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啞舌(1 / 1)
關不住,防不住,全因庒琂的身份特殊所引發的。
庒琂是朝廷追拿的重犯。
郡主把庒琂關起來,是為了保護莊府,而“防不住”是防止莊玳急切報恩,過於與庒琂親近,少年男女,過於親近,難免情感自持不住。
如今,不說莊玳是否因庒琂而被毒蛇咬,就肅遠悄悄去石頭齋會庒琂,這是郡主意想不到的。當下,為了問清楚,她務必把庒琂叫進來。
郡主示意玉屏出去。
玉屏識意,出去了。
郡主指著地上的復生,道:“你老實說,你爺是不是去石頭齋了?”
復生狠狠地把額頭磕在地上,道:“太太……”
郡主壓低聲音,道:“說!是不是石頭齋被咬的?”
庒琂看到郡主這樣,便走上前,欲替她斟茶。可郡主推開庒琂的手,不許。
復生道:“是去了!”
郡主抬頭瞪住庒琂:“琂丫頭,你難道不知玳兒明年考試麼?你叫去做什麼?”
庒琂跪下,緊張,瑟縮:“太太,我沒有。”
郡主又問復生:“是何時去的?”
復生道:“是晚上。是……趁夜深人靜的時候。”
郡主點點頭,一連說幾個好,道:“夜深人靜?啊!夜深人靜!酷暑及至,夜深人靜的時候,正是毒蛇出沒的時候呀!”轉臉向庒琂:“有什麼事兒不能白天言語?非要夜晚秉燭而談!”
庒琂淚眼婆娑。此時,她縱有百口也不能理辯。
郡主:“說話!”
庒琂擦了擦眼睛,道:“三哥哥來時,我也詫異。不過,我沒開門,隔著門說一會子話,我讓走了。”
復生附和:“是這樣的,太太。”
郡主道:“還不讓進去。那比起約見他還惡毒了,不給進屋,你是將他往死裡趕。看你怎麼給老太太說。”
庒琂道:“我也想不到。我在石頭齋那麼久,也沒見什麼人來過。我……怎麼知道三哥哥來了呢!”
這是違心話,謊話!如今,不撒謊,如何消得郡主的氣?只怕實話實說,更助長郡主的氣焰。
郡主“哼”地出一口怒氣,再責問復生:“復生,你爺去石頭齋做什麼?”
復生抬頭看了一眼庒琂,又勾下。
郡主拿起炕上的軟枕,砸在復生臉上:“混帳東西,從實招來。”
復生戰戰兢兢道:“我也不知。求太太恕罪。爺說關太久了,想出來透透氣。”
郡主冷笑:“透氣?透氣透去石頭齋了?若沒人招呼著,他怎平白無故,半夜三更去?既去了,不點燈伺候?點燈亮著,怎看不清路?看不見蛇?”
復生道:“回來的時候,燈落在石頭齋了。沒拿。”
郡主搖頭,狠狠閉上眼睛,道:“造孽啊!造孽啊!”指復生:“你去,去等著,等我緩過一口氣兒了,我再扒你的皮。”
復生哭求:“太太饒命,太太饒命。”
庒琂不忍心,跪爬過去,拉住郡主的裙子,道:“太太,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,要罰要處死,請太太罰我。不關復生的事。”
郡主道:“如今,我罰不動了。你們最好祈禱上蒼有好生之德,讓玳兒好起來。若不然,我不揭你們的皮,自然有人揭你們的皮。”
說畢,郡主傷心欲絕,哭泣不息。
正當此時,絳珠和玉屏猶猶豫豫的進來。
絳珠小心翼翼地報告:“太太,三爺醒了。”
郡主聽得,精神振奮,要去看望。玉屏趕緊上去扶。
絳珠道:“剛把雄黃粉撒完。才要回來給太太報,就聽大夫說,吃了黑心毒的藥,果然見效了。老太太如今很歡喜,讓我回來給太太報說一聲,請太太寬心。”
郡主對窗外合十朝拜:“謝天謝地。”又問絳珠:“身上的毒,去得盡,還是去不盡?大夫還說什麼?”
絳珠道:“仍在診治中。”
郡主道:“扶我起來。”
玉屏和絳珠,一人扶一邊,轉眼,把郡主扶出來。
臨走,郡主對地上跪著的庒琂和復生道:“都別跪了,且看去。”
出了屋門,早有鳳仙姨娘、莊瑚、么姨娘、各府的姑娘們在候著,秦氏、曹氏從外頭迎來,關切不盡。
莊瑚喜道:“太太,說醒了,醒了。”
郡主激動,眼淚一個勁兒的流,左右看著:“老爺呢?怎不知會老爺?”
鳳仙姨娘道:“太太,老爺一聽說醒來,趕緊過去了呢!”
須臾之間,又一堆子人聚在莊玳屋裡。
邁入門口,郡主兩腿癱軟無力,幾乎是由著絳珠和玉屏夾扶,近床邊,先給老太太端禮。
老太太仍舊坐在莊玳床邊。
老太太道:“是好藥,服下才多久功夫就見好了。你也不須擔憂。”
莊玳閃爍著眼睛看眾人,直咕咕的,並沒什麼光華,與昔日那個聰慧機靈的他比較,此刻的他,木訥,毫無意識。讓人看著,可惜可嘆,也十分可憐他。
郡主心疼,在床的另一頭坐下,輕聲道:“玳兒,好些了?”
莊玳的眼珠子,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似乎看不到郡主,竟一眼都沒望她。
郡主又呼喚:“玳兒,玳兒!”
