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破鏡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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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枯井,庒琂給子素介紹,當初自己如何摘桑葚如何遇蛇,如何與蛇搏鬥,說得驚現無比。

子素站在井邊,還小心翼翼看腳下四周,生怕蛇群仍在,原本想再多看幾眼石頭齋周圍,至此,不願逗留了,催促庒琂趕緊離去。

一逕向石頭齋門口,在亭樓外,子素回身多看一眼那樓宇,恍惚眼間,看到門窗動了下。

到門口,子素不太放心,問庒琂:“才剛我看到樓屋裡的門窗似乎動了下,是不是有人跟來了?”

庒琂心驚,猛然回頭看,亭樓那邊,靜靜的,沒見什麼聲動。

倒是石頭齋的門,略虛掩開著。

庒琂疑惑問子素:“姐姐,才剛來時,門是這樣關的?”

因這一趟進出,處處遇驚嚇,子素早已忘記怎麼進來關門的了,吞吞吐吐的道:“是吧!”

庒琂臉色微沉,輕嘆道:“若有人進來跟我們,想必大門是被踹開的。姐姐,我們不必多心。這裡頭沒人,西府的人鮮少來的。”這話多半安撫子素。

子素憂心忡忡點頭。

一直出去關門,子素還不住盯亭樓裡看。

果然,等二人離去,隱藏在亭樓裡的人出來了。真真跟蹤子素和庒琂的。這一節兒,子素和庒琂怎意料得到?這須後話才能說得清楚。

二人回至承福苑,先找個地方把食盒藏好,在往院中來。當下,《花好人圓》已演繹至末場,進院門時,依稀聽到戲子唱:

“願君捨棄金包銀玉,

願君安待少年錦時,

此花爭開何須修飾,

花好人圓看盡繁遺。”

這一句,是庒琂作的,套用《金縷衣》的韻法,胡亂應對,給《花好人圓》配唱助段子。

跨進院門,看到丫頭子們進進出出,捧有瓜果鮮貨,伺候的人一層又一層,老遠的聽到老太太的聲音,不住的歡笑,不住的讚歎。復生和金紙被打發在人堆遠處,二人跟犯事兒似的站在那裡。

見庒琂和子素進來,復生悄悄跑來,對庒琂道:“姑娘,我們爺找你呢!”

庒琂仰了仰脖子看人堆,見莊玳坐在老太太旁邊,頭靠在老太太肩膀上,撒嬌呢。她沒應復生,拉住子素的手,輕輕行入,鑽在人堆不醒目的角兒,找個空兒落身。

坐定,庒琂方才舒心。接著,共賞《花好人圓》。

戲畢,竹兒按老太太的意給藝人賞賜,西府自然要主賞一撥,後頭曹氏感激梨園尚逗留,言謝感激又賞賜一撥。梨園尚的藝人歡喜而去。

老太太生怕孩子們又悶著,便要求:“難得有個年輕人的節日,何不趁時讓他們一處玩耍?我們這些上年紀的,到裡頭說說話兒。”

郡主不動聲色,其餘人也沒附和,么姨娘看不過眼,笑道:“老太太如今開明瞭。看著都是一家人,才不避諱這些。放在以往,哪能姑娘們跟爺們見的。老太太最是與時俱進。”

這話巧妙,抬捧老太太,也提醒著眾人:老太太如今是興起,得配合著;也提醒姑娘爺們,多少要知道自重避諱。

有不說話的,滿臉對老太太恭敬,不乏有人心裡嘀咕:老太太是老糊塗了,居然想出這門個耍事來。

確實,為了幫庒琂遮掩,鬧出不少事端,之後,老太太病出些日子,看到東府和北府有事欺瞞,她心裡唏噓感嘆兩府不孝,日日夜夜跟竹兒他們說:“我時日怕是不多了。等著人人有好事兒來給我看,未必有時候呀!”

