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腹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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肅遠怎麼會知道西府這些日子的變故?不知的。

因牽扯庒琂的事,郡主自然不會向母家家人去說。庒琂是朝廷追拿的要犯,這事兒在莊府何等絕密。郡主不願意把庒琂的事搬去王府說嘴,惹人疑惑,招致是非。

肅遠自從上次從莊府回去,郡主叮囑王府好生看護著,王府知道郡主的意思,正好有一門親戚在奉天出了點事,讓肅遠代去看視,於是,肅遠便離京都一段日子,故此,不知莊府發生事故,也不知庒琂經歷這些。他回京後原本要邀約莊玳、曹營官等人出去玩耍,打聽才知道,莊玳在用心讀書,加上莊府近期不太順遂,小爺和小姐們都不怎麼出來了。

這話自然是從曹營官嘴裡知道的,要往深的追究,曹營官也不敢亂說,讓他日後問莊玳。

肅遠問過庒琂的情況,那曹營官推脫說不知道,怕是跟莊玳一同習學,或躲在鏡花謝藏閨吧,總之許久也沒見她。巧是這日子素來王府找他,獨獨給他說那麼一句勾人心的話,當他來到莊府,又碰見這樣怪事,實在納悶。不過,他心裡有定奪了,回去找府裡的老大夫問,看要點保養的膳食藥兒,明日悄悄送進莊府給庒琂。

與子素分別,肅遠也沒去見郡主,悄悄從西府後門離開,再去街上藥鋪子逛半日,近晚才回王府家裡。

肅遠此處的用心,庒琂是不知道的,當肅遠亂了腳跟走錯,正巧撞上石頭齋的門。可庒琂也尋思,肅遠來這裡,怕與子素脫不了干係。不過,既然回西府石頭齋,她不想再去問子素了,日後出西府回去鏡花謝,得好好的責怪子素一番。

庒琂隔著門縫望肅遠離開,肅遠走後,她才抽身回亭樓屋裡。不多時,揣上食物和藥往枯井去,通下枯井入密道往裡頭尋三喜和鬼母。

離開數日,再回到底下洞室,越發覺得這裡陰冷,因想到莊府連死兩個人,掌燈摸黑走這樣的路,她心裡七上八下,害怕得很,尤其想起寶珠靈屋內看到的東西,更是懼怕驚恐。

於是,下了枯井,往道兒裡摸索,待進入深一些,她便張口叫喚鬼母。可是,鬼母沒回應她。

此時的叫喚,無非給自己壯膽而已。

到達三喜此前安居躺睡的那個地方,藉著頂上一束天光,遠遠便看到三喜仍舊躺在那裡。

庒琂看見人,心也安了,步子越發疾快,一面呼喚三喜,一面左右張望,看鬼母在不在旁邊,可黑漆漆的周圍,什麼也看不清。

至蛇皮床邊,庒琂把東西放下,先去探三喜的鼻息,又細緻瞧她身上的傷。三喜的氣息猶在,身上潰爛的傷不見好,可也不見潰爛得十分厲害,掰開她的口看舌頭,裡頭紅腫一片。

她心裡驚:三喜不是吃蜂蜜了麼?怎不見好,反而嚴重了呢?

庒琂的心頭澆下一盆涼水,渾身上下涼颼颼的,忍不住快口叫喚:“媽媽!媽媽!媽媽你在何處?三喜的嘴巴里怎腫成這樣了?”

叫了許久,鬼母沒回應。

庒琂嘆息幾回,欲掌燈去尋鬼母,起來了又不安心,又細細緻致給三喜通身檢查一道,其他無礙,就是下身尿溼一大片。

庒琂心裡暗罵:這媽媽見死不顧了,三喜流了一身的尿呀,白讓我叫她一聲媽媽了,好歹我去的時候拜託她照顧,眼下都成什麼了呢!

暗罵歸暗罵,又想到鬼母是瞎子,便給她辯解:她的眼睛看不見,自然沒法子照顧周全,罷了!

稍後,庒琂給三喜褪去尿溼的褲裙,又去提水,想:先給三喜燒水擦身子,等擦完身子再灌她吃點食物,最後找個角落將藥先生給的藥熬一熬,也讓她吃下。

燒了水,給三喜擦好身子了,這會子拿出食物放在碗裡搗爛。正要扶起三喜,忽然,黑暗裡走出一影子的白色。

庒琂晃神嚇住了。

接著聽到鬼母打哈欠,說道:“丫頭你回來了?”

庒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平息驚恐,將三喜平放下來,向鬼母走去,端禮道:“給媽媽請安。我去了幾日,媽媽可好?”

鬼母聽庒琂的聲音極其溫柔,說話得體懂事,很感動呀,微微一震,笑道:“好!極好!你留的吃食也合我的胃口,比這裡頭冷冰冰的那些,算是天上瑤品了。我還念想著,你多久能回來,再給我帶一些來。”

庒琂扶鬼母往三喜邊上坐。

鬼母坐好,庒琂把帶回來的食物拿起來,捧至鬼母的臉前,也不說話,勾引鬼母聞先。鬼母似聞到香味了,脖子伸向食物。庒琂豈能給她近食物,輕輕拉開手,把食物往身後藏去了。

鬼母怪道:“我似乎聞到雞肉香,丫頭你可是帶進來孝敬我的?”

