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驀闌(1 / 1)
原來,曹氏一早看見子素了。就在子素與庒琂、莊璞、肅遠來承福苑時,曹氏便看到她。
仇人相見,眼睛格外雪亮,曹氏自然瞧得清楚。
那日,子素把莊琻欺辱了,莊琻從鏡花謝回來要死要活哭鬧一陣。這筆賬,曹氏自然不能讓它了局。百般想,等待個好機會好好修理子素,遲早的事呢!
曹氏氣昏了頭,要找郡主理論,被貴圓勸住了,改頭又去找么姨娘說。至後,郡主也沒什麼表現,當是沒聽見。這讓曹氏氣上加氣。
如今,在事端火勢之上,難得又撞見子素,曹氏便一把她拉住。
曹氏拽住子素,子素除了掙脫躲避,並無話可對。曹氏也怕驚擾到老太太,不敢太大聲,見子素仍然這般無禮,好不識相,她略抬高了聲音,出質問子素哪一句,才讓庒琂聽到。
也不止庒琂聽聞,連在郡主屋裡伺候老太太的人也出來幾個。
庒琂走出來,先去拉住子素,並沒維護她,道:“好好的,沒個眼見。好不知事的。”趕緊端禮給曹氏:“太太恕罪,都是我的錯。我幾日不曾管束,疏忽制約,讓冒犯太太了。”
曹氏怒道:“冒犯我沒什麼,冒犯你們太太罪過就大了,冒犯上老太太她吃罪不起。”
郡主屋裡出來的人是莊瑚,還有么姨娘,這會子迎過來勸。
么姨娘道:“這邊才停一會子,老太太躺著了,吵什麼呢?玳兒在屋裡呢,也不怕鬧撞。”
曹氏道:“幸虧早日前我向你提起過了。這丫頭什麼人物,你也知道。今兒我看不過去了,一屋子人擔心得不得了,她晃進晃出,看不到她有多擔心,我想想就來氣,可不是想起她把二丫頭氣出病來那茬兒?該是要問罪她。”
么姨娘沒想到曹氏這節骨眼追究子素。
莊瑚不知道發生何事,可見曹氏氣得那樣,想必是子素衝撞人,便幫曹氏道:“太太,這眼下咱們不計較先。讓她往門口外頭去跪。等這邊好些了,再尋她。”又拉住庒琂:“妹妹,你也是這意思不是?”
庒琂不敢頂嘴,生怕得罪幾人,到時,子素會被刁難。
於是,庒琂屈膝搭手,禮數不盡,道:“都是她不自覺,沒規矩。全憑太太,大姐姐處置。我想,她心裡也不敢有什麼。”
子素勾著頭,一雙淚目直直盯住自己的腳。
曹氏待要伸手去擰子素,庒琂快手將子素推開,道:“還不快去跪著。”
庒琂推開子素。子素踉蹌出去。
曹氏想擰人的手,落了空。
么姨娘順勢抬住曹氏的手,握住,道:“太太,消消氣兒,三太太這邊,還需你來寬慰呢!西府和老太太要緊。你就看在西府的面子上緩一緩,別計較了。”
莊瑚也是這般勸。
稍後,幾人進郡主那屋去。庒琂跟在其後。
進了屋門,正好見鳳仙姨娘領莊玝、莊琻、莊瑛、莊瑜等姐妹出來。絳珠和玉屏跟後。
曹氏問鳳仙姨娘:“怎麼都出去了?老太太怎麼樣了呢?”
鳳仙姨娘低聲回道:“老爺和太太說,這裡由太太你們幾個看著便好,玳兒那邊沒人呢,讓我們過去守著。”
曹氏點點頭,側身讓了。
鳳仙姨娘領著姑娘們出去,與庒琂擦肩而過,冷風悽悽,個個面帶冰霜,沒一個人看到她站在那兒,沒攜帶一下。
曹氏進去時,嘟囔:“絳珠和玉屏那兩個丫頭出去了,誰伺候著裡頭的人?”
