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花好人圓(1 / 1)
摸臉摸骨,識人識相。
摸出來了,那輪廓骨凸,是庒琂無疑。鬼母摸了一會兒,慢慢收下手勢。
庒琂撥出一口大氣,咧嘴笑了,輕輕退後,先去把子素扶起來。
之後,庒琂開口對鬼母道:“媽媽,是我不是?”
鬼母沒話,“哼”的一聲,扭頭鑽入漆黑裡。
庒琂讓子素快起來,又把燈持好,步隨。子素過於驚怕,手腳發抖,提食盒的力氣都沒了。庒琂見這樣,把燈交給子素,自己去提。
路上,庒琂打趣道:“在鏡花謝天不怕地不怕的,這會子怕成這樣。”
子素白了庒琂幾分眼色,低聲道:“還不是因為你。我不怕有骨頭的比我的硬,就怕那些柔軟無骨的東西。”
庒琂笑道:“媽媽是有骨頭的。姐姐才剛還怕。”
子素把燈往庒琂臉色迎去,要燒她。庒琂“噗嗤”一笑,趕緊躲開。
子素擔心庒琂會在黑幕中摔倒,緊跟,招呼:“跑什麼呢,別摔著了。”
庒琂道:“姐姐放心,我來過幾回了,路是認得的。”
稍後。在一居洞室裡見到三喜。
三喜已醒,只是不大認得人。這出乎庒琂的意外。意外,其一,三喜真醒了,之前來看她,也只是迷迷糊糊,混混惑惑,斷斷續續,睡睡醒醒,如今,真醒了呢;其二,三喜怎麼不大認得人了呢?
庒琂問三喜許多話,三喜直咕咕的眼睛望幾人,不驚不怕,無言無語。庒琂很是激動,著急,眼淚都流下了。子素怕庒琂過於傷心,先讓她把食盒裡的東西拿給鬼母。
趁時,子素環了一圈洞室,周遭漆黑,只有一束天光投下,地上鋪墊一床棉絮褥子,蓋著的倒還厚實,想必是庒琂偷偷從外頭運進來的,又有矮桌子椅子,蒲墊,水桶等,大大小小,好幾十樣,這些,難為庒琂一己之力了。
子素握住三喜的手,忍住淚水,笑對她,道:“你快快好起來。不然,你姑娘得傷心,我們在外頭艱難得很,沒你在身邊,諸多不便你是知道的。”
三喜咧開嘴巴,似笑非笑。
旁邊。
庒琂從食盒裡拿出各式糕點美食,這些都是子素從鏡花謝那邊藏來的。庒琂到西府,早跟子素說了,此番過去,尋機會入石頭齋,務必見鬼母和三喜一面。子素也沒勸,自個兒準備了這些美食。等庒琂入莊府,子素後頭悄悄的提盒子潛入,卻不隨身伺候,在外頭靜等庒琂出來。
這便有了庒琂和子素一頭來到石頭齋的前情。
庒琂把糕點一一托出,底下還有一層暈食,油光香膩,雖未捧至鬼母面前,鬼母已聞到。
鬼母伸手道:“是雞肉不是?給我。”
庒琂倒出一個空盤來,將雞放在盤子上遞給鬼母。頭先,鬼母還有些生氣,進來後一屁股坐石頭上,沒言語。
如今接過庒琂手中的美食,生氣的神色揮散了,笑呵呵的,一口美食堵住嘴巴,一面吃一面點頭,無限的稱讚。
庒琂怕她噎著,勸道:“媽媽慢點兒,都是給你吃的。別急。”
鬼母滿滿一口雞肉,哼道:“不光給我了,那死丫頭不是醒了麼?你必是要她跟我分了吃。我吃飽了才許給她。”
庒琂哭笑不得,微微側頭看子素和三喜。其實,暈菜,子素備了好幾份。早前聽說鬼母喜歡吃雞,子素特地留個大的在上頭,庒琂把大的孝敬出來,後頭還有幾碟小的。
誰知,鬼母的食量大,吃完一隻,還把糕點吃去六七成,還嫌不夠,嚷著說要吃肉。
庒琂說:“媽媽,還有的。不急。你一下子吃那麼多,會不會肚子受不住?不然,先留一點兒,晚些再吃,或明日再吃。東西到底在我們這兒,不怕跑了。”
鬼母道:“誰知會不會跑。那死丫頭不是醒了麼?萬一好的你留著給她吃,淨給我吃壞的呢!”