老太太的心,就此種下“花好人圓”的果子了,巧碰七夕,怎不開明一次?

莊琻巴不得有這樣的機會,自然想拉住肅遠等人遠離太太們的視線,於是,靈機一想,快嘴對老太太道:“老太太,這戲有九位公主,因梨園尚只有兩位老闆來,遺憾演出兩個角色,才剛你們覺得看不過癮,如不然,讓我們自個兒捯飭捯飭,再糊弄個來給你老人家養養眼,如何?”

曹氏啐道:“老太太,別聽二丫頭糊塗亂說。豈有小姐扮戲子的,外頭各大府親的姑娘爺們都在呢,不怕他們笑話。不管他們,也得顧一下錦書姑娘,虧得人家平日喜歡與你親近,好不叫她替你羞。”

莊琻兩眼往天頂翻去,嬌滴滴地“哼”一聲,去挽住錦書,道:“錦書啊,你不是喜歡新樣兒的東西?我們創個新,就創個底兒。如何?”

錦書看曹氏發聲了,自然不敢維護莊琻,只是笑著,此處尷尬,人人看出。

莊琻得不到支援,撒嬌向老太太,道:“老太太,這出戏叫《花好人圓》,是你老人家跟我們作的。既然太太們不喜歡看。我們不排就是了。老太太你也說了,要跟太太們進去說話,去吧!我們沒什麼話跟太太們說的。我呀,領他們見佛去。”

見佛?

眾人不約而同豎耳瞪眼,微驚。

郡主指著莊琻,道:“琻兒啊,你又有什麼鬼主意?”轉頭看莊玝,略顯不安逸之色,道:“可是玝兒唆使的?老太太允許你們玩耍,各自在這裡說說學問,談論女紅,這都是有益處的,何須想那些旁門的來。”

話裡是勸說,話裡也是責怪,郡主不好責怪莊琻,拿莊玝來作擋,可曹氏聽到最後,覺得郡主責怪她女兒莊琻,最後一句指責人“旁門左道”,好在這話沒說全,就是那意思了,拐彎抹角罵人呢。

曹氏不動聲色,兩手緊緊攥住,撕扯手絹子。

莊琻洋洋得意,蹲在莊玳邊上,拉住他手臂,搖曳道:“三弟弟啊,你傷病這些日子,都是誰的功勞?悶這麼些時候,也該出去散散了。我才剛說,見佛,就是去南府白月庵,弟弟你能好,聽說多虧普度師父日夜禱告,沒有功勞有苦勞吧?這功勞,你不還她,佛願,也得還一回吧。說到白月庵,還是琂妹妹給的名字呢!”

莊琻怕莊玳不出聲,輕輕捏了他手臂。

莊玳巴不得遠離大人們的,哪裡用莊琻示意,早出口聲援:“是了是了。話說,我還沒好好謝普度師父呢!今日那麼多人在,倒是個逛園子的好時候。當著大夥兒的面,我去謝人家,才夠誠心的。”說著,轉身對么姨娘作揖:“嬸子,給去不給?”

么姨娘臉色通紅,這事兒推到自己身上了。么姨娘怕出岔子,不太敢回,巴巴地望住郡主。

郡主眉頭一蹙,道:“哪裡就見外了去。”

郡主的意思明顯,不願意孩子們出去玩,再說,白月庵理佛靜地,一下子去那麼多人,叫普度如何招呼?又說,女孩兒無妨,男孩子一堆,傳出去沒好的。

老太太搖頭,笑道:“無妨,去吧!老太太都準了。你們太太這些,得個個留來陪我,顧不得你們的。你們到白月庵那邊,好生對普度說話,別驚擾人家禮佛禱告。”

