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防微杜漸(下)(1 / 1)
當初,子素入莊府,是託得籬竹園娜扎姨娘的機緣,二老爺莊祿為娜扎姨娘入府有人伺候,在外購買一批丫頭,子素隨著這批人進入莊府。巧是曹氏吃醋,心裡怨恨,獨將她扣下拿以發洩,子素被曹氏折磨得不成人樣,後頭,是庒琂認出她,救了她。
如今,老太太說要將她打回北府,可不是拿曹氏虐待人的事重提一回?當然,也是有威脅嚇唬她的成分。
子素雖然心生懼怕,可為了庒琂不再回西府,咬牙忍了,堅定回覆:“姑娘沒回來!”
老太太拍手道:“好!我姑且信你。”又對郡主道:“郡主,夜深了,你也該回去歇著了。這幾日你十分勞心,辛苦你了。”
關切話語說畢,老太太對外頭的竹兒道:“竹兒,你進來。”
竹兒進屋。
老太太吩咐道:“你讓梅兒取二十兩銀子來,並把庫房裡放的那三卷牙白如意緞子拿上,不必給我瞧了,隨便讓誰接著,過會子送太太回西府,一併捎過去。”又對郡主道:“這是我的心意,給寶珠丫頭家裡的。明日,你們西府派人送出去吧。”
郡主起身,致謝。
老太太最後的話,算是下逐客令了。郡主不敢再逗留,起身後,稍稍側眼給絳珠遞眼色,主僕三人齊齊地給老太太端禮。
郡主道:“老太太節哀,早日歇息,兒媳婦兒這就回去了。”
郡主等人與子素擦肩而過,誰都沒抬眼看子素。
人走後,老太太指著子素道:“來!”
子素沒聽清楚,精神尚在遊離呢。老太太又叫她一回,她才清醒,誠惶誠恐走去。
近跟前,老太太道:“給我倒杯茶來。”
子素聽了,緊張的心松走一半,畏手畏腳的去倒茶,捧送至老太太臉前。
老太太白了她半眼,許久才接,吃了一口,放下杯子,道:“我知你撒謊。”
子素微微一震。
老太太笑道:“撒謊不會圓,那就別亂撒。搬石頭砸自己的腳,你疼可以,別讓你姑娘跟著你受疼。說你混帳放肆,不為過呀!你說你長著精明,讓人看了也不覺得糊塗,撒謊起來,真是個笑話,愚蠢之極。我問你,三喜在鏡花謝里頭,如今人家瞧兩回,都沒見她,日前人閃進鏡花謝了,未必進去的那個是三喜?一帶不見,兩個人哪。你當府裡這些個是瞎子不成!”
子素閉緊嘴巴,不語。此刻,說多錯多,她便選擇不說。
老太太見她這樣,覺得可笑,再道:“是你姑娘回來後,執意要你這樣做?”
子素仍舊咬緊牙關,沒話。
當下,竹兒進來報:“老太太,西府和南府的太太走了。我讓奼紫和嫣紅,還有兩位媽媽送過去。你才剛說要的二十兩銀子,以及布匹已捎去了。”
老太太說:“好。”揚手示意,讓子素離開。
子素定定的立著,分明沒看清楚老太太的臉色示意。竹兒知道意思,便來拉了下子素。
子素一驚,楚楚望竹兒。
竹兒悄聲道:“老太太要歇了。”
子素端禮,道:“老太太還罰不罰我?不罰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老太太動了動臉頰嘴角,已然閉上眼睛。沒話。
竹兒催促道:“趕緊回吧!”
餘末,子素快步轉身,走了。
子素一走,竹兒松下氣息,上前替老太太解抹額,大約是要伺奉她歇息的意思。解下抹額,老太太說道:“再坐一會子。”
竹兒蹲下,給她老人家捶腿。
老太太道:“佛院那邊如何?”
竹兒回道:“所有事務,都是管家和四兒在辦,親力親為。我們要插手,他們反而客氣起來,不讓我們動。說,我們是老太太跟前的,不許我們穢了手腳。”
老太太笑道:“這老東西,心思也忒細了。等佛院這些搬去南府,回頭你拿出些東西物件替我賞給管家和四兒。管家的兒子元興仍舊在府學堂上學?”
竹兒道:“是呢,老太太。”
老太太道:“我記得庫房有幾個墨硯,明日,你看個時候,挑一個給元興送去。不必說我給的,就說……北府給的就完了。”
竹兒道:“為何不說老太太賞的呢?北府給的,沒這個道理啊!”
老太太道:“我忽然想起新年那會子,你二姑娘無禮頂撞了人家,還說元興的不好。今日管家下力辦理這樁事,我心裡感激也虧欠,送銀子送金子,日常得很,以往又不是沒送過。到底是走不進心的東西。他家孩兒讀書,那就送這些值當的吧。也算幫北府了一段嘴孽。管家這般下力,也是替北府下力不是?”