子素聽得,很是生氣,庒琂示意子素別躁,照舊和聲悅色對鬼母道:“媽媽,在這裡,我們都是你的小丫頭子,伺候你的。一日為母,終身為母。你我有這樣的情分,我怎會把好的給別人,把壞的給你呢。”
子素實在憋不住,道:“就是呀,我們好心好意的。”
鬼母擦抹嘴巴,道:“罷了!那,把殘餘骨頭拿去給死丫頭吃。我看她不中用,愣愣呆呆的,還要我這瞎老婆子伺候她,也不怕她折壽。”
子素眉目倒豎,哼出一句:“你……”
庒琂急忙示意子素,子素又把話吞回去。之後,庒琂從食盒裡端出茶湯羹水,一一列到鬼母面前,細聲道:“媽媽,有茶有湯,有羹,你喜歡吃那些就先吃著。”
鬼母嘴角揚起喜笑,摸索向庒琂手上,也不管摸到什麼,先拉近嘴邊吃一口。至後,茶水湯水羹水一併嚐了。
品嚐後,鬼母飽足,伸了伸脖子,挺肚子鬆動,道:“那……給那死丫頭吃吧!”
鬼母口口聲聲把三喜稱之為死丫頭,庒琂倒不怪她,知道她的性格如此,子素不然了,覺得鬼母的為人缺厚道。
於是,子素氣憤起來,道:“你這媽媽好生無禮,我們不顧危險的來伺候你,你一口一個死丫頭,不知詛咒誰呢!若不喜歡我們伺候著,我們不來便是。”
鬼母聽了自然不依了,道:“你算個什麼東西!我女兒來伺候我,有你說嘴的?我女兒跟你好,是姐妹,不跟你好,你就是個丫頭子罷了。”
子素氣火了身子,一時尋不到東西發洩,左右難耐。
好在庒琂過來拉住她,又給鬼母說好話,這才停息。
原本庒琂要來給鬼母說外頭的事故,告知鬼母自己得在外頭呆一些日子,如今見三喜醒來變成這般,一時沒把來意說出,一心問鬼母三喜這是怎麼了。
鬼母負氣,只說:“橫豎沒死成,冥王爺抓她的魂魄去了。你們要有良心,得時時來叫喚才得。問我,我哪兒知道的。別疑我害了她。我才沒那樣心思手段害她,她算個什麼東西!”
庒琂好話說道:“媽媽,我問你不是怪你。而是想知道怎麼回事,這人啊,有病症,得查根源,好對症下藥呀!”
鬼母冷笑道:“喲,姑娘,你看我像大夫不像?就算我是個大夫,瞎子大夫的話也能聽?你們帶眼睛來不會自個兒看,有嘴巴不會自個兒問呢?”
庒琂嘆息,無奈,便也就不問了。
爾後,子素催促:“姑娘,我們該出去了。再呆久下去,外頭尋不見,又得鬧了。”
鬼母聽後,起身,緊張道:“怎麼?那老潑貨跟那幫爛娘兒們為難你們了?”
庒琂連連擺手:“沒有沒有。媽媽,沒有的。今日是七夕,外頭辦些事兒,我見他們忙著,趁空兒偷跑來見你。給你帶吃的。”
鬼母復坐,悶悶道:“七夕了。這七夕有什麼事兒啊?莊府都快絕戶了吧,七夕歡喜個什麼呀!”