莊玳聽得,歡喜拉莊琻起身,吆三喝五,叫大家一塊走,又眼眸生輝,流連尋找庒琂。莊琻則去拉住莊瑛、莊瑜等姐妹,催促錦書、肅遠等跟自己走。

莊玳見庒琂在人堆裡,便招呼:“琂妹妹,你怎坐那邊去了。我們也去吧!”欲去牽拉庒琂,還沒走到庒琂跟前,郡主便截住他。

郡主道:“吃了藥再去。你嫂子好意送來的,怎不顧人呢!口口聲聲說知道嫂子一片心,我看你口是心非。”便叫金紙:“金紙,把藥端來給你三爺吃了。”

金紙端藥過來,莊玳癟癟嘴,撈進嘴邊,一口仰盡,拉住庒琂飛快跑了。

被喝完的藥罐子,莊玳隨手扔在金紙的托盤上,大約沒放得穩當,滾嘍嘍的幾下,竟“哐當”一聲,碎地絕響。老太太等人嚇了一跳。郡主正要發狠責怪,哪裡還見莊玳的影子?

末了,郡主指著復生和金紙道:“日頭要是大了,叫你們爺往樹底下躲一躲。”

復生和金紙連忙跟去。

老太太看出郡主有幾分不悅,為解開尷尬情景,道:“孩子們大了,該有些去處。只去南府,不曾出我們府院,太太不必擔憂。我看玳兒才剛扔藥罐子的手力,怕是好全了。”便很歡喜,又道:“幸好是破藥罐子,說明七災八難碎碎康健,揮散走了。樣子是吉祥的!”

爺們和姑娘們走光,滿院空去不少,老太太見大奶奶仍舊伺候在秦氏後頭,悶聲不發的,眼目不住看外面,便有些心疼她,故而道:“孫大媳婦兒也去吧,你是長嫂,該跟去照顧看著。別留在這兒了,一幫子年紀的人,我看你陪著也不安樂。平日你與他們又是親近的。去吧!”

索性,叫年輕的人們都去了,餘留下,是上年紀的太太,老婆子們。

眾人去了之後,郡主主覺起身,引請老太太入內歇息。老太太由著竹兒、梅兒扶著,去了。眾人跟在老太太身後,入房內,按位坐好。

老太太坐在朝南的炕上,郡主對坐,其餘站的站,坐椅子的坐椅子。

又有婆子們遞茶傳水。屋內,鴉雀無聲。

見只有婆子們動手,莊瑚在一邊看著不太舒心,悄悄走出去,看有無年紀小的丫頭子,好叫來伺候。到外頭看一圈,無一人。正當婆子端盤子出來,莊瑚攔住她。

莊瑚低聲道:“骯髒老貨不知禮趣兒的,放著那些小蹄子不給進來,你們想在老太太跟前兒得臉?我看是不要臉的。”

婆子道:“大姑娘,我們原也不當這差,才剛老太太不是言語了麼?叫年輕的去耍。這留下的,也就我們這樣的了。”

莊瑚聽後,大怒,道:“什麼我們這樣的?”

婆子不會說話,明明想表達說自己老,可把莊瑚也帶進去了,話後很懊悔,苦楚道:“姑娘息怒,都是我的不是。那……我去找小的們來伺候。”

莊瑚哼的一聲,催促快去。

那婆子離了莊瑚的視線,便啐罵個不停,可有什麼能耐呢?自己是下人,人家是主子,也只能忍著。婆子放下手中的東西,隻身往外頭找小丫頭子們。

這會子,西府年輕的人兒,幾乎傾巢出動,無論主子下人,如潮地趕去南府白月庵。

婆子頂著烈日趕去,心中越發的怨恨,嘴裡不住咒罵,惡毒的言語自然多,最毒的話竟有:“這些個害人的小主子們,該被毒日頭毒死才好。活著做什麼,男男女女個個不要臉!還見什麼佛?佛生氣了,施法給他們,好叫見一個倒一個……”

這話夠毒!

或許咒怨過重,給應驗了。當她趕到白月庵,真有一個人倒下,倒在白玉觀音面前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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