老太太道:“才剛好,就別叫他了。”
大夫也來說:“身上的火氣仍在燒,一時醒來,熱毒積在五臟六腑,今升至頭腦,半時認不得人也是有的。”
郡主哭道:“那身上的毒,可否去得乾淨?”
大夫不確定,自然不知如何作答,便吞吞吐吐。
三老爺莊勤向大夫作揖,請他出去。大夫嘆息一聲,走了。
老太太張望屋裡站著的人,道:“都出去吧!讓他們孃兒倆待一會子吧!可我說呀,這才好些,讓他養養精神,才有力氣認人啊。”
竹兒和梅兒去扶老太太,起身,向外頭走去。
後頭,眾人跟著。
餘末,只有郡主和絳珠、玉屏留在屋裡。
郡主挪了下位置,坐在老太太才剛坐的床頭,許久,彎腰下去,摸莊玳的臉,可憐他道:“你傻呀!為何不愛惜自己呢?天黑地黑的,胡亂走什麼?你要見,我也攔不住你,也是要給你見的。何苦害了自己。”
大約哭了一會子,見莊玳不說話,郡主收住眼淚,勉強擠出笑來,道:“你好了,我什麼都依你。你若不好起來,老太太那邊就交不了差了,是要為難我呀!你是個孝順的孩子,得心疼你娘我是不是?如今,你琂妹妹舍了藥,你放心吧,能好的。我不指望你現在跟我說什麼,等你好了,我再聽你說也不遲。”
絳珠怕郡主過於傷心,勸道:“太太,大夫也說了,得讓三爺歇養著。後頭還熬了藥,等養好了精神服下。你先回去歇著吧。”
郡主怪道:“不是吃琂姑娘給的藥麼?要有其他藥?”
絳珠猶豫地說道:“大夫說,琂姑娘這藥奇特,說不出十分的把握,所以還得給三爺開另外個方子。”
郡主點點頭,給莊玳掖了下被子,因感覺莊玳的身體在被子裡發抖,她便湊過去拉出他的手。觸碰莊玳的手,感一陣冰涼。
郡主驚道:“怎忽冷忽熱呢?”原本要走了,這會子更不放心,急催絳珠去把大夫再叫來。
絳珠出去,轉至正廳,在那裡看到幾府的人圍在老太太跟前,老太太垂淚,眾人百般安慰。絳珠不敢張揚,看了一眼,才悄悄走到莊玝後頭,拉住莊玝,讓她把三老爺叫來。
莊玝也不好去,便對絳珠道:“有什麼儘管開口。”
絳珠道:“三爺又發冷。太太擔心呢,請大夫去瞧。”
莊玝聽後,有些惱了,啐向絳珠:“你也糊塗,這個時候猶豫個什麼。”便不顧老太太擔心不擔心,開口叫大夫。
大夫坐在椅子上吃茶呢。
聽到莊玝的叫聲,老太太道:“五丫頭無禮。”
莊玝道:“老太太,三哥哥又不好了。”
老太太驚聞,站起:“你說什麼?”
絳珠迫不得已走上前,道:“三爺渾身發冷,請大夫過去瞧瞧。”
老太太拉住竹兒的手,道:“去!去瞧瞧。”
竹兒等勸老太太:“老太太,先讓大夫瞧吧。都去了,不是讓病人看著揪心麼?”
那時,大夫放下茶杯去了。
眾人輪番勸老太太,老太太死活要再去瞧一眼。到了莊玳那屋子門口,大夫出來了。
大夫說道:“如今啊,這毒進了血脈。氣血不通,故而脈路擁堵,導致身體冰涼。若不能讓病人回暖,以後便難以救治了。”
老太太聽罷,推開大夫,要進去,誰知,還沒跨腳進屋,眼一黑便倒了。
老太太一倒,所有人圍著老太太轉。莊玳那邊,沒人守著了。
庒琂趁沒人,進屋裡偷看莊玳幾眼,眼淚掉了些,臨近床前跟他說話。
莊玳看著她,卻沒言語。
庒琂道:“他們說你被蛇咬了。石頭齋有蛇,可我知道那蛇不亂咬人呀!你到底在哪兒被咬的呢?”
此刻,庒琂心裡想,若真莊玳被蛇咬,追究下去,可追究鬼母。
因鬼母養蛇。
鬼母恨莊府,為了報復,放蛇咬莊玳也未可定。
現今,庒琂巴不得飛身離開承福苑,回到石頭齋,進入地下,好好盤問鬼母,到底是不是她派蛇去咬人。
莊玳望住庒琂,他的後來咔咔咔發出響聲,大約想說什麼話。
庒琂跪在床前,拉住莊玳的手:“三哥哥,若是因我,我……我會想法子救你。希望你原諒。”
庒琂也不知為何要進來說這些話,或許,是自己對不住他,心裡愧疚吧!
呆了一會子,庒琂怕人看見,惹來閒話,便起身要走,忽然聽到外頭傳來曹氏的訓斥聲。
曹氏的聲音道:“你害二丫頭不成功,如今又想來禍害你三爺是不是?好歹毒的丫頭!”
庒琂起身,快步出去。
是的,才剛來莊玳屋裡,子素跟在身後的,自己進來,她沒在,想必被曹氏截在門口了。
到外面一看,果然,子素被曹氏扯住手臂,在質問她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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預信遙告:
首聽外甥訊息。特喜。
望十年,二十年後,你見讀知悉。
我喜難自禁,寄你康健綿長,歲歲常樂。
值慶。愚記。
2018,中秋十六。
重慶,綿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