因鬼母的言語過於惡毒,子素頭先聽了很生氣,如今聽聞這般咒罵莊府,便知鬼母的人本性如此,心中那團火漸漸熄滅。
只見鬼母又說:“你們有心了。既這樣,你們先出去吧!這死丫頭也就這樣呆呆的,哪兒也不去。勞費我伺候著。有我在,你放心。”
庒琂歡喜端禮。
子素也慢慢端禮。
臨走時,子素再次給鬼母端禮,和聲和氣說道:“媽媽,原是我的不是。我不該跟你撒火。我給你賠不是了。才剛進來,姑娘說我是來給你磕頭的。如今,該給你磕頭。”
說完,跪下磕頭。
鬼母也是心軟之人,但凡人家對她好一點,她就對人傾囊推腹,趕緊道:“無妨無妨!起身,起身!這跪什麼呢!還這般響,膝蓋要緊不要緊?”摸索去扶子素,又道:“我跟你說呀,你別跪我,也不許亭兒這丫頭跪我的。留著你們腿腳膝蓋力氣,踹死莊府這幫狗孃養的!”
子素起身,感動得淚水洋溢,道:“對,媽媽,我們留力氣踹死她們這些狗孃養的!”
鬼母點頭,想必是很贊同子素的話。她拍了拍子素的手,又對庒琂招呼道:“再忙著走也等我一等,我給你拿樣東西。”
庒琂去扶鬼母:“媽媽,什麼東西?”
鬼母道:“好東西呢!等著。”
鬼母去了,少許,回來,手裡多一支熒光亮亮的花兒。
子素看到那花兒,失聲道:“這不是……”
鬼母笑道:“我眼睛看不見了,你們看見,可還有亮光?這鐵蘭花可是好東西呀!上回你不是說,有人被毒了麼?這花雖救不得,可緩一緩也可行。我拿給你們,並非救外頭那野種,而是給你們護身的。一路出去,有它在,蛇蟲不敢親近你們。”
庒琂接過花兒,端詳一會兒,心裡感嘆,小姨娘遭遇下紅險些小產時,虧得這花救治,那時庒琂拼了命去偷盜。如今,這花兒又來了,還是鬼母送的呢。
緣分,何止與人有關?天地靈氣萬物,與人皆有緣分關係。花好人圓,真是應景呀!
子素提醒庒琂趕緊謝過。
庒琂微醒,趕忙感激鬼母。
鬼母道:“我還有一話忠告你,丫頭啊,你是個聰明人,打我在那屋子見你,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。可人聰明太過,來的不止心頭煩惱,還有更多的煩惱等著你。我給你那寶物,你若藏在何處,快快找回來,隨身帶著。別讓莊府的人見到,徒增煩惱。。”
庒琂應:“知道了,媽媽。”
之後,又跟三喜說一會子話,再請求鬼母照顧,這才依依不捨離開。二人按原路返回出去,到了枯井。
庒琂拿著那株鐵蘭花,憂鬱地對子素道:“好也是它,不好也是它。”
子素提著食盒,系在繩子尾端,想過會子爬上去了,拉繩子就能提回來。當下,聽庒琂感嘆,她道:“你說鬼母媽媽好,也說鬼母媽媽不好麼?我瞧著她挺好的。”
庒琂道:“姐姐覺得媽媽好,為何還對她生氣?姐姐對她生氣,便是聽進媽媽的話,也生我氣了。姐姐不是丫頭子下人,姐姐你要知道我的心。”
子素停下手中的事,拉住庒琂,道:“休要胡說。別人說什麼是別人的嘴巴事。你我之間,不許這般揣測。”
庒琂點頭,微笑。
子素看住庒琂手中的花,道:“這花,你想怎麼送呀?”
庒琂搖頭,隨手將花兒和燈藏在暗處:“如何送都不合適。上回,先生拿過去,說從外地得到的,還僅剩一株。這會子拿去,必定惹人疑。”
子素道:“也好!你的心該狠起來,花不送了,那塊寶貝,也得儘快拿回來才好。”
庒琂頷首答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