莊瑚道:“滿屋子人呢,太太擔心這個。”
曹氏哼的一聲:“到底是主家裡的人。差我們的人去不就得了,還怕我們的人照顧不好玳兒?真是!”責怪郡主心裡只有莊玳,不管老太太,倒放著自己丫頭不差使,等著差使老太太跟前的人,圖得方便。這也不合主家人的禮啊!主家人該照應周到,盡笑道為先才妥。
隨後,入屋。
見老太太在郡主的床上躺著,哼哼啊啊,梅兒和竹兒跪在床頭。老太太的抹額解下了,由梅兒託著,竹兒則用滾過薑茶的熱毛巾給她敷上。
旁邊,側立圍有郡主夫婦,東府秦氏夫婦,二老爺、四老爺夫婦及一干姨娘們,還有大奶奶,莊璞,肅遠等。
曹氏進來了,看一眼之後,轉頭去把莊璞和肅遠拉到一邊,低聲道:“這屋裡也不是你們方便進來的,先出去吧!”
是呢,郡主的鳳臥,豈能讓小輩兒的男孩子進來?雖說莊璞是郡主的兒子,那肅遠到底是侄兒呢!
莊璞搖頭嘆氣,先出去了。
肅遠抱拳作揖,大約知道不合適,也跟著出去。因跟庒琂擦肩,肅遠停下腳步,小聲道:“姑娘休要擔心,不會有事的。”
庒琂點頭,感激微笑,等肅遠離去,她稍稍作步往裡走。
此時的屋內,一屋子人,小輩的僅剩下庒琂了,顯得格外刺眼。
老太太雙眼滾淚,沒個間斷,人是醒了,幽怨地望住諸人。
一時,大老爺莊勤寬慰:“母親安心便是,大夫也是說,疑是蛇咬,也不是十分真切。我叫人去請告假出宮的太醫,過不得多時,要來的。你老人家先安安心。”
老太太合了兩下眼皮子,算是聽應了。
忽然,三老爺莊勤看見庒琂站在後頭,惱怒道:“都去了,你為何不去呢?還站在這兒做什麼。”
庒琂想不到這話是對自己說的,還在木然之中。
莊瑚識意,便走來提示庒琂:“妹妹也去吧!”
庒琂“嗯”欲轉身,這時,老太太在床上悲嘆哭道:“造孽呀!”
庒琂不忍走動,頓了一會子,側頭看老太太一眼。只見老太太的眼睛勾勾地,萬分哀怨看住自己。
莊勤見庒琂未動,又道:“還愣著做什麼,趕緊去吧!”
庒琂淚水一掉,果斷走了。
到了門口,卻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,木木的又立在那裡。
身後的屋裡。
傳來老太太哭聲,道:“怎麼會這樣呢?都好好的豈不好?他巴巴的去石頭齋做什麼?”
郡主哭道:“我也是才問得,復生招了,琂丫頭也說是。不知他吃了什麼錯藥,迷幻了神智,夢遊的去了。”
是的,老太太是要問清楚,為何莊玳會被蛇咬?這半日裡,滿屋子人亂糟糟的,一會兒擔憂莊玳,一會兒擔憂老太太,個個疏忽莊玳為何被蛇咬,也沒問,幸好郡主提前問得,便給說了。
庒琂聽聞,想起才剛姐妹們出來時,眼都不抬一下看自己,原來,是知道莊玳夜訪石頭齋,都以為莊玳是她害的呢!
庒琂慢騰騰走到院子,看看莊玳那屋,又轉頭看看郡主這屋,到底,哪裡都沒自己站立的地兒了。她苦笑兩下,擦去淚水,直往門外走去。
到門外,見子素跪在外頭,一臉不屑,傲然挺著。
庒琂幽幽地站到子素旁邊,撩起裙子,在側跪下。
子素那雙傲氣的眼神,隨著庒琂跪下而移動,傷感地道:“姑娘。”是要制止的意思。
庒琂跪下了,道:“如今,被蛇咬,我的過失。姐姐,我跪著,該是理所當然。”
子素搖頭:“她們就是容不下我們。”
庒琂目光冰寒,直視門裡頭,語氣也是敷霜帶雪,冷冷地道:“總之,百口莫辯,不須辯了。”
子素道:“你在石頭齋,他早不去,這會子去做什麼?沒得連累你來。真是氣人。”
庒琂並沒直接回應子素,只道:“或是媽媽的蛇跑出來也是有的。我得想法子回去,向她討藥。”
子素道:“死了才好,死了乾淨。遲早,都要散夥的。”
庒琂道:“遲早,也不早這一時。”
子素道:“也是!三喜怎麼樣?”
