戲了。這會子,我還不想唱,我得留在石頭齋,姐姐想想,三喜在裡頭,我們得想法子弄出來。”

子素道:“就是這意思了,你一個人怎把三喜弄出來?還不是需要人幫忙。”

庒琂道:“眼下不急,等我把藥給她吃了,她身體支援得走路,我們走回來也使得。姐姐就不必擔心太多了。你自個兒照顧好自己。”忽然想到藥先生,又問:“藥先生怎麼說?”

子素道:“先生說三喜身上什麼傷病他沒診治看過,不敢妄論亂取藥。就開一些保養的,說一半是藥一半是食物,搗爛讓三喜吃下。吃不下,沖水給她喝也成。”

庒琂道:“那有沒有說幾時能醒?”

子素道:“哎喲,我的聰明人。你以為藥先生是神仙呢?千里眼目,穿牆打洞,隔空把脈,能給你說得準確?要我說,能趕緊回來就趕緊回來,別誤了療傷時期。再說了,三喜回來,我們一併到老太太跟前告二太太去。”

庒琂搖頭,進屋尋頭日回來穿的那身丫頭衣裳。子素見她換衣裳,知道她即刻想走,便過來替她穿上,叮囑說道:“三太太才來,你這會子出去,不怕被瞧見?”

庒琂道:“你替我出去把風吧!今兒不走,明日更沒機會了,外頭的人更多了。我跟你說,佛院那兩個尼姑搬了,那些人忌諱著呢,避得遠遠的,正時候離開。”

子素驚訝。

庒琂把才剛偷窺到的情景告訴子素,還把在牆下偷聽到竹兒和梅兒的對話也說了。

子素聽了,唏噓不已,道:“那尼姑死得可憐,要不是作惡太多,怎會死了還不能定棺,被搬來移去?那梅兒心太毒,早日也這般,可憐竹兒生性懦弱,白白給她欺負。你說,竹兒是老太太跟前第一人,也能受得她這般辱罵。真是少見了。”

庒琂已穿好衣裳,催促子素去探路。

子素整了整思緒,讓心情平復,這才出去,探了一回,看到外頭靜悄悄的,大約如庒琂說的那樣,抬棺材出去晦氣,大家都躲著呢,正是逃出去的良機。

遂而,庒琂穿著丫頭的衣裳溜出去,沿路往西府走。

子素不便看護走遠,送到槐樹底下,關心一句:“你小心保重。”

庒琂點頭,去了。

子素回中府大門,正想往鏡花謝門下走,這時,看到郡主和絳珠、玉屏走進去了。

子素怯步,躲在中府門邊的盆栽旁,大約窺看一會子,稍後,看到玉屏滿面怒火走出來,四處張望,還招呼壽中居的丫頭子來說話。

玉屏問小丫頭子:“見子素沒有?”

丫頭子搖頭說沒見,才剛管家讓躲進屋,大家都在屋裡說話,沒人出來。

玉屏得了話哼的一聲,轉身回鏡花謝給郡主覆命。

子素怕她們在裡頭等太久,一會兒會為個什麼事兒動怒,便戰戰兢兢,假裝鎮進鏡花謝。

此時,走到屋廊門口,聽到玉屏憤怒道:“太太,這人做賊心虛了,斷斷容不得她這般放肆。”

子素走進去,冷冷道:“我又沒做賊,心虛什麼。”

一面說,一面朝郡主端禮。

郡主坐在炕上,面無表情。子素抬頭看,見郡主手裡拿著庒琂才剛換下的衣裳。

可見,郡主抓到把柄,不止是疑心了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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