庒琂原本想出言責怪鬼母幾聲,再給她吃,可看她慘白飢瘦的臉,實在不忍,便從身後拿出來,遞給鬼母,道:“媽媽聞出味道了,是雞肉。這是我住鏡花謝的姐妹子素給準備的,這是她一片孝心,孝敬你的。”

鬼母歡喜,笑道:“好呀好呀!大不了我也收她做女兒,你們姐妹倆日後可以作伴,對付人一條心,相互有幫手。”

庒琂撕開雞肉,扯下個雞腿,放近鬼母的唇邊,鬼母張口咬,接下來了。

庒琂道:“媽媽先吃吧,吃東西怨氣不必過大,會傷身。”

鬼母道:“我的身子是百鍊金剛,再傷也傷不到哪裡去了。你給的雞肉極其合我口味,比當年莊府那些賊廚子做的還好吃。”

庒琂笑道:“自然好吃,我們家子素姐姐最會做這道菜。不過你如今吃的,不是最正宗。等日後有機會,再弄個給你吃。上回,北府二太太……”

上回,是去年了,庒琂為了討好北府的曹氏,仿照子素做一道“土味雞”,給她獻去,誰知曹氏吃了上火病了,最後還把她嫌棄一把。

庒琂想到去年的舊事,莫名傷感起來,話沒說完,掉下眼淚了。

鬼母怪道:“怎不說?我吃你們給的雞肉,聽你說她們的趣事。最是享受了。”

庒琂擦去淚水,起身,道:“那二太太不懷好心,也不想說她了。媽媽,我記得我走時,留了許多蜂蜜,三喜吃了,那舌頭怎不見好?如今紅腫得厲害。”

鬼母道:“這蜂蜜又不是神仙妙藥,未必吃了就能好?”

庒琂無言以對,心裡自嘲:對呢,自己太無腦了!蜂蜜又不是藥,怎能治得人?可不是自己蠢了,聽媽媽的話,這媽媽關在地下幾十年,怕早已不知人間煙火日常生活了,怎會知道什麼東西可以入藥治人!

想想,還是得需要藥先生給的藥。

當下,庒琂抽身從鬼母旁邊離開,拿起藥包,準備去之前生火燒水地地方熬藥。

還沒走呢,鬼母問:“你也狠心,一去竟好幾日,莊府的那些人為難你了?”

庒琂聽了,心裡泛起一陣酸楚,搖頭,默默道:“沒有。”

鬼母道:“不該呀!”努力的咀嚼,沒繼續說了。

庒琂一面拿藥,一面挑燈往裡頭走,說:“莊府出了兩條人命。我出去的時候,正好都碰上了,所以冷心瞧他們的笑話,耽擱幾日。”

鬼母笑道:“真好,死了誰?莊府老貨死了?”怕庒琂聽不明白,補充道:“就是你外祖母那老貨!”

庒琂聽著很不舒服,可不敢頂撞鬼母,回道:“西府太太跟前伺候的大丫鬟,叫寶珠的。人是極好的人,想不到就去了。另外,壽中居那邊的那位,仙緣庵老仇人了,就是純光師父那尼姑,聽說是被毒死的。”

鬼母震驚,之後道:“了不得,了不得。幸好你跑得快,不然你死了還不知怎麼死的。瞧瞧吧,一個貼身的丫頭,聽你說她的人極好,白白就沒了命,另一個是被人毒死的。丫頭啊,你想到什麼沒有?”

庒琂說道:“我什麼都沒想,只一心要回來看三喜和媽媽。”

鬼母聽庒琂這樣說,心裡歡怡快樂,道:“你最有孝心,我沒白疼你一場。你吃了沒吃,沒吃的話,你也來吃幾口吧。”

庒琂遠遠地回答:“媽媽吃吧,都是孝敬給媽媽的。”

鬼母以為她方便去了,沒再言語,拼命吃庒琂帶回的食物,如狼似虎,餓幾十年沒見葷腥一般。

過了一會兒,鬼母聞到一股煙火味兒,嗅了半會子,緩緩起身,摸索著往裡走。

越往裡走越覺得暖身,還聽到燒火的噼裡啪啦聲。

鬼母低沉沉地責問:“丫頭,是你在燒火?”

庒琂無法推脫,只能承認:“我給三喜熬藥。她的舌頭再不入藥,便壞了。”

即時,鬼母渾身發抖,將手中的雞腿擲在地上,啐道:“糊塗!”

只見她快速摸索到火堆邊上,慌里慌張的,道:“還不趕緊滅了!滅了呀!”

她說著,還把身上的衣裳脫下,沒有目的的拍打。

庒琂驚起,求說幾聲,說都是為了三喜,鬼母任由她說什麼都不聽。之後把衣裳蓋住火堆,包捲起來,提起往三喜躺的外頭去了。

庒琂見藥已灑碎,又見鬼母用衣裳包住炭火,怕燒到她,便跟著來制止。誰知,鬼母到了外頭,揚起手中的衣裳火堆,用力拋開。

火堆往三喜那蛇皮床散去,火苗子很快點燃了乾燥的蛇皮。

庒琂嚇得目瞪口呆,半時緩不下來神。

鬼母斥責道:“你糊塗呀,你燒火那地方上面是西府丫頭住的屋子,那些賊丫頭嘴碎多事,你想讓她們發現掘地尋你?”

庒琂搖頭,清醒過頭腦,便沒命撲向三喜,踩踏火苗。

鬼母怒道:“你這是自尋不痛快。老實跟你講,無論你有什麼神仙藥物都治不得她的傷病。她那舌頭是被我的蛇咬的。”

聽到鬼母這樣說,庒琂如同被雷轟。

此刻,火苗勢大,把三喜周圍的蛇皮都燃起來了。

庒琂抱住三喜,衝鬼母道:“媽媽,你看你把火給燒大了呀!”一面拖拽三喜出火堆,一面哭,指著鬼母道:“媽媽你欺騙了我!你騙得我好苦呀!”

是的,自打她進來發現三喜,鬼母就成心算計她,哪裡是北府曹氏把三喜弄成這樣,分明是鬼母呀!如今,她居然承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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