庒琂:“吃了藥先生的藥,略好些了。可我看著,跟三哥哥的模樣差不多。”
子素怪道:“三喜被蛇咬了?”
庒琂點頭。那是鬼母特意拿蛇咬的,說能為三喜治舌頭。
子素驚道:“那真得找鬼母媽媽找藥才得。不過,我是不支援救屋裡這個的。瞧他們這些臉色,我的恨,難以消去。”
庒琂道:“姐姐,我不能讓你跟三喜牽連進來。所以,救是要救的。”
子素道:“我已不在乎生死了,只是死在他們手裡,我心裡不甘。好歹,我們的事辦了,到時同歸於盡也好。”
庒琂悽楚一笑。
子素也笑笑,道:“才剛說到藥先生,我想起來了,為何不讓人找藥先生呢?”
庒琂搖頭:“藥先生並非御醫。三哥哥的命跟常人不同,我這會子去提,倒坐實我們害他,心虛所為,再說,別人未必看得上藥先生的醫術。”
子素道:“先生好歹救過他們的,連這個也信不過?那真是枉費我們對他們施捨一份情了。活該煎熬著。”
說完,子素左右看看,無人,挪開膝蓋,湊近庒琂,道:“誰讓你跪的來?”
庒琂道:“沒人。”
子素道:“那你趕緊起來,別摻合。只要沒人出口怪罪你,你就別承認。”
庒琂道:“太太問我跟復生了,實話說了。”
子素道:“實話說什麼了?這三爺去石頭齋找你做什麼?”
庒琂淒冷一笑,如何回答?
莊玳去石頭齋,確實是庒琂暗傳資訊,他來石頭齋,不就是為子素得罪莊琻的事?
庒琂沒回復。
也恰好這時,身後鬼鬼祟祟走來一人,讓庒琂有機會閉嘴,不然,真不知如何回覆子素的話。
鬼鬼祟祟之人,是驀闌。
驀闌自從那日受辱被攆,莊瑚將她收留在東府,便讓她日日在底下做苦差事,藏著呢。莊瑚跟驀闌說,等有機會,再請求太太准許,讓她回莊玳身邊伺候。等來等去,也沒見,心裡的著急無人體會得到。日裡夜裡,倒常常怨恨鏡花謝的人,若不是她們,太太郡主怎麼攆走自己?
當聽說莊玳被蛇咬,驀闌按不住擔憂,幾番猶豫,偷偷潛來,想看莊玳一眼。
到底說,主僕一場,伺候那麼多年,感情是有的。
這會子過來,外頭正好沒人,她走到承福苑院門外,看到有兩個人跪著,她倒沒注意她們,當是府院裡的丫頭被罰,且說,她不張聲,是不想讓人認出她來。
當下,院門口,驀闌扶門窺看裡頭,地上,庒琂和子素禁口跪著。
相互都沒瞧對方。
要知道,她們三人,是對立兩派,往深的說,是仇人呀!
院子裡靜悄悄的,莊玳在哪一屋住著?驀闌瞧了半日,不敢舉步入內。這才想起問跪在地上那兩人。
於是,驀闌把手絹往臉上捂,低聲問:“你們三爺住哪屋?”
庒琂和子素猛然抬頭,看見驀闌捂住半張臉,覺得有些眼熟,聲音更熟了,正要回應。
驀闌也瞧正了她們的臉面,怒了,忿忿地道:“是你們?”
那時,聽到郡主屋裡傳來一聲“哐當”的物件摔碎聲。
庒琂和子素迅速轉頭望去,心裡疑惑,不知裡面又發生什麼了。再轉頭來看驀闌,驀闌已不見。
庒琂怪問子素:“姐姐,才剛這人……”
子素冷笑道:“聽著,像一個人。”
庒琂道:“驀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