竹兒應道:“老太太記憶得深,你要不是提起,我倒忘了。二姑娘也是性子直,快嘴說說罷了,哪裡就得罪了人。管家心胸跟老太太一般寬大,想必沒計較。”
老太太道:“計較不計較那是人家的事。自個兒做好了,是自個兒的事。”又說:“才剛你說菊兒她們歇下了,你去取銀子,梅兒丫頭嘰嘰歪歪沒有?她那嘴巴性子,跟你二姑娘有的比,有沒有嘴碎說你?”
竹兒閃爍其詞,道:“沒有!”
老太太“嗯”,話語一轉:“西府和南府的出去,跟你言語什麼沒有?”
竹兒道:“沒有。”
老太太“嗯”,再也不想說了。
竹兒覺著奇怪,問:“老太太,才剛在外頭,我聽到你責怪西府三太太,你說的話不由心,可為何還要說呢?琂姑娘不見,太太也是著急的呢!”
老太太閉眼睛養神,沒搭。
竹兒不敢再說了,盡心伺候,捶腿揉肩,輪番著來。至下夜,外頭醒梆,這才催促老太太歇息。臨近歇息,老太太不放心,還出去走一圈,在佛院門口站了一會子,唉聲嘆氣,稍後,傷感著回屋。
這一夜,傷感遍佈莊府各大庭院屋舍。
先說東府,添置了個被視為妖怪的孩子,滿府驚惶,連日出現喪命之事,她們更是以為是孽子引來的禍事,故擔驚受怕,傷感倍加。
北府,曹氏頂撞老太太說話,莊祿回去一再訓斥曹氏。夫妻二人公開置氣,誰不小心翼翼伺候?也是傷感的差事。曹氏心裡委屈,更不必說了。而籬竹園,傷感的事,比全府其他人更深,是後話了。
西府,寶珠忽然自戕離世,郡主傷心,再遇庒琂逃離,引發老太太責怪,傷上加傷,無言話淒涼,滿滿當當的委屈。
南府,么姨娘兜下純光師徒這事,四老爺莊耀雖然贊同,心裡到底不安逸。夫妻二人,恭恭敬敬相對,卻隔了什麼似的,跟以往不同,粘不到一塊去。也是傷感的事。
唯獨鏡花謝尚好。
對庒琂來說,如今府中添兩條人命,解恨。轉念想,純光忽然暴斃,似乎與自己留在莊府有關聯,寶珠的死,她們也說與自己有關。雖然自己沒親手報復這些人,但是這些人的死,自己也不能抽身事外,落個乾淨。
此時,午夜。
外頭寂靜。
子素悄悄去廚房燒水,伺候庒琂梳洗,又把日常沒吃完的食物端來給她吃。停當之後,二人入房中,躺在床上,準備歇息。
子素問庒琂:“你說要去見老太太,還去不去呢?”
庒琂道:“原本想去,如今看來,大可不必。姐姐,我這次回來,連累你了。不過無妨,我悄悄的來,明日我悄悄的回西府便是。左右不讓她們抓到,也不讓老太太遣你去北府。”
子素道:“何苦呢!你光明正大去老太太跟前,把你在西府遭遇一切說給她老人家知道不就完了。大不了,咱們不認西府這門親。想想她們把你關在到處是蛇的地方,可見足她們的心有多毒。”
庒琂笑道:“若非陰差陽錯,怎會讓我在那個地方見到三喜?如今回想,我很是後怕,這府里人殺人於無形。一不小心,成了純光師父那樣,一不小心,成寶珠那樣。我們小心翼翼的,三喜還那樣呢!”
子素點頭,說也是。
庒琂道:“所以,我們要越發的謹慎才好。姐姐啊,你以後改改性子吧!我最擔心你了。”
子素道:“你小瞧我了。”悲嘆一回,又輕聲說:“記得在南邊,你、我、璵瑱,三個天不怕地不怕的。可你姐姐還說,我們三人之中,就屬我穩重。如今她要是出來看,穩重的那個,是你,並非我。”
說起姐姐卓亦月,庒琂陷入沉思,回憶。良久,道:“斗轉星移,物是人非。月姐姐不知道現下如何了,不知在宮裡可好?”
子素怕她過於傷心回憶,便轉開話題道:“你說要悄悄的回西府。打算什麼時候走?”
庒琂擦了擦淚水,道:“姐姐明日去找藥先生,把藥給我配回來,我拿得藥就走。最晚也不過是明日晚上。”
子素嘆道:“三喜在北府到底怎麼了?那陰曹二太太對她……”
庒琂咬牙道:“二太太對我們做那樣的事,威脅住我,我自然不會出賣張揚,可她擔心三喜說漏嘴,所以想封住三喜的嘴巴。當然,為了永遠安穩,她還想置三喜於死地。”
二人說著說著,臨近雞鳴時分。
子素催促庒琂快點睡,補補眼困,養精神好回去。
就此,二人睡下。
次日,一陣鞭炮聲響徹府宅,庒琂被震醒,睜眼四處看,已然不見子素。
是的,子素悄悄離開莊府,往外頭尋找藥先生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