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奇毒(下)(1 / 1)
莊璞是氣極了。
子素自然知道他火冒,但是仍然放慢腳步,此處,因屋裡沒人,她心虛;再者,對莊璞這人成見頗深,故有意放慢。
肅遠也急,催道:“素姑娘,你就快些。我們等著救急,慢不得。”
子素微微側頭,點了兩下,稍作快步,上臺階,入門檻。
在門口,子素停下了,心有不忍,對肅遠道:“爵爺,黑心毒那藥,是解毒的。姑娘以前吃,是好了的。”
肅遠道:“是良藥不錯,可你們老太太、太太們不知道,得須請你們姑娘去言語。好讓大家放心。”
莊璞“哎呀”大氣悲嘆,不管理屋裡的人這麼樣了,撩起袍子上臺階,到了門口,一把子素拉開,闖入,吼道:“琂妹妹,你到底出來不出來?見死救還是不救?”
到處翻找亂闖,還往樓上張望。
子素拉住莊璞:“二爺,你再急也不能亂闖不是?”
莊璞甩開子素:“閃開!”
子素又羞又怒,紅著臉不知所措。肅遠和絳珠、玉屏追來了,站在門口不好意思進。
莊璞依舊大喊大叫。
肅遠好聲對子素道:“你家姑娘呢?不是洗澡麼?”
子素道:“二爺把人嚇走了,能賴我?”
肅遠“哎”聲嘆息,跟著莊璞喊:“琂姑娘!你在哪兒呢?快出來吧。我們不是有意來打擾你沐浴,事發突然,情急待救,請你快快出來。”
大約喊了一陣子,忽聽到庒琂的聲音從樓上飄下:“聽到了。請哥哥們先出去。”
子素聽得,又驚又喜,連忙把莊璞拉住往外推,再關上門。
爾後,子素仰頭向上,看到庒琂探出一顆腦袋,滿頭大汗的模樣。
庒琂“噓”禁聲。
沒一會兒,見庒琂把一根繩子拋下,她順著繩子往下落。到子素跟旁,道:“我原本在地下跟三喜一處的,幸好我上來了呀!到了井口邊,忽然看到有人來,沒敢出來。躲了一會子,聽到你們說話了。”
子素緊張道:“那你怎麼爬上去的呀?”抬頭看樓上。
庒琂道:“這裡四處都有我的機關。我不是上樓頂取蜂蜜麼?吊有繩子,存留一根在後頭,我從後頭攀繩子上來的。你瞧我的手。”
子素心疼地幫搓,道:“你膽子越來越肥了,這麼高,還爬上去。”
庒琂道:“從外頭進來,豈不露餡?”說著,去把茶壺裡的水拿來,盡是往頭上澆。
子素制止:“你這做什麼?”
庒琂道:“你說我在洗澡,豈有洗澡頭髮乾的?”
頭髮溼潤,再用手巾擦了幾回,看有些洗澡模樣了,便道:“走吧!”
子素拉住庒琂:“我聽說三爺被毒蛇咬了。是要你過去作證施藥呢!”
庒琂道:“姐姐,我聽到了。先過去看看再說。”
兩人言語間,莊璞在外頭不耐煩了,叫喊不停,還拳打腳踢房門。
庒琂出來時,莊璞還罵道:“妹妹,平日裡三弟可沒薄待你啊!什麼意思呢?”
庒琂端禮,道:“哥哥息怒,我……確實不知發生了什麼。在樓上沐浴,不曾想睡著了。原本沐浴完,要給泥菩薩禱告,祈求府裡平安,祈求關先生和阿玉姑娘平安。”
聽畢,莊璞不言語了,道:“那,趕緊吧!”
肅遠給庒琂作揖,開手引請。
沒一會兒,眾人來到承福苑。
才進院子,便聽到老太太的哭聲,裡頭一片哀嚎。
莊璞聞聲,快步跑去,先進屋了。
子素扶庒琂跟後,肅遠和絳珠、玉屏隨在末尾。
入了屋,見滿府的人堆疊著,站的站,跪的跪,蹲在床前的蹲在床前。老太太趴在莊玳枕頭邊哭得幾乎昏厥,秦氏、曹氏等在一旁哭著勸。
莊璞進來,他父親莊勤道:“你把老太太勸一勸,別讓她老人家傷心過度才好。”
莊璞點頭,去了,跪在地上,勸道:“老太太,琂妹妹來了。能治人。我把琂妹妹請來,讓她給你說。你老人家就別傷心了。我們趁時候給弟弟服下,便見好了。”
說完,莊璞朝庒琂望來。
庒琂猛是震驚。她料想不到,事態竟如此嚴重,想想,那天晚上莊玳還巴巴的來石頭齋跟自己說話呢?怎麼轉眼的事,人就這樣了呢?
庒琂渾身發顫,抖聲抖色地道:“黑心毒可治毒蟲蛇蟻,那是關先生和玉姑娘留下的。我當初服用,很是……很是見效。”
老太太點頭,道:“那……那快呀!還愣著做什麼呢!這些個沒用的大夫,統統攆出去算了。我的玳兒若是救不活,我跟你們拼命。”
半時,大姐姐莊瑚跟湘蓮等人給莊玳灌藥,可莊玳人事不清,費好大勁兒才讓他吃一顆半顆。
莊瑚問庒琂:“吃幾顆?”
庒琂道:“玉姑娘說,吃一丸即可,看著太重,就吃兩丸。”
老太太道:“我看著嚴重呀,兩丸怕不夠,給三丸,我的意,舍吃多一丸。”
么姨娘勸:“老太太啊,這畢竟是藥。按量給就好。”
老太太道:“呸!按量那是常人,如今這人半個身子栽地下了,還能按常人的量?按我的說給吃了。這死馬得當活馬醫了。”
這話停音,郡主嚇得昏死過去。
郡主暈倒,屋裡人越發的緊張,那些哭聲一陣比一陣高,原本候著的大夫,一個個忙著給郡主診治,叫灌藥的,叫疏散的,總之忙得一團亂。幸好,老太太經過事,有了年歲,看得高遠,疼愛孫子的心重些,一時傷感難以自制也是有的,如今看到家人這般混亂,便主持起來。
老太太道:“把你們三太太抬回屋去。無關緊要的都別站這兒了,該出去就出去。讓這裡的氣,鬆散鬆散。毒氣啊,得流出去方能救人。一個個往這兒堵著,如何去得?”
大夫們也是同樣的話。
頓時,屋裡人去之八九,庒琂隨眾人也出去了。
到了外頭,無人肯離去,都焦灼不安,或在廳裡,或在廊下,或在院子外,一堆堆一撮撮,議論著。
曹氏把鳳仙姨娘拉去問:“好好的,如何被蛇咬了?日前,玳兒還來找我說話,跟我一塊兒吃飯呢!”
鳳仙姨娘抹淚兒道:“太太,我也同你一樣,一早兒的就聽聞。我跟太太都不知道呢!”
曹氏又問站在一邊的莊玝:“你哥哥這樣,想必你是知道。他在何處被咬?”
莊玝搖頭,哭道:“我哪裡知道?這些日子,關在門裡刺繡,手指都刺出血花來了。要是跟哥哥一塊兒,他也不至於這樣。”
鳳仙扯了莊玝一把,啐道:“糊塗丫頭,胡說什麼。”
莊玝扭了扭身子,往廊下柱子後面躲,抱住柱子哭。
庒琂看到莊玝這般,滿是心疼她,去安慰。莊玝沒話,傻傻地望住庒琂。
那時,見絳珠和玉屏出來詢問:“見覆生和金紙沒有?”
有丫頭說復生和金紙被打完,抬回去了。
玉屏對下面的人道:“太太說,叫復生來問話。”
曹氏見狀,補充道:“叫那小子提馬鞭來,你太太打得不夠力,我也要打一頓才解恨,混帳東西。”
傳話的丫頭得令,去了。沒過多時,見覆生搖搖擺擺,一顛一簸前來,想必此前被杖責了,傷勢不輕呢。
曹氏見到復生,先趕上去,伸出手指,掐住他的耳朵,往死裡扭,罵道:“馬鞭不提來,心裡還有誰?白養的死混囚根子,留你何用。把你爺伺候成什麼了。好好的一個爺,竟給你糟蹋了!”
曹氏掐住復生耳朵的手指,盡力往下扯,鬆手的時候,一腳踹在復生的屁股上。
復生倒在地上,捂住耳朵,疼得錐心,卻不敢張聲,眼淚決堤般的往外瀉。眾人見曹氏還要虐打,都圍上來勸。
老爺們在廳裡坐,也看到了,半生不吭。
么姨娘指著復生道:“你太太叫,還不趕緊進去!等著扒皮呢!”
復生連跪帶爬往郡主那屋裡去。
到了屋裡,見郡主斜躺在炕上,淚浸滿溢,總擦不幹。
復生一入屋內,便跪趴在地上,磕頭。
郡主咬牙道:“我先留你一張皮,你給我說說,你爺在何處被蛇咬?你們那屋子何時有蛇?怎沒見你報告與我?”因想到莊玳屋裡有蛇,趕緊叫絳珠來吩咐:“你去拿雄黃粉來,滿屋子灑,一個角落不許放過!去啊!”
絳珠去了,屋裡有幾個丫頭子伺候的也被趕出去幫忙。
見人去辦事,郡主稍稍安心,再質問復生。
復生道:“太太,我也不知道。搬進承福苑以來,沒聽說也沒見過有蛇。”
郡主道:“無蛇,怎有蛇口牙印子?”
復生道:“莫不是大夫診治錯了。三爺從未出過屋子。”
郡主起身,下來,一耳光打在復生頭上,惡狠狠地道:“你還撒謊!日前,不是去北府麼?若不是在我們承福苑毒了,便是在北府毒了,你跟去沒見著?你是瞎了狗眼還是沒留心你爺。”
復生磕頭如搗蒜,哭道:“太太,我錯了,我錯了!”
郡主踉蹌後退,坐回床上:“我問你,肅遠貝子可來找過玳兒?”
郡主道:“那肅遠貝子是如何知道你琂姑娘在石頭齋?”
復生猛然抬頭,愣愣看住郡主,吞吞吐吐道:“爺……爺沒跟貝子去!爺……只……自個兒去!”
郡主聽了,渾身發軟,歪歪躺了下去,嘴裡喃喃道:“了不得,了不得,關不住,防不住呀!”差使玉屏:“你去把琂姑娘叫來。我只見琂姑娘,旁的人別讓跟著。”
庒琂跟隨玉屏進來,復生仍舊跪在地上。
郡主合上眼睛,頓了一會子精神。庒琂來時,她並不知。
玉屏低聲報告,說:“太太,琂姑娘來了。”
郡主睜開眼睛,正好見到庒琂